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運氣不錯,這會兒人少,三兩下洗完臉刷完牙,回到房間換好衣服,背上背包。
通道里已經有人走動了,一位中年男人端著個保溫杯靠在門邊喝水,看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一位老太太拎著小包從側邊走過,腳步匆匆。
徐小言目不斜視,走進主通道。
大概是昨天那揚鬧劇的餘波還沒散盡,偶爾能看到幾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不用聽也知道是在說干餅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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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停留,繼續往前走。
鴻鵠車店在C區北部的邊緣地帶,從她住的地方過去,要走大約四十分鐘。
邊走邊看,她終於抵達鴻鵠車店,她正要往裡走,門口那個人抬起頭來,正是王師傅。
看見徐小言,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哎,小姑娘來了!」他放下手裡的扳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快進來快進來!」
徐小言笑著走過去,心裡明白——那兩瓶好酒發揮作用了,這世上的人情往來,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王師傅早」她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憑據,遞過去「我的車應該改裝好了吧,我想來提車」。
王師傅接過憑據,看了一眼,點點頭,轉身往裡走「等著,我給你開出來」。
「來,你看看」王師傅把車停到她面前,拍了拍車座「按你的要求改裝好了,鑰匙在這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徐小言接過鑰匙,仔細查看起眼前的車輛。
副駕駛的位置已經徹底改造過了,原來的座椅被拆除,換成了一張金屬桌台,桌面平整光滑,邊緣打磨得很細緻。
桌台下方嵌著幾個插座,線路走得很規整,旁邊還裝了一個LED燈的開關,輕輕按了一下,頭頂的燈帶應聲亮起,光線柔和卻不刺眼。
她繞到車後,後車廂門焊得很牢固。
而車廂內部,貨架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安裝好了,幾根金屬支架固定在車廂兩側,上面鋪著加固的網格板,既能承重又不影響通風。
她又蹲下來,仔細檢查車架的焊接處,每一個焊點都均勻飽滿,這種手藝,一看就是老師傅多年積累下來的功夫。
徐小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手藝」她站起來,由衷地贊了一句。
王師傅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行」他說「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小問題免費給你調,大問題收個成本價」。
徐小言點點頭,再次道了謝,她一路往北開,車速不快,目光在兩側的路標上掃過。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她發現一個問題——所有路標,都沒有提到B區。
她經過幾個岔路口,看了幾塊路標,上面標註的都是C區內部的地名——某某通道,某某兌換點,某某倉庫,某某居住區。
偶爾有一兩塊提到「往南」「往北」之類的方向指示,但都沒有「B區」兩個字。
徐小言放慢車速,在路邊停下來,一隻腳撐地,抬頭看著面前的一塊路標。
「北向:17區 19區 21區 貨運通道」
「南向:8區 6區 4區 中心廣揚」
她又往前騎了一段,又看了幾塊路標,還是一樣。
徐小言若有所思地停下車,靠在牆邊,腦子裡開始回想之前見過的B區示意圖輪廓。
從方位上看,B區應該在C區的……內側。
如果C區是環形的,那B區應該就是被C區包圍在裡面的那個「內環」。
這樣的話,從C區去B區,不管從哪個方向走,只要一直往一個方向走,最終都會碰到交界處。
這個邏輯是對的。
問題在於,交界處應該有很多個,但她一個都沒看到。
為什麼?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B區和C區之間,應該是「有管控的隔離」,也就是說,兩區之間有明確的邊界,邊界上有出入口,有檢查站,有人員把守。
普通C區居民不能隨便進入B區,所以路標上就不會標註「去B區的路」——因為那條路對大多數人來說,根本不存在。
她需要找的,不是「去B區的路」,而是「兩區的交界處」。
可能有小路,可能有貨運通道,可能有工作人員專用的通道。
那些通道平時不開放給普通人,但位置是固定的,只要找到位置,就有辦法。
徐小言跨上車,繼續往前開。
她決定,一直往北。
不管有沒有路標,先騎到最北邊再說。
如果C區真的是環形的,那最北邊就是交界處——可能是牆,可能是門,可能是檢查站,反正肯定有什麼東西。
開了大概1個小時,通道到了盡頭。
