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這人是誰?
看這派頭和從容勁兒,顯然是個有身份的管理者。
她下意識地再次加快了腳步,想儘快從這人面前走過去。
同時也微微側了側身,將背包更多地擋在身體一側,避免與對方正面相對,目光低垂,只盯著前方幾步遠的地面。
然而,那胖男人的目光掃了過來,並且在經過徐小言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徐小言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了審視和某種直白興趣的視線,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刷」了一遍,最後停留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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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讓她極其不舒服,胃裡條件反射般地泛起一陣輕微的噁心和牴觸。
她眉頭蹙得更緊,強忍著沒有抬頭與那人對視,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的厭惡或驚慌,那可能會激起對方更惡劣的興趣。
她迅速把頭往下低了低,讓額前稍長的碎發更多地垂落下來,遮擋住部分臉頰和眉眼。
同時,她手上動作不停,很是自然地將肩上的背包換到了右側肩膀。
借著調整背包位置、另一隻手假裝拉開外側一個小口袋拉鏈尋找東西的動作作為掩護。
下一秒,一頂款式普通、顏色低調的深灰色棉質鴨舌帽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左手中。
她動作流暢而迅速,抬手就將它扣在了頭上,手指順勢壓了壓帽檐。
寬大而略軟的帽檐立刻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將她的大半張臉都遮了進去,只露出一個下巴。
那胖男人原本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腳步甚至略有放緩。
嘴巴也微張,似乎打算停下腳步搭句話,或者至少用目光再多「欣賞」片刻。
但見徐小言這迅捷而明顯帶著抗拒意味的「遮蔽」動作。
臉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僵了僵,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快和掃興。
他確實沒來得及仔細看清徐小言的五官細節,只留下一個「輪廓不錯」的模糊印象。
此刻被帽子一遮,那種直接的、「觀賞性」帶來的愉悅感大打折扣。
而恰在此時,那扇隱藏門再次無聲滑開。
之前那位女辦事員領著四個人走了進來,腳步聲和低語聲打破了走廊的安靜。
胖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他臉上那點不悅迅速收起,重新堆起那種混合著熱情與某種居高臨下優越感的笑容,迎向了新進來的那四人。
徐小言克制住了逃離的衝動,而是借著帽檐提供的絕佳遮擋,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迅速觀察了一下新進來的這撥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對中年男女,年紀約莫五十上下。
男人穿著舊工裝外套,女人則裹著一件不合身的深色棉襖,目光有些閃爍。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看起來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身材有些單薄,穿著一件廉價的仿皮夾克,帶著點這個年紀在陌生環境下常見的浮躁、不耐煩。
女的則非常年輕,可能剛成年不久,甚至更小。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毛呢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顯然不屬於她的、過於寬大的舊外套,更顯得身形纖細嬌小。
她一直低著頭,長長的黑髮垂下來,幾乎完全遮住了臉頰和側臉。
但僅僅是露出的那一點白皙的脖頸、精巧的下巴輪廓,就足以讓人感到一種強烈的、我見猶憐的清純與秀麗。
這女孩,即便不看全臉,也知道長得相當漂亮,是一種未經世事、帶著脆弱感的美麗。
只見那胖男人的目光在四人臉上快速掃過,最後,目光牢牢地落在了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年輕女孩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加深了,腳步也毫不猶豫地朝著那位女孩邁去。
完全忽略了她身旁兩位諂媚的中年男女和那位眼神開始變得驚詫的年輕男子。
他走到女孩面前,距離近得有些逾越了正常的社交分寸。
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女孩低垂的臉看,似乎想透過髮絲看清下面的容顏。
女孩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注視嚇到了。
她身體猛地一僵,頭垂得更低,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骨節都泛白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遠離這個讓她感到極度危險和噁心的男人,甚至隱隱有轉身逃跑的衝動,肩膀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時,那位同來的中年婦女,眼睛飛快地朝站在女孩旁邊的年輕男子使了個眼色。
