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他說「將車開過去吧」。
徐小言接過資料,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說道「謝謝」。
她把資料塞回背包,拉好拉鏈,拎著背包走回駕駛座。
上車,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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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背包放到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深吸一口氣。
點火。
引擎低鳴一聲,儀錶盤的燈亮起來。
掛擋,鬆手剎。
她踩下油門,小貨車緩緩啟動,從那個士兵身邊駛過,平穩地朝通道入口開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拱形門洞,門洞上方嵌著幾個字,她沒來得及看清寫的什麼,車頭就已經沒入了黑暗。
徐小言握著方向盤,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車燈照亮的那一小塊地面在提醒她,她還在往前開。
通道很直,沒有岔路,兩側是金屬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閃過一個標識牌,白底紅字,寫著一些她看不懂的編號和符號。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面也是漆黑一片,剛才那個集散地的燈光早已消失在黑暗裡,看不見了。
她繼續往前開。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前方突然出現亮光。
徐小言眯了眯眼,放慢車速。
那是一個和剛才類似的集散地——地面平整,頂棚高高挑起,但吸引她目光的,不是這些。
是門洞前站著的人。
士兵。
又是士兵。
徐小言下意識地踩了剎車,車輪在地面上輕輕磨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她隔著擋風玻璃往前看,目光迅速掃過那個區域。
六位士兵。
站成兩排,堵在通道入口。
他們穿著和剛才那批士兵一樣的制服,但和剛才那批不一樣的是,他們旁邊還有幾台機器。
那種機器的樣子她沒見過,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幹什麼用的——安檢門。
三台安檢門,並排擺開,每台之間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
門框是金屬的,銀白色,框上嵌著各種探頭和顯示屏,紅綠兩色的指示燈交替閃爍。
門框的間距很寬,寬到小貨車可以直接從中間開過去,徐小言握著方向盤,盯著那個安檢門看了幾秒,然後把車慢慢往前開。
開到距離那些士兵大約五米的地方,她停下車,搖下車窗,探出頭去。
這一次,她的表情不是困惑,而是帶著點無奈的疑惑。
「您好」她說,聲音里恰到好處地透出一點不解「之前不是檢查過了嗎?怎麼還要檢查第二次?」
最前面那個士兵走過來,他走到車窗旁邊,停下,目光先在她臉上掃了一眼,然後往下移,掃過車牌,掃過車身,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所有進入B區人員都要過安檢」他開口「前頭只是查資料和排爆,這邊要詳查人和車」。
她點點頭,臉上露出那種「明白了,配合配合」的表情,推開車門下車。
「要怎麼做,您說」她語氣儘量顯得順從,甚至帶了點小心翼翼。
那位士兵沒說話,只是朝身後擺了擺手。
另一位士兵走過來,站到徐小言面前。
「你,跟我走」他說,朝另一個方向指了指。
徐小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小門,在集散地的側面,嵌在兩道立柱之間,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過去。
她正要邁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車!
