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檢查站

  文字繼續向下滾動,詳細說明了這「永久產權住房資格」的具體意義:

  指該住房單元擁有獨立的、登記在個人名下的產權證明。

  居住權不受租賃周期限制,可依法繼承,享有完整的居住保障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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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套政策還包括,獲得資格者可根據屆時房源情況,申請調換至同等面積的其他可用單元。

  為了增強說服力和直觀性,在文字公告播放間隙,屏幕下方開始循環播放幾張精心製作的圖片:

  似乎是B區那種標準化居住單元的室內示意圖。

  雖然只有三平米,但畫面經過處理,顯得整潔、明亮、有序。

  示意圖中清晰地標出了摺疊床、嵌入式儲物櫃、微型洗漱台兼小桌板,以及一個與公共管道連接的獨立衛生設施接口。

  圖片旁配文:「標準單元示例——為您提供穩定、私密、有保障的安居空間」。

  這與C區普遍擁擠、嘈雜、毫無隱私可言、且隨時可能因積分耗盡而被清退的膠囊倉或集體宿舍,形成了極其鮮明而誘人的對比。

  「嗡——!」人群在短暫的、幾乎屏息的寂靜後,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激動難抑的、音調各異的議論,聲浪幾乎要掀翻這小小的廣場。

  「五年!只要干五年!真的就能有自己的房子了?!」一位年輕男子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還是永久的!跟B區那些人一樣!再也不用看房東臉色,不用怕哪天積分不夠被趕出去了!」一位中年婦女抹著眼角,聲音哽咽。

  「看看那些崗位!『數據錄入員』、『活動組織員』……好像有些要求也不算太高,認字、會算數、手腳勤快就行吧?」

  一位戴眼鏡的瘦削青年快速分析著,眼神發亮。

  「考核?不知道考什麼……會不會很難?有沒有文化考試?」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擔憂地問身邊的人,但眼神同樣充滿渴望,似乎在為兒孫打算。

  「總算有條正經出路了!不用天天在那些黑心作坊里耗著,或者去危險區碰運氣了!這是管委會給的機會啊!」

  一位膚色黝黑、手上帶著傷痕的漢子揮著拳頭,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服務協議……五年綁定,不能隨便離職吧?要是幹得不好,考核不過關怎麼辦?」

  也有人保持著謹慎,低聲提出疑問,但這聲音很快被更多的樂觀議論淹沒。

  「三平米是小了點,但那是自己的啊!還能繼承!孩子以後也算有個根了!」這是一位父親激動的聲音。

  五年服務,換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穩定的、享有基本尊嚴的「家」。

  這個交易,在長期忍受擁擠、不穩定、缺乏安全感和隱私的C區居民看來,無疑充滿了巨大的、幾乎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尤其是公告中特意點出的「永久產權」。

  更是精準無比地戳中了C區人內心深處長久以來對B區那種「正式居民」身份和穩定生活的羨慕、渴望,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這不僅僅是一個住房承諾,更是一種身份認同和未來保障的象徵。

  徐小言站在人群外圍的台階上,將公告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盡收眼底。

  也將周圍形形色色人們的激動、渴望、疑慮、算計等各種反應,清晰地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她看到那個戴眼鏡的青年已經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屏幕上的崗位名稱。

  看到幾個相熟的婦女湊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哪個崗位可能更適合自己或家人。

  看到那個黝黑的漢子已經開始向旁邊人打聽報名的具體地點和時間。

  也看到少數幾個年紀較大或面容滄桑的人,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既有心動,也有對「考核」、「五年服務期」等條件深深的憂慮。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些關鍵詞句上:

  「服務滿五年」、「考核均達標」、「公開、公平、公正的選拔」、「協議期滿後經綜合審核無異議」……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形成一個極淡的弧度。

  畫餅。

  這是她腦海中第一時間跳出的詞語。

  她太清楚這些官方措辭背後可能隱藏的複雜性了。

  「公開選拔」的標準由誰制定?

  「考核達標」的尺度如何把握?

  會不會有隱性的門檻或操作空間?

  五年的服務期,意味著五年內個人職業和發展被牢牢綁定,期間如果出現任何變故,或者考核「被不達標」,後果會怎樣?

