第86章 夜話
浩渺太湖之上，一艘大船借著夜色疾馳。
船尾四名精壯漢子合力搖動兩隻粗大的櫓，木櫓擺動間，船身在水面上飛速滑行，掀起陣陣微風，拂得人髮絲凌亂。
王猛與穆念慈並肩坐在船艙一邊，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對面郭靖正襟危坐，陸冠英陪在一旁。
剛剛王猛已經用真氣給郭靖療完傷，現在已經恢復如初。
王猛垂眸，看著身旁憂心忡忡的穆念慈，心中不忍，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道：「念慈，你不必這麼擔憂。我們離湖州地界極近，等船隻靠岸，我們立刻換乘駿馬，快馬加鞭趕路，天亮之前必定能趕到牛家村。完顏洪烈一行人馬眾多，速度遠不如我們，我們一定能趕在他前面抵達。」
穆念慈將臉頰輕輕靠在王猛的肩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與安全感，輕輕「嗯」了一聲，依舊難掩心中的焦灼。
就在這時，王猛的耳朵輕輕動了動，敏銳的聽覺捕捉到船身左側的水面之下，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划水動靜，是有人潛在水下，呼吸綿長。
王猛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瞬間便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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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郭靖，笑著開口，語氣輕鬆：「靖弟，蓉兒這丫頭，真是讓人難以捉摸。她來了，走，我們出去接她上船。」
「什麼？！」
郭靖一愣：「大哥，什麼意思，蓉兒在哪？」反過神的郭靖驚喜的站了起來，瞬間瞪大了雙眼，連問道：「大哥！蓉兒她就在這附近？」
王猛笑著點頭，不再多言，率先起身，牽著穆念慈朝著左側的甲板走去，郭靖與陸冠英滿臉疑惑，卻還是立刻跟上王猛的腳步。
這時平靜的水面突然「嘩啦」一聲響，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從水下冒了出來，烏黑的秀髮貼在臉頰與脖頸上，水珠順著姣好的面容滑落，不是黃蓉又是誰？
隨後她伸出雙手攀上船舷，正要發力往上爬。
「蓉兒！」
郭靖見狀，激動得大叫一聲，聲音里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這一聲大喊太過突然，毫無防備，正專注發力上船的黃蓉被嚇了一跳，手心一滑，眼看就要從船舷上脫手，重新掉入冰冷的湖水中。
「小心！」
郭靖驚呼一聲，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一把緊緊抓住黃蓉的手腕。
黃蓉嚇得心口怦怦直跳，待看清抓住自己的是心心念念的靖哥哥，原本的驚嚇瞬間煙
消雲散，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甜甜地喊道：「靖哥哥！」
郭靖應了一聲，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輕輕一提，便將渾身濕透的黃蓉從船外拉了上來。
「大哥！穆姐姐！你們都在啊！」黃蓉朝著王猛、穆念慈和打招呼，靈動的眼眸里滿是得意。
王猛笑著誇讚道：「蓉兒，你這手水下潛行的功夫，真的可以說是江湖頂尖了。我們這艘船速度極快，你還能跟上，一路追到這裡，實在厲害。」
黃蓉聞言，下巴微微一抬，小臉上滿是驕傲，嬌哼一聲，小臉上滿是得意：「這算什麼！以前在桃花島，海上颳起再大的風浪，我都敢下水嬉戲，這點湖面，又算得什麼！」
「嗯！蓉兒你真厲害！」郭靖在一旁連忙點頭附和。
黃蓉卻不領情，瞪了王猛一眼，不滿地說道：「還說呢！一定是大哥提前察覺到我了，我本來還想偷偷上船，給你們一個的驚喜，結果被你們提前知道了，真沒意思！」
穆念慈看著黃蓉渾身濕透，連忙上前，溫柔地拉住她的手，開口說道：「黃姑娘，別站在甲板上吹風了，湖裡的水涼，趕緊回船艙吧，我帶了一身乾淨的換洗衣裙，你趕緊換上，小心感了風寒。」
「還是穆姐姐知道心疼人！咱們不理他們。」
說罷，黃蓉便拉著穆念慈，開開心心地朝著船艙內的隔間走去，留下王猛、郭靖和陸
冠英三人站在甲板上，相視一笑。
沒過多久，兩人便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黃蓉已經換上了一身穆念慈的白色素裙，裙袂飄飄，烏黑的秀髮簡單挽起，褪去了濕衣的狼狽，更顯清麗絕倫，嬌俏動人，如同湖中走出的凌波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郭靖看得眼睛都直了，傻傻地盯著黃蓉，滿心都是歡喜。
有黃蓉這在，原本氣氛壓抑的船艙，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半個多時辰後，船終於緩緩停靠在太湖南岸湖州地界的碼頭之上。
陸冠英早已安排好莊丁在此等候，四匹神駿的蒙古健馬被牽到岸邊，毛色光亮，膘肥體壯，都是歸雲莊珍藏的良駒，其中郭靖與黃蓉的坐騎，更是千里挑一的汗血寶馬，神駿非凡。
四人整理好行裝，準備上岸趕路。
「陸少莊主，此次多謝你和陸莊主相助，安排快船快馬，你快回去罷，以後咱們再把酒言歡。」王猛對著陸冠英拱手行禮，真誠地說道。