徐小言猛地轉過頭,正好看到第三位士兵走向她的車。
那位士兵拉開車門,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哎——」徐小言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出一絲慌亂。
「例行檢查」她面前那個年輕士兵說,像是解釋,又像是通知「車開去那邊做詳細檢測,人走這邊做安檢,做完沒問題,車會還給你」。
徐小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年輕士兵見她配合,也不多話,轉身朝那個小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徐小言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去。
門後是一條走廊。
比外面的通道窄一些,兩側牆上刷著淺灰色的漆,地面是磨得發亮的水泥。
年輕士兵走在前面,徐小言跟在後面,目光悄悄地打量著周圍。
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
金屬的,銀灰色,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個巴掌大的感應器,嵌在門框旁邊。
年輕士兵走到門前,伸出手指,按在感應器上。
徐小言注意到,他用的是食指,感應器上的燈亮了一下,然後開始閃爍,像是正在讀取什麼信息。
「滴」的一聲。
門開了,門後是一個房間。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
但布局很奇怪——房間中央放著一把金屬椅子,椅子旁邊立著一台機器,那機器的樣子,徐小言從來沒見過。
像是一個巨大的圓環。
圓環的直徑大約兩米,環體是金屬的,銀白色,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燈和探頭。
那些探頭大小不一,有的像紐扣,有的像硬幣,有的像嬰兒的拳頭,全都對著圓環中央的位置。
環體的底部固定在地面上,頂部連著幾根粗大的電纜,電纜沿著天花板延伸,消失在牆角的通風口裡。
房間四周的牆上嵌著幾塊顯示屏,屏幕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面牆。
顯示屏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波形時高時低,數字飛快地變化,徐小言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站到中間去」年輕士兵指了指那個圓環。
徐小言點點頭,走過去,站進圓環中央。
「雙手自然下垂,別動」年輕士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剛才更嚴肅了些。
徐小言站直身體,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圓環上的燈突然亮起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依次亮起,從底部到頂部,一圈一圈地轉動。
每一圈燈亮起的時候,都會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那聲音不大,但頻率很低,震得胸腔微微發麻。
那些探頭也開始轉動,跟著燈的節奏,從下往上,從上往下,來回掃描。
她能感覺到一種微微的溫熱,從頭頂開始,緩緩往下移,經過臉頰,經過肩膀,經過胸口,經過腹部,一直掃到腳底。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無數根細細的絲線在她身上拂過,輕輕的,麻麻的,不疼,但讓人本能地想躲開。
她沒躲,只是站在那兒,目光直視前方。
嗡嗡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停了。
圓環上的燈滅了,那些探頭也暗下去,只剩下幾盞微弱的指示燈還在閃爍。
年輕士兵走到一台顯示屏前,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徐小言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那個動作很小,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秒後,年輕士兵點了點頭。
「出來吧」他說,語氣和剛才一樣平淡。
徐小言從圓環里走出來,站到一旁。
年輕士兵又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張小桌子——那張桌子很不起眼,銀白色的金屬桌面,四條細長的桌腿,桌上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是空的。
「把背包放上去,打開」他說。
徐小言走過去,把背包放到桌上,拉開拉鏈。
背包里的東西很簡單——一瓶礦泉水,兩塊干餅子,幾袋零食,還有剛才那疊車輛資料。
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托盤裡,等著他檢查。
年輕士兵走過來,先拿起那幾袋零食和干餅子。
他走到牆邊的一台機器前,那台機器徐小言剛才沒注意到——像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金屬箱子,箱子上有一個透明的窗口,窗口下面是一個托盤。
年輕士兵把零食和干餅子放進托盤,按了一下箱子上的按鈕。
托盤縮了進去,窗口亮起紅燈。
徐小言盯著那個窗口,看著紅燈閃爍了幾秒,然後變成綠燈。
托盤又伸了出來,裡面的東西好好地待在那兒。
然後又拿起礦泉水。
他擰開蓋子,看了一眼瓶里的水,然後遞給徐小言「喝一口」。
徐小言接過瓶子,喝了一小口,遞還給他,只見他把瓶子擰上蓋子,放回托盤。
最後拿起那疊車輛資料,他一頁一頁翻看,速度比剛才那個士兵快一些,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
翻到改裝備案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幾個數字上掃過,然後翻過去。
看完,他把所有東西放回背包,拉好拉鏈,沖徐小言點了點頭。
「行了,去那邊等著」他指了指房間另一側的一扇門「車檢查完會有人叫你」。
徐小言接過背包,背好,走向那扇門。
推開門,門後是一個小房間。
比剛才那個更小,大概十平米左右。
房間裡放著一張長椅,金屬的,銀白色,椅面是黑色的塑料,和剛才那把摺疊椅一模一樣。
長椅對面是一面玻璃牆——單向玻璃,她猜,玻璃後面應該有人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