不是那種慢慢變窄的盡頭,是突然之間,前面沒路了。
一堵牆。
灰色的金屬牆,從地面一直到頂,橫亘在通道前方,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牆上沒有任何標識,沒有門,沒有窗,只有一些粗大的管道從牆裡穿出來,沿著頂棚延伸向遠處。
她下了車,把車靠在牆邊,走過去仔細觀察。
牆是封死的。
但那些管道……管道從牆裡穿出來,意味著牆那邊是有空間的。管道是通的,但人過不去。
她沿著牆往兩邊走了走,想看看有沒有拐角。
左邊走了幾十米,又是一堵牆,和這堵一樣,封死的。
右邊走了幾十米,還是一樣。
三面都是牆,只有她來的那個方向是通道。
這是個死胡同。
徐小言站在牆邊,抬頭看著那些粗大的管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C區真的是環形的,那這堵牆的後面,應該就是B區。
交界線很長,出入口不可能到處都是,每隔一段距離設一個檢查站,其他的地方就用牆隔開,這樣既能管控人流,又能節省成本。
所以她需要沿著交界線走,找到下一個可能有出入口的地方。
如果她剛才是開到了最北邊,那現在她所在的位置,就是C區的北端。
交界線應該沿著這個北端,往東和往西延伸。
往東還是往西?
她想了想,決定往東。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隨便選個方向。
徐小言開著小貨車,沿著通道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左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一個集散地,集散地的另一側,是一個更大的通道入口,黑黢黢的,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但吸引她目光的,不是那個通道入口,而是通道入口前站著的人——士兵。
徐小言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目光越過擋風玻璃,迅速掃過那個區域。
她粗略數了一下,八個,穿著統一的制服,深灰色的,和C區巡邏員的衣服不太一樣,顏色更深,款式也更挺括。
他們站在通道入口的兩側,有的端著槍,有的腰上別著警棍,還有幾個空著手,但站姿筆挺,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巡邏員。
這個陣勢,絕對不是隨便設的卡。
是讓人過的,還是實際上根本不開放?
徐小言雙手握緊方向盤,將車拐頭往那個方向開。
車離那個集散地越來越近,她能看清那些士兵的臉——都是年輕人,二十來歲,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警覺。
有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士兵看見她的車,微微側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抬起手,沖她打了個手勢。
停車的手勢。
徐小言慢慢減速,把車停在距離那個士兵大約五米的地方。
她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探出半個頭說道「你好」。
那位個士兵走過來,目光先在車牌上掃了一眼,又在車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
「去哪兒?」他的聲音很硬,帶著點職業性的冷漠。
「回B區」她說,選擇了最模糊、最不容易出錯的答案「我是B區人,因為這輛車是B-C區互通車,所以開過來試下水」。
那個士兵沒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幾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朝身後擺了擺手。
另一個士兵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像是掃描器之類的。
他繞著車走了一圈,把儀器對著車身各處掃了一遍,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光點。
掃到後車廂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徐小言一眼。
「車廂里有什麼?」
徐小言熄火,下車,讓士兵從駕駛室過去車廂。
那個士兵探頭進去看了看,用手電筒照了照貨架,又照了照角落,貨架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他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問題,退出來,朝前一個人點了點頭。
第一位士兵又走回來,站在徐小言面前。
「資料」他說「車輛登記資料拿出來」。
徐小言慶幸自己提前準備好備查資料。
「資料都在裡面」她拉開背包的拉鏈,把裡面的東西一併遞給那位士兵。
士兵接過那疊資料,一頁一頁翻看。
士兵翻到第三頁,目光在改裝備案表上停了一下。
他又翻到第四頁,看了一眼,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