「王叔言重了！」陸冠英連忙拱手回禮，一臉恭敬，「若非您幾位相助，我們歸雲莊幾十年的基業必是毀了！只可惜我不能陪你們一同前去，誅殺賊人，還請你們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四人與陸冠英告別，走時黃蓉專門告誡陸冠英千萬別跟她爹爹說自己的行蹤，倒是把歷來守規矩的陸冠英搞得很是為難，滿臉糾結。
四人不再多做耽擱，紛紛翻身上馬。
王猛、穆念慈、郭靖、黃蓉四人騎在駿馬上，對著岸邊的陸冠英揮手道別：「陸少莊主，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諸位保重！」陸冠英站在岸邊，揮手目送四人離去。
幾人不再多說，紛紛騎上馬，直奔牛家村而去。四人所乘皆是好馬，郭靖、黃蓉座下更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只一個半時辰左右，便到了牛家村的楊鐵心家，此時還不到四更天。
四人策馬緩緩駛入村子，輕手輕腳，很快，四人便來到了楊家的小院門前，低矮的土牆，簡陋的木門，院子裡靜悄悄的，一片靜謐。
當楊鐵心開門見到幾人時，又驚又喜，趕忙把四人迎到室內。
「快進屋坐！你們怎麼來了？」楊鐵心激動不已，連忙掌起油燈，昏黃的燈火照亮了簡陋的屋子，驅散了夜色的黑暗。
簡單寒暄幾句，楊鐵心連忙朝著裡屋喊道，「康兒！惜弱！快起來！是猛兒和靖兒他們回來了！」
包惜弱依舊溫婉動人，面色紅潤，顯然在牛家村的日子過得安穩舒心，見到四人，臉
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與幾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此時的楊康看起來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沒了那麽多陰鬱氣息。
郭靖看向楊康，臉上一整，上前一步，鄭重地打招呼：「康弟！好久不見！」
楊康對著郭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算是回應。
黃蓉則是撇了撇嘴，對著楊康輕輕哼了一聲，眼神里依舊帶著厭惡。
穆念慈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看到那個熟悉的傻氣身影，開口問道：「娘，傻姑呢？」
包惜弱溫柔地笑了笑，開口說道：「傻姑啊，白天玩累了，早就睡著了，睡得沉，外面這麼大的動靜，都沒吵醒她，就讓她好好睡著吧。」
此刻，久別重逢的喜悅充斥在屋內，楊鐵心與包惜弱忙著給四人倒茶水，噓寒問暖，氣氛溫馨。
王猛這時輕輕咳嗽一聲，打斷了眾人重逢的喜悅，將完顏洪烈的陰謀，說了出來：「大叔，嬸嬸，我們得到消息，完顏洪烈再次與段天德狼狽為奸，想要故技重施，來謀害你們了！」
「狗賊！」
王猛的話音剛落，楊鐵心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木桌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十八年的血海深仇，瞬間湧上心頭，楊鐵心雙目赤紅，渾身氣得瑟瑟發抖，厲聲大罵，聲音悲憤到了極點：「完顏洪烈！段天德！你們這兩個豬狗不如的狗賊！當年害得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今竟然還敢捲土重來，想要趕盡殺絕！這筆血債，必定要你們血償！」
包惜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當年的恐怖記憶，再次湧上心頭，她緊緊抓住楊鐵心的胳膊，滿眼恐懼。
穆念慈連忙上前，扶住包惜弱，溫聲安撫：「母親，別怕，有我們在，一定會保護好你和爹，絕不會讓當年的悲劇重演！」
楊康站在一旁，聽著王猛的話，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王猛看著激動的楊鐵心與恐懼的包惜弱，連忙開口安撫，語氣堅定，給足眾人信心：「楊大叔，母親，你們冷靜一下，也不用擔心。對我們來說，這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新仇舊恨，一併了結！」
「大哥說得對！」郭靖立刻上前一步，緊握雙拳，眼中滿是殺意，「那段天德，只要他敢來，我必定親手宰了他，為我爹報仇雪恨！」
郭靖看向王猛：「大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若是明日官兵來了，我們如何應對？」
王猛微微點頭，低頭想了一下，他看向楊鐵心，開口問道：「大叔，最近在村子附
近，有沒有遇到一些形跡可疑的陌生人？」
楊鐵心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有！還不少，就這兩天，每天都有幾個陌生的漢子在村子裡晃悠，個個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農戶百姓，想來定然是段天德派來的探子！」
「是了！」王猛眼神一凜，篤定地說道，「如此看來，段天德那邊，已經基本摸清了你們家中的情況，只等完顏洪烈一到，就會立刻動手！」
「看來我們今夜才趕到牛家村，悄無聲息，倒也沒有打草驚蛇，咱們明日都藏在家中，不要暴露。」
王猛繼續說道：「完顏洪烈此番前來，想要盜取武穆遺書，但在此之前，他八成得讓康弟重新為他效力，才好實施之前定好的計劃。」
楊康聽到這裡，眉頭緊鎖，心中愈發複雜，他緊緊攥著拳頭，沉默不語，不知道明日真正面對完顏洪烈時，如何面對這個養育他十八年的仇人。
