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抓魚

  徐小言看著王肖那既躍躍欲試又帶著顧慮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她微眯起眼,緩緩回憶道「雖然沒有親手幹過這種開渠放水的活兒,但我見過他人清理池塘,大概的原理還是懂的」她伸手指向池塘邊緣「關鍵就是選在池塘地勢明顯偏低的一角,用工具挖開或者直接撬開一個口子,利用水往低處流的自然規律,讓池水自己流出去」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而整個環節里最要緊的一步,是在這個出水口設置一個有效的攔截物,要是在以前,人們會用細密的漁網兜住出口,這樣水能流走,魚卻會被攔下來,可現在,我們手上沒有漁網……」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現實的無奈。

  忽然,她眼睛一亮,語氣也輕快起來「但是我們可以用麻袋啊!你看這麻袋,布料雖然粗糙,但編織得還算密實!我們把麻袋展開,想辦法牢牢固定在出水口,它既能過濾水流,讓水流速度不至於太快衝垮堤岸,又能兜住那些想順著水流逃走的魚蝦!」她越說越覺得可行。

  她抬手指向池塘邊上那片被半人高荒草徹底淹沒、但明顯地勢比池塘低了至少半米以上的封閉田地「我看那邊田埂保存得還算完整,四面圍合,就像個現成的『蓄水池』,我們把池塘水引到那邊去,既能達到我們放水抓魚的目的,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抓到一些實在太小、沒什麼肉、不值得吃的小魚小蝦或者泥鰍苗,我們可以順手把它們丟進那片蓄了水的荒田裡」。

  「等這邊池塘的水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淺淺一層沒過腳踝的泥水和大片裸露的、濕滑的淤泥的時候,我們直接捲起褲腿下去撿就行了!那時候,水淺泥顯,稍微大點的魚肯定無處遁形,跑不掉!而且」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我記得我們那邊的池塘,淤泥底下有時還能摸到河蚌,那玩意兒煮湯也挺鮮的,不過看這邊池塘的情況,水不算深,水生植物也以茭白、菱角為主,原先的主人估計沒有往塘底特意放養河蚌的習慣,所以這個可能指望不上」。

  謝應堂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待徐小言說完後,他點了點頭「小言這個法子可以試試,那我們先把邊上這些茭白和能直接採摘的菱角都收集完畢,然後集中精力開渠放水,等水放到合適的程度,咱們再下去抓魚和仔細摸索剩下的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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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里的時間,徐小言和謝應堂負責繼續採收茭白,王肖則幫著將已經採摘下來的茭白歸攏、搬運到池塘旁邊乾燥的田壟上,堆成一小堆。

  大約用了半個小時,他們將視線所及範圍內所有值得採摘的茭白和易於獲取的菱角都清理完畢,田壟上堆放的茭白像一座白色的小山,而裝菱角的袋子也沉甸甸的。

  王肖自告奮勇擔當「主力工兵」,他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塊邊緣相對鋒利、趁手的扁平石片,權當臨時的鎬鋤,在靠近那片低洼田地、且土質看起來相對鬆軟的一側池塘邊緣,半蹲下身,開始奮力地用石片挖掘和撬動那些被水長期浸泡而變得濕潤粘稠的泥土。

  徐小言將一個備用的大麻袋完全展開,然後找來幾根堅韌的樹枝和幾塊大小合適的石塊,她蹲在預定出水口的位置,比劃著名水流可能的方向和衝擊力,將麻袋的邊緣用樹枝穿插、固定,並用石塊牢牢地壓在麻袋的底部和四周,精心構築著一個既能有效引流、又能充當陷阱的簡易過濾攔截裝置。

  謝應堂在快速完成自己手頭最後的菱角採集後,也沒有閒著,他將那些已經採摘過果實、顯得有些雜亂的菱角植株,連根拔起或者從水中撈起,用力拋到下方那片即將成為「蓄水池」的荒田裡。

  隨著泥土不斷被刨開,一個窄窄的、初具雛形的缺口終於被艱難地打開了!幾乎是瞬間,積蓄的池水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立刻沿著這個新開闢的通道流向旁邊那片荒田。

  池塘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降,隨著生存空間的急劇縮小和水體環境的劇烈變化,原本優哉游哉潛伏在水下、或者藏身於淤泥與植物根莖間的魚兒們,徹底浮出水面!

