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槍聲

  徐小言擁有空間,這讓她有了最後的底牌。

  如果真的運氣不佳,遇到了那種吃相難看、試圖敲骨吸髓的檢查員。

  她完全可以在車輛接近檢查站前。

  提前將車廂里最貴重、最怕剋扣、或者一旦被扣留損失最大的貨物,神不知鬼不覺地收進自己的空間裡。

  只在車廂明面上留下一些價值不高、數量充足、用於應付檢查和掩護的「樣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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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安全通過檢查站,到了相對安全或隱蔽的地方,再將空間的貨物重新移出,補充到車廂里。

  想到這裡,她心中稍定。

  有了這個最後的手段,她對即將開始的跨區販運之旅,多了幾分底氣。

  眼皮漸漸沉重,高強度運轉了十幾個小時的大腦終於發出了休息的指令。

  在陷入睡眠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但這樣做,本身也蘊含著不容忽視的風險。

  頻繁使用空間存取物品,哪怕只是一個瞬間的疏忽,被人瞥見貨物「憑空消失」或「憑空出現」,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懷疑和探究。

  在一個人心叵測的環境裡,這種秘密一旦泄露,帶來的災難可能是毀滅性的——

  她可能會被當作「異常個體」控制、研究,或者被不擇手段的勢力盯上、掠奪。

  其次,風險來自「貨物與申報清單不符」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如果為了規避檢查站剋扣,她把大部分值錢貨物都藏進空間,只留少量廉價貨物在車廂應付檢查。

  那麼車廂內的貨物景象,很可能與正式申報的清單。

  或者與一輛持有「特殊進貨權限」車輛通常該載有的貨物種類、數量,產生肉眼可見的嚴重不符。

  一輛本該運載著相對緊俏物資的貨車,車廂里卻空空蕩蕩或只有些不值錢的破爛,這本身就顯得極為反常和可疑。

  經驗豐富的檢查員很可能因此產生更大的興趣,進而啟動更嚴格、更徹底的盤查。

  反覆核對所有文件、詢問詳細的進貨和銷售計劃、甚至要求打開所有包裝、清點每一件物品。

  在這種深度審查下,任何細微的矛盾或緊張都容易被放大。

  更可怕的是,如果對方起了疑心,決定對車輛甚至她本人進行更細緻的搜查。

  或者將她扣留以進行「進一步調查」,那麻煩就大了。

  過度「寒酸」的偽裝,可能反而弄巧成拙,成為點燃懷疑的導火索,將她置於更危險的聚光燈下,甚至間接導向空間秘密暴露的絕境。

  現在,「寧靜致遠」大姐特意強調了只要手續齊全、車輛無明顯改裝違規、貨物沒有明文違禁品,通常不會刻意刁難,並且點明他們也是按規章辦事。

  這暗示著,至少在「寧靜致遠」大姐所知的範圍和近期經驗里,那個連接B-C區的關鍵檢查站。

  其工作人員可能更傾向於遵守既定的規章制度,更看重程序上的合規性。

  而不是普遍性地、系統性地將檢查權當作個人或小團體斂財的工具。

  那裡的工作氛圍和紀律約束,或許相對清明,至少不至於達到「無車不卡、無貨不扣」的惡劣程度。

  如果這個判斷基本屬實,那麼,她的整個運輸策略和風險應對方案,就可以做出相應的、更為積極和務實的調整。

  她可以採取一種更「正常化」的策略:

  將主要採購來的、符合其車輛進貨權限範圍、且不屬於明文違禁品的貨物,光明正大、整齊有序地碼放在車廂里。

  這樣既符合一輛正常營運貨車的表象,也能應對常規檢查。

  與此同時,她只需要將極少部分特別珍貴、價值極高。

  或者來源不便解釋、可能存在灰色地帶的「非清單物品」,謹慎地藏在空間裡,作為以防萬一的最後保障。

  這樣一來,她既大幅降低了因車廂「過於寒酸」而引發額外審查的風險,也保留了應對極端情況的底牌。

  空間的優勢依然在,但使用頻率和暴露風險都得到了有效控制。

  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些策略調整。

  突然,砰!砰!砰!

  三聲爆裂震耳的巨響,毫無徵兆地、極其突兀地,猛然從附近炸開!那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暴力質感。

  槍聲!

  徐小言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剎那凝固了。

  那獨特的、短促、極具爆發力和破壞性的爆響,混雜著明顯的金屬腔鳴和空氣激波,只可能源於一種東西——

  槍械!而且是近距離射擊!

