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烤魚

  徐小言這個提議,簡直是精準地敲在了王肖心裡,他原本就因為抓魚而處於高度興奮狀態,此刻更是歡呼一聲,整個人像只撒歡兔子,二話不說就沖向了池塘周圍那片在夜色中顯得黑黢黢的樹林邊緣。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篝火的反光,快速地在落葉和灌木間搜尋著,手腳並用地撿拾一切看起來乾燥、易於燃燒的樹枝和枯葉,嘴裡甚至還無意識地哼起了不成調、但充滿歡快節奏的小曲,幹勁十足。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謝應堂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起身,他先是借著火光,在離池塘稍遠、地面相對乾燥、且上方沒有低垂樹枝的空地上仔細巡視了一圈,選定了一個理想的生火點。

  然後,他開始在附近搜尋、挑選一些大小適中、表面相對扁平的石塊,他動作熟練地將這些石塊圍成一個不太規則但足夠穩固的圓圈,中間留出空間放置引火物,外圍則用幾塊較大的石頭巧妙地搭建成一個可以穩定架設烤魚樹枝、又能有效防止火星濺出引發林火的簡易爐灶。

  與此同時,池塘里的水終於在持續的引流下,徹底見了底,絕大部分渾濁的池水都順著他們親手開挖的那條窄窄渠道,源源不斷地注入了下方那片原本乾涸龜裂的荒廢田地,泥水在田地里慢慢積聚,漫過枯黃的草根,最終形成了一個新的、面積不小但水很淺的泥水塘,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鱗光。

  徐小言看著這片由他們親手改造的「新水域」,心中一動,招呼剛剛搭好灶台的謝應堂和抱著一大捆柴火回來的王肖「來,搭把手,我們把魚袋挪到那邊新池塘里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個裝著大半袋鮮活魚獲、不時還有魚尾拍打袋壁的沉重麻袋搬運到新形成的池塘邊。

  他們找了一處水稍深的地方,將麻袋的底部和大部分袋身緩緩浸入泥水中,只留袋口高出水面,用石塊壓住邊緣固定,這樣既能確保袋子裡的魚兒有足夠的水和氧氣繼續存活,又防止它們跳出來。

  做完這些,三人拖著疲憊卻異常滿足的身軀,圍坐到已經成功點燃、正噼啪作響、跳躍著溫暖橘紅色火焰的篝火旁。

  謝應堂從浸水的麻袋裡利索地撈出四條大魚,動作嫻熟地用匕首刮鱗、剖腹、清理內臟,在池塘邊的淺水區快速涮洗乾淨。

  王肖早已削好了幾根粗細均勻、一頭尖銳的樹枝遞過去,四條處理好的魚被穩穩地穿在樹枝上,架在了謝應堂精心搭建的石頭灶台之上,懸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上方。

  很快,魚肉在高溫的炙烤下開始發生變化,油脂被逼出,滴落在下方的火堆中,發出「滋滋啦啦」令人垂涎的聲響,一股混合著魚肉特有焦香、以及淡淡水生腥氣的味道,隨著蒸騰的熱氣,在寂靜的夜空中迅速瀰漫開來,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強烈地勾動著蟄伏已久的食慾,讓人口腔不由自主地加速分泌唾液。

  當烤魚表面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澤,外皮微微焦脆,魚肉用樹枝輕輕一戳就能分離時,三人再也按捺不住,他們甚至顧不上太多燙意,有些迫不及待地各自取下一串,也顧不得形象,直接用手撕扯下大塊雪白滾燙的魚肉,塞進嘴裡。

  久違的、屬於肉類的鮮美滋味,混合著火焰炙烤後的獨特焦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那豐腴的油脂感、那緊實又帶著一絲鮮甜的魚肉纖維……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極致享受,幾乎讓長期被乾糧和壓縮餅乾折磨的味蕾感動得想要哭泣,王肖更是吃得嗚嗚作響,燙得直呵氣也不願意停下。

  四條烤魚很快就被分食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魚骨,胃裡雖然有了些許墊底,但這突如其來的、極致的美味非但沒有解饞,反而像是點燃了引信,將壓抑在體內許久的、對肉食最原始的欲望徹底放大!