  各處尚未完全乾涸的水面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噼里啪啦」的劇烈拍打聲,那是魚尾拼命掙扎擊打水面的聲音;渾濁的淺水中,不時可以看到銀灰色或青黑色的脊背驚慌地一閃而過,攪起一團團混濁的水花。

  王肖看著這般「群魚亂舞」的景象,眼睛都直了,呼吸也不自覺地粗重起來,他一會兒伸長脖子盯著那些在淺水裡徒勞掙扎、清晰可見的魚影,一會兒又扭頭看看還在出水口認真調控水流、加固「防線」的徐小言,臉上清清楚楚地寫滿了「我想去抓!我現在就要去抓!」這幾個大字。

  他像只被拴住的猴子,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嘴唇翕動著,欲言又止,徐小言專注地看著水流和麻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絲瞭然和縱容的笑意「行了,別在那裡憋著了,看著都替你難受,想去抓魚就去吧,這裡我一個人看著就行,出不了岔子」她深知王肖的性格,強行讓他留在這裡心不在焉地「幫忙」反而可能幫倒忙,不如放他去做他此刻最渴望的事情。

  她話音剛落,王肖就興奮地喊了一聲「小言你最好了!太夠意思了!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保證抓最大最肥的給你看!」話音未落,人已經衝進了那片已是半泥半水的池塘中心,冰涼的泥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但他毫不在意,整個身心都沉浸在了「狩獵」的興奮之中。

  徐小言看著他興奮得有些手舞足蹈的背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指望王肖抓魚抓得起勁的時候,還能分心記得回來幫她看管出水口、調節水流?那還不如指望池塘里的魚自己排著隊跳進她固定好的麻袋裡來得實在。

  她用之前準備好的的石塊壓在麻袋的四周和底部,不斷微調著,既要確保麻袋不會被水流沖走或者沖變形,又要控制水流的速度,避免因為衝擊力過強而導致堤岸缺口被進一步沖刷擴大,或者讓那些反應極其敏捷的魚有機會借著水勢奮力一躍,掙脫出去。

  她的預判和精心布置很快就得到了驗證,隨著池塘水位持續且穩定地下降,一些體型較小、或者被混亂場面嚇暈了頭的小魚,在試圖順著水流逃離這個正在乾涸的「囚籠」時,被汩汩的水流衝進了那張開在出水口、如同守株待兔般的麻袋裡。

  麻袋的內壁很快傳來了一陣「撲騰、撲騰、撲騰」的、清晰而有力的撞擊感。

  徐小言立刻俯下身,小心地將手探入那渾濁的、帶著魚腥味的水流中,她的手指在水中摸索著,很快便精準地抓住了一條正在袋底拼命蹦躂的、約莫巴掌大小的鯽魚,那滑溜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

  她利落地將其取出,看也不看,反手就扔進了放在池塘岸邊、早已準備好的那個空麻袋裡,緊接著,她又從不斷有水流湧入的麻袋裡,相繼抓起了好幾條只有手指長短、細瘦的小雜魚,也一併處理了,這些小魚雖然肉少,但聚在一起熬湯也能提鮮。

  沒過多久,渾身沾滿泥點、像個泥猴子似的王肖就雙手各抓著一條還在拼命扭動身體、試圖做最後反抗的鯽魚,從泥灘中心興奮地跑了回來,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如同孩子般的得意和成就感,急於向徐小言展示自己的戰果。