  在C區,治安狀況確實談不上多好。

  街頭巷尾為了爭搶資源、地盤或解決私怨的鬥毆衝突時有耳聞,使用棍棒的情況也偶有發生。

  但直接動用制式或非法改裝的槍械,在相對核心的居住區域公然開火?

  這不僅僅是治安事件,這是可能引發區域恐慌、招致基地武裝力量強力干預的嚴重暴力犯罪!

  徐小言按開了膠囊倉門,「嘀——」一聲輕響,倉門內部的機械結構轉動,鎖舌彈開。

  她豎起耳朵,緊張地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槍聲沒有再響起。

  但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模糊的叫喊、奔跑的腳步聲,以及……似乎有車輛緊急啟動、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

  混亂在蔓延,但被厚重的樓門隔開,顯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這時,她所在的房間,膠囊倉中接二連三響起了倉門打開的聲音。

  「我好像聽到槍聲了——」

  「是槍聲嗎?你們聽到了嗎?」

  「誰?外面怎麼了?」

  「剛……剛才是什麼聲音?」

  幾張驚疑不定、帶著睡意或緊張的臉從裡面探了出來,燈光下,能看到他們眼中清晰的惶恐。

  住在徐小言斜對面倉位的一位中年女子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和驚懼「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嚇醒了……好響……」

  「是槍聲嗎?我聽著……我聽著就是槍聲!」

  隔壁倉一位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哭腔。

  她緊緊扒著門框,身體大半藏在門後,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眼眶已經紅了。

  「外面出什麼事了?有人火拼?還是巡邏隊抓人?」

  另一個方向,一個相對鎮定的女聲傳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中也充滿了憂慮和警惕「這動靜……不像是小事」。

  這幾道目光,最終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最先打開倉門的徐小言身上。

  徐小言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凝聚的急切、恐懼、探尋,以及一絲微弱的、寄託於她能帶來確切消息的希望。

  她搖了搖頭「我剛也在倉內睡覺……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她抬起手,有些無力地指了指樓門外的方向「就聽到那邊——」

  她憑藉記憶,大致指了一下槍聲傳來的方位「傳來幾聲特別響的聲音,就是……就是很像電影裡的槍聲」。

  聽到她的話,那幾張探出的臉上,失望與更深層的擔憂交織在一起。

  有時候,不知道具體情形的未知,比知道一個糟糕但確定的情況更讓人不安。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安生了……」中年女人頹然地嘟囔了一句,肩膀垮了下去。

  年輕女孩的啜泣聲稍微大了一點,她把臉埋進了臂彎里,肩膀輕輕聳動。

  那個相對鎮定的那名女子嘆了口氣,沉聲道「不管是什麼,今晚最好都別出去了,鎖好門,警醒點,外面……不太平」。

  她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無聲的贊同,「咔噠」、「咔噠」的鎖倉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徐小言也將倉門鎖死,還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門鎖是否牢固。

  直到完全置身於這個絕對私密的膠囊倉內部,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敢稍稍放鬆一絲。

  剛剛因為「寧靜致遠」大姐關於檢查站的消息而略有放鬆的心情,此刻被這近在咫尺的暴力事件,徹底蒙上了一層陰影。

  徐小言蜷縮在鋪位上,雙臂環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

  C區的夜晚,真是不平靜啊。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很多東西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一粒子彈,就能輕易終結所有努力和未來。

  黑暗中,徐小言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銀葉。

  她的空間裡有各類物資,甚至還有水果刀,但此刻心裡卻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刀具的局限性,在槍械面前被放大了無數倍。

  她是一個女孩子,身形不算強壯,力氣也遠不如大多數成年男性,在近身搏鬥中,一把刀能帶來的優勢極其有限。

  對於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她來說,在真正的衝突中,更大的可能是因力量懸殊而被對方輕易奪走兇器,反過來成為傷害自己的工具。

  刀具需要極其近距離的接觸才能發揮作用,這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風險,意味著你必須先暴露在對方的攻擊範圍內。

  面對持有槍械的暴徒,或者哪怕只是人數占優、手持棍棒等長武器的襲擊者。

  她手裡的刀,恐怕連最基本的威懾都做不到,更別提有效自衛了。

  對方完全可以在她根本無法近身的距離外,就輕易地制服或傷害她。

  如果……如果我也有一把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