  「不夠!完全不夠!這才哪到哪啊!剛把饞蟲勾出來就沒啦!」王肖咂摸著嘴裡殘留的余香,意猶未盡地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滿足。

  他二話不說,又快步跑到那個臨時「活水魚塘」邊,眼疾手快地從中撈起了六尾個頭明顯比剛才那幾條要大上一圈的魚。

  他蹲在水邊,就著池水,用匕首麻利地刮鱗、去內臟,然後拿著這六條「戰利品」回來,重新削尖樹枝,將它們一一穿好架到了火堆旁空出來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距離,確保受熱均勻。

  徐小言看著火堆上再次增加的烤魚,又看了看旁邊田壟上堆積如山的、在火光下泛著潔白光澤的茭白,以及那好幾袋沉甸甸的、深褐色的菱角「這次我們的運氣不錯,找到的東西遠超預期,你們想過接下來怎麼處理這些物資嗎?是全部自己留著,還是有別的打算?」

  謝應堂正撕咬著手中最後一點烤魚肉,聞言沉吟了片刻,將魚骨扔進火堆「魚獲數量確實可觀,但最大的問題是極難保存,尤其是這種天氣,很容易腐敗變質,我的想法是,除了現在我們現場吃的,剩下的所有魚,無論大小,最好都趁著今晚有條件,全部清理出來,就著這堆火,烤成魚乾,雖然口感會差很多,但便於攜帶,不易壞,能在路上當乾糧,關鍵時刻補充蛋白質」。

  說完魚,他看向那堆蔬菜,微微蹙眉「至於這些茭白和菱角……我沒想好,這些東西含水量高,比魚更容易腐爛,恐怕放不了兩三天,小言,你對這些東西的特性更了解,你有什麼想法?」

  徐小言抬起手腕,就著篝火的光芒看了看腕錶上夜光的指針「現在是半夜一點十五分,我們返回軍車停靠點,按照來時的速度和負重增加的情況估算,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滿打滿算,我們最多還有三個半小時左右的自由活動時間」。

  「菱角和茭白確實如謝哥所說,非常不易保存,我的意見是,我們自留一小部分,夠我們接下來一兩天內吃完嘗鮮就行」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剩下的全部拿去跟部隊的人進行交易。看看他們手裡有沒有我們需要、或者比新鮮蔬菜更耐儲存的硬通貨可以兌換,你們覺得怎麼樣?」

  王肖正忙著給新上架的六條烤魚翻身,讓它們均勻受熱,聞言抬起頭,臉上還沾著點炭灰,毫不猶豫地附和道「我看行!小言這主意好!自己留點吃的,剩下的換好東西!至於烤魚乾,大魚清理內臟是費點事,但那些小雜魚,我看乾脆就別開膛了,直接從頭到尾用細樹枝一串,掛起來烘烤,省時省力!三個小時,抓緊點,肯定夠用!」

  謝應堂聽完後點頭贊同,三人沒有拖沓,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徐小言主動接替了照看火堆和烤魚的位置,她需要時刻留意篝火的燃燒狀態,及時添加柴火,保持足夠猛烈且穩定的火力用於烘乾;同時,她還要不停地翻動架上所有的魚——包括正在烤制食用的和需要烤成魚乾的,確保它們受熱均勻,不會一面焦糊一面還是生的,這是個需要耐心和細心的活兒。

  王肖則拿著他那把匕首,就著旁邊新池塘里相對乾淨些的水,開始埋頭處理那些個頭較大、需要開膛破肚清理內臟的魚,他動作麻利,手法也嫻熟,刮鱗、剖腹、掏淨內臟、涮洗,一氣呵成,然後將處理好的大魚放在一旁乾淨的葉子上備用。

  謝應堂則負責處理那些數量眾多的小雜魚,他找來許多堅韌細長的樹枝,手法嫻熟地將那些不需要複雜處理的小魚,一條接一條地從頭到尾貫穿,串成密實的一長串,看起來像是某種奇特的魚類念珠,這樣做不僅便於懸掛在火堆旁烘烤,最大化利用熱能,也方便後續攜帶和取用。