  「小言!快看!快看我又抓到兩條!這麼大的哦!」他高高舉起手中那兩條還在甩尾的魚,泥水順著他的手臂不斷往下淌,在暮色中勾勒出線條。

  徐小言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出水口和水流情況,生怕出現紕漏,聞言只是極其迅速地瞥了一眼,頭都沒完全抬起來,用一種帶著明顯敷衍、卻又不會打擊他積極性的語氣夸道「嗯,看到了,很厲害,王肖你真行,抓緊放進麻袋裡去吧,別一不小心又跑了,咱們好不容易抓到的呢」她的心思和目光,絕大部分都還牢牢地鎖定在控制水流和攔截可能出現的漏網之魚這項更關鍵的任務上。

  王肖卻壓根不在意她那點敷衍,或者說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收穫喜悅里,聞言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在白天的對比下顯得特別白的牙齒,他小心翼翼地將兩條魚扔進那個專門用來存放魚獲的麻袋裡,看著它們在有限的淺水中重新擺動起來,心裡的滿足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我繼續去抓了!我感覺那邊還有個水坑,裡面肯定藏著更大的傢伙!」說完,他像是生怕徐小言反悔,或者臨時改變主意叫他留下來幫忙看出水口似的,掉頭又以最快的速度沖回了那片正在加速乾涸的「戰場」,身影迅速被漸濃的暮色和泥濘的背景吞沒。

  另一邊,謝應堂因為水位大幅下降,原本需要涉水才能採摘的菱角區域大多都暴露了出來,變成了濕滑的泥灘,這使他的採集速度大大加快,他沉穩而高效地將最後幾叢掛滿了深褐色成熟菱角的植株清理完畢,確保沒有遺漏。

  剛直起有些酸脹的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興致勃勃、渾身是勁的王肖連拉帶拽地拖入了「捕魚大軍」的行列。

  「老謝!別弄那些黑疙瘩了!快來幫忙抓魚!水裡還有好多呢!我一個人抓不過來!」王肖嚷嚷著,語氣急切,仿佛錯過了這一刻就會損失一個億。

  謝應堂看著眼前這片因為放水而變得異常「熱鬧」、魚影竄動的池塘,又看了看那個已經裝了小半袋魚獲、顯然收穫不錯的麻袋,便沒有推辭。

  他沉穩地點了點頭,簡潔地應了一聲「好」隨即利落地挽起袖子,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這場圍捕,他與王肖風格迥異,顯得更有耐心和方法,他並不急於撲擊,而是仔細觀察魚在淺水泥灘中驚慌竄動的規律和方向,預判它們的逃跑路線,然後出手如電,穩、准、狠,效率反而比單憑一股蠻勁的王肖要高得多。

  待到池塘里肉眼可見的、體型稍大些的魚蝦幾乎都被抓捕歸案,水面重新變得平靜,只剩下些極小的小魚苗在淺淺的水窪里游弋,以及大片裸露的、泛著水光的淤泥時,謝應堂拎起那個裝魚的麻袋,掂量了一下分量。

  好傢夥,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大半袋,雖然個體都不算巨大,但總數相當可觀,這收穫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期。

  徐小言看著面前這兩個幾乎成了泥人、臉上卻都帶著收穫滿足笑容的同伴,又看了看那袋活蹦亂跳、象徵著「豐盛晚餐」的魚獲,再抬頭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只有朦朧月光灑落的天色。

  一陣晚風吹過,她忍不住輕輕咽了口唾沫,胃裡對熱食和肉味的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深吸一口帶著泥腥和水汽的空氣,壓下那份躁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開口提議道「折騰了這麼大半天,真是好久沒沾過正經的肉腥味兒了,光是想想烤魚的香味,都覺得饞蟲快要從嗓子眼裡爬出來了」。

  她指了指那袋魚,又指了指堆放茭白和菱角的田壟「要不這樣,謝哥,王肖,你們倆辛苦一下,帶著這麻袋魚先去咱們看好的那個背風地方把火生起來,王肖你之前吹牛說烤魚很厲害的嘛,這次我要看看你的手藝!你們兩先過去,這邊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先做著,我要把最後這點水放干,然後檢查一下有沒有漏網之魚,工具和剩下的麻袋也要收拾,這些瑣事我一個人就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