  那「永久住房」是實物分配,還是一個需要繼續排隊等待的「資格」?

  更重要的是,公告只強調了美好的結果,卻對工作的具體強度、待遇、可能的風險隻字未提。

  在資源緊張的地下城,突然開放如此多的「崗位」和「永久住房」承諾,本身就透著蹊蹺。

  是真的人力缺口巨大到了需要如此下血本的地步,還是有什麼需要大量人力去填的「坑」。

  或者是為了緩解C區日益積聚的不滿而拋出的安撫劑?

  徐小言不由想起和平時期那些政府兜底的「五保戶」。

  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但實施到了各村,卻變成了「桃僵李代」,政策這東西,最怕的就是承諾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看著周圍那些被希望燒紅了臉頰的人們,有年輕人摩拳擦掌,有中年人眼中重燃鬥志,也有老人喃喃著為孩子打算。

  他們渴望改變,渴望一個確定的未來,這沒有錯。

  但這公告,在她看來,更像是一塊表面美味,但內里卻空心的「大餅」。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退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對她而言,那輛可以跨區通行、附帶更優進貨權限的小貨車。

  以及即將開始的自主經營,是一條雖然艱難、但主動權更多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路。

  不過……她一邊轉身離開喧鬧的小廣場,一邊默默思忖,如果大量青壯年應聘成功,C區的消費市場會不會有變化?


  回到膠囊倉,徐小言終於有了一點閒暇,她再次拿出那份《B-C區互通車輛進貨清單》,就著倉內光線仔細地研究起來。

  這次她重點關注B區供應點提供的、而C區清單上沒有的物品。

  正琢磨著,放在鋪位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光。

  徐小言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信息,來自「寧靜致遠」【小徐,關於檢查站,一般流程是查看車輛的有效通行證和司機本人的身份卡。

  只要手續齊全、車輛無明顯改裝違規、貨物沒有明文違禁品,通常不會刻意刁難,他們也是按規章辦事,祝順利】。

  得到肯定答覆後,徐小言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將手機放在一邊,身體向後一倒。

  放鬆地躺在了只鋪了一層薄墊的鋪位上,手臂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倉頂那些單調的、微微反光的金屬紋理。

  從拿到那輛B-C區互通車輛的確認書開始,有一個隱憂就一直壓在她心底。

  她的初期經營模式,核心就是利用這輛車的特殊權限。

  往返於物資供應相對豐富、品類更優的B區和需求龐雜但供應不足的C區之間,通過買賣差價賺取利潤。

  而這所有一切的可行性,都建立在一個看似簡單卻可能無比複雜的基礎上:

  貨物能夠相對順利地通過連接B區和C區的那道關卡檢查站。

  她以前就聽過很多關於高速公路運輸的新聞:

  運送物資的車輛被以「手續不全」、「證件模糊」、「需要進一步核查」等種種理由無故扣留,需要「打點」才能放行。

  運載的貨物被以「例行檢查」、「安全抽檢」、「規格疑似超標」等名義,要求打開包裝,接受「檢查」。

  檢查過程中,一些緊俏的、高價值的貨物可能會被以「取樣送檢」、「按規定扣留部分作為管理費」等名義。

  「合理」地剋扣掉一部分,美其名曰「損耗」或「管理成本」,實質卻是赤裸裸的盤剝。

  甚至,在某些管理混亂或人心敗壞的地帶,一些心思不正的檢查員,會刻意刁難過往車輛和人員。

  他們可能故意曲解規定,吹毛求疵,找出各種莫須有的「問題」,然後暗示或明示索要高額的「過路費」、「疏通費」、「辛苦費」。

  如果不能滿足,就無限期拖延,讓你的車輛無法通行,車上的貨物在等待中腐爛、貶值,最終血本無歸。

  那種面對權力碾壓的無力感和憤怒,足以摧毀一個小本經營者的全部希望,這些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儘管「寧靜致遠」大姐的回覆帶來了些許安慰。

  但徐小言深知,規章制度是死的,執行的人是活的,人性的貪婪可能會以更粗糲的方式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