  篝火持續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三人忙碌而專注的身影拉長,烤魚的香氣混合著煙火氣,在這片荒野中瀰漫竟透出一種安寧。

  時間在緊張的忙碌中飛速流逝,耗時整整三個小時,當黎明即將來臨時,三人終於完成了這項浩大的工程,所有的魚獲都被處理完畢,大部分魚都被烤成了干硬、緊實、能夠長時間保存的魚乾。

  他們將這些魚乾仔細地分成三等份,各自塞進自己的背包,他們又從茭白和菱角堆里,挑選了一些鮮嫩飽滿的單獨裝了一個麻袋,而剩下的、數量依舊可觀的兩大袋茭白和三袋菱角,則被他們用繩索妥善地綑紮好,準備作為與姜山交易的重要籌碼。

  一切收拾停當,熄滅篝火併仔細掩埋餘燼後,三人背負著明顯沉重了許多的行囊,朝著車隊駐紮的方向返回。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匯入營地外圍開始甦醒、逐漸增多的人流時,一個始料未及的插曲發生了。

  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一頂破爛帳篷的陰影里沖了出來,然後「噗通」一聲,直接重重地跪倒在他們面前鬆軟的土地上,牢牢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且皮膚蠟黃枯槁的中年大媽,她身上穿著幾乎無法蔽體的、沾滿污漬的破舊衣物,頭髮如同亂草般糾纏在一起。

  她抬起一雙布滿了蛛網般血絲的眼睛,死死地聚焦在三人手中拎著的、那幾個鼓鼓囊囊、一看就裝著食物的麻袋上。

  只見她雙手合十,苦苦哀求道「好心人!行行好!求求你們行行好吧!發發慈悲啊!我和我那小孫子……我們……我們已經整整三天沒吃上一口像樣的東西了!就靠在地上撿點別人丟掉的草根、剝點樹皮撐著……眼看……眼看就要餓死了啊!你們……你們有這麼多吃的……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施捨給我們一點吧!就一點點!一口就行!救救孩子的命吧!他……他還那么小啊……」

  說話間,她情緒激動,甚至試圖伸出那雙瘦骨嶙峋、髒污不堪的手,去抓離她最近的王肖手中拎著的那個裝著新鮮茭白的麻袋。

  王肖被這突如其來、充滿衝擊力的狀況一下子弄懵了,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大媽那雙被絕望和飢餓折磨得幾乎失去人形、只剩下純粹求生欲望的眼睛,聽著她那撕心裂肺的哀求,臉上露出了強烈的不忍和同情之色。

  他空著的那隻手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手指蜷縮著,似乎真的被對方的悽慘打動,想要去解開麻袋的繩子,從中掏出點什麼給對方。

  「別動!」

  「不行!」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謝應堂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瞬間插在了王肖和大媽之間,阻隔了那隻伸向麻袋的枯手,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跪地哀求的大媽身上,而是極其迅速地掃過她身後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窺伺的帳篷陰影和雜物堆。

  徐小言也幾乎在出聲的同時,一把抓住王肖那隻微微抬起、意圖施捨的胳膊,用不容置疑的力量將他猛地往後拽了一步,遠離那個跪地的身影。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的在王肖耳邊說道「不能給!王肖!清醒點!現在給了,我們今天很可能就走不出這片營地了!你看看周圍!看看!」

  王肖被兩人這突如其來的喝止弄得渾身一僵,他順著徐小言眼神示意的方向瞥去,果然!在周圍那些破爛帳篷的縫隙里,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探出了好幾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這邊!

  那些眼神混雜著貪婪的渴望!他們在等待試探的結果,一旦發現幾人有鬆懈和軟弱的跡象,便會一擁而上!

  那大媽見他們不為所動,哭得更加聲嘶力竭,她甚至開始用力地以頭搶地,額頭撞擊在不算鬆軟的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咚咚」悶響,嘴裡反覆念叨著「求求你們了!就一口吃的!我給你們當牛做馬……我做鬼也報答你們……救救孩子啊……他快要不行了……」那悽厲的哭喊聲在清晨的營地邊緣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