年輕男子接收到母親的眼神信號。
臉上原本因胖男人靠近而升起的一絲疑惑,瞬間被一種混合著諂媚和迫不及待的表情所取代。
他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或者說,他們這一家子此行,本就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目的。
他迅速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女孩纖細的手臂,用力將她往回扯,阻止她繼續後退。
他嘴上還大聲說著,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故作親昵實則充滿控制欲的責備,仿佛在表演給胖男人看:
「哎,堂妹,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正事兒還沒辦呢!領導都在這兒等著了,別不懂事!」
女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扯,身體失去平衡,腳下踉蹌了一下,不得不被迫停了下來。
因為這一扯一停的力道,她一直低垂的頭也被迫抬起了些許,露出了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
那是一張確實極為美麗的臉,眉毛細長,鼻樑挺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大而圓,眼尾微微下垂,此刻裡面蓄滿了盈盈的淚水,帶著驚惶、無助、恐懼和深深的屈辱。
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強忍著不敢落下,那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反而更激起了他人想要摧毀或占有的欲望。
胖男人見狀,嘴角咧開的弧度擴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滿意和興致。
他仿佛很享受眼前這場面:
獵物的掙扎,家人的「配合」,以及那種對美好事物顯而易見的掌控感,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有趣」。
他清了清嗓子,喉嚨里發出一種顯示權威的「嗯哼」聲。
這才仿佛施恩般,將目光稍微從女孩那梨花帶雨的臉上移開,轉向那對一直點頭哈腰、臉上堆滿討好笑容的中年夫婦。
他用拖著長音的官腔問道「你們就是之前預約過,來諮詢B-C區域便民流動餐車跨區申請細則和特殊人才舉薦渠道的吧?」
他刻意強調了「特殊人才舉薦」這幾個字,目光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被堂弟牢牢鉗制住的年輕女孩。
「主任,放心,所有材料都帶齊了,這次絕不會跑空!」那位中年婦女激動的回道。
「哦,這樣啊,那就跟我到裡面辦公室詳談吧」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地再次瞥了一眼那女孩,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中年夫婦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連聲應道:
「好好好,領導,幸虧有您撥冗點撥,不然我們哪能把握這麼好的機會!真是麻煩您了,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指點我們!」
然後,女孩被那個所謂的「堂弟」半拉半拽地,幾乎是推搡著,也跟著父母和胖男人往那扇「主任辦公室」的門裡走去。
她掙扎的力氣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壓抑的啜泣聲終於忍不住從喉嚨里溢出來。
徐小言站在不遠處的走廊陰影里,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猛地轉回頭,幾乎是逃離一般,迅速拐進了通往倉庫區的走廊拐角。
她瞬間明白了那胖男人是誰,這恐怕就是那位女辦事員口中「不建議去找」、甚至可能比「某家少爺」更危險的「陳主任」!
她也大致猜到了這一家子來此所謂的「正事」是什麼,絕非簡單的諮詢流程,而是在試圖走通那條「跨區申請」的所謂「特殊渠道」。
而那位女孩就是他們準備付出的「代價」。
或者說,是他們手中唯一可能引起這位「陳主任」興趣的「籌碼」。
這哪裡是來辦事?
這分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骯髒的「交易」前奏。
那位容貌昳麗的女孩,就像一件被家人親手捧到特定權力者面前的、待價而沽的「活體禮物」,或者說是換取家族利益的「抵押品」。
徐小言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腌臢事,順著之前女辦事員指示的方向,以及偶爾出現的提示牌,在後勤通道里穿行。
走了大約兩三分鐘,她終於看到了一塊鐵皮牌子,用白色油漆醒目地寫著「三號倉庫 →」,紅色的箭頭指向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一扇巨大的銀灰色金屬捲簾門出現在視野中,門的高度幾乎抵到通道頂部,寬達七八米。
捲簾門旁邊,開著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金屬小側門,門是開著的,裡面透出些許光線。
門楣上方,一塊白底黑字的長條形鐵牌用螺絲固定著,上面正是「第三倉庫」的字樣。
然而,門口的情景卻與這倉庫區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帶著點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