王猛將楊康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中瞭然，繼續說道：「若是我所料不錯，明日動手，段天德應會先帶著大宋官兵，闖入家中，讓大叔和嬸嬸殞命在康弟面前。」
「如此一來，完顏洪烈再趁機出場，裝作救下康弟，將一切罪責都推給大宋官府，讓你對宋國產生怨恨，心甘情願地重回他的身邊，做他的棋子，為金國效力！」
聽完王猛的這番話，楊鐵心和郭靖目眥欲裂，憤怒到了極點！
「好狠毒的狗賊！好卑劣的計謀！」楊鐵心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
包惜弱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抱住楊康，淚水漣漣：「康兒，王爺————他怎麼能這麼狠楊康站在原地，如遭雷擊，渾身僵硬，耳邊迴響著王猛的話。
想到自己母親，還有這個話語甚少的父親都會因完顏洪烈算計而殞命，第一次對完顏洪烈產生恨意黃蓉聽得義憤填膺，嬌聲說道：「大哥，你武功那麼高，明日就藏在暗處，尋找完顏洪烈的蹤跡，一旦發現他，立刻出手拿下他！我們幾個人守在院子裡，那些狗官兵敢進來，我們就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讓他們有來無回！」
說到這裡，黃蓉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康，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至於你嘛，反正你的武功已經被廢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就乖乖待在屋裡，保護好你娘親就行，別拖我們後腿！」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康，聽到黃蓉的話，緩緩抬起頭，眼神堅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陰鬱與猶豫，第一次主動開口，語氣沉穩而堅定：「明日動手，讓姐保護娘親就好，我與你們一起，對付官兵。」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帶著一絲擔憂：「只是————完顏洪烈麾下，還有不少江湖高手，實力強橫，除了姐夫，怕是沒人能攔得住他們，我們不得不防。」
楊康的這番話，倒是讓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剛才叫穆念慈————姐？叫王猛————姐夫？
包惜弱與楊鐵心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極致的激動與欣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現在楊康終於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王猛也一臉驚訝地看著楊康，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感慨萬千。
王猛笑了一下，說：「康弟你倒是有些小瞧你姐了，即使是你如今武功還在，應該也不是她的對手了，還是你保護嬸嬸吧」
楊康不敢置信，他清楚記得，穆念慈的武功，一直都只是中游水平，遠不如自己，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超越自己？
但想到以王猛的武功，傳給穆念慈些高深武學，再加上王猛的親自教導，武功突飛猛進，倒也說的過去。
「那好吧」楊康看著王猛篤定的神色，又看了看穆念慈眼中的自信，終於相信了這個事實，心中滿是驚訝，卻也不再多言。
這時，郭靖又開口，語氣輕鬆地說道：「康弟，你放心，你根本不用擔心完顏洪烈摩下的那些江湖高手！他們今天晚上，在歸雲莊，全都被大哥解決了！」
「沙通天、靈智上人、彭連虎、梁子翁，這些跟著你的舊部，要麼被大哥打死，要麼
被廢了武功，如今完顏洪烈只是個孤家寡人！」
「什麼？！」
楊康再次驚呼一聲，滿臉的震驚，徹底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靖激動的將今晚歸雲莊的事情說了出來。
沙通天、靈智上人、彭連虎————這些都是完顏洪烈費盡心思網絡頂尖的高手，個個武功高強，凶名赫赫，竟然————竟然全都被王猛解決了？
他看向王猛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震驚。
而且，就連那歐陽克的叔叔，天下五絕之一的西毒歐陽鋒，都親自趕到了歸雲莊，也沒能拿下王猛嗎？
想到曾經跟著自己的那幫高手，如今死的死、廢的廢，楊康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唏噓，心中五味雜陳，卻也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顧慮。
王猛看著眾人，臉色一正，開口說道：「好了，諸位，局勢我們已經分析清楚，計策也已經定下，不必再過多商議，此刻天色還早，大家一路奔波，都已經疲憊不堪，先各自回房休息，養精蓄銳。」
「等明日天亮，我們便守株待兔，看完顏洪烈這隻老狐狸，到底在唱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