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墨仰天大笑:「華離然,這是你發動戰爭的理由嗎?僅僅為了我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不!還有我的皇子!」華離然說。
慕容從愣在那裡看著華離然,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你要炎兒!好,我給你!」
「雲墨,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慕容從怒吼一聲,現在他還沒有輸。
江雲墨絕望的看著慕容從:「慕容,算了!別在打了,我真的累了。原本我以為離開那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我會過的舒心一些,終於不用再過那種打打殺殺的生活了,是我錯了,我錯了。」
「雲墨,你要幹什麼?把劍放下。」慕容從緊張的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江雲墨,他的內心深處生出無盡的恐懼感。
就在這個時候,華離然下馬,看著江雲墨和握在她手中的長劍,一襲銀色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染紅,他的身上也有傷痕,臉色蒼白,但是面色依舊堅毅,他和他的華軍站在那裡,看著江雲墨,靜靜的站在那裡,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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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戰爭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王看著的女子,瘦弱,甚至精神萎靡,身上也是傷痕累累,很是狼狽。
「華離然,退兵吧!行嗎?」江雲墨含淚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的手捂在自己的肩頭,他咬著牙拔掉插在肩頭的箭,然後看著江雲墨,沒有說話。
「不退是嗎?你始終不願意退兵!」江雲墨喃喃的說。
「皇上——」蒙紹看著始終不說話的華離然,忍不住喊了一聲。
華離然雙眸充血的看著江雲墨,又看了看江雲墨身後不遠處的慕容從,咬著牙,聲音凜冽:「命令大軍後退五十里。」
這個女人現在在拿命威脅他,不只是她的命,還有他皇子的命。
江雲墨暗自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慕容從:「慕容——」她不怪他利用了她,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退兵就好,她要的就是這個。
一時間慕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始於戰爭,難道也要終結於這該死的戰爭嗎?
江雲墨 看著慕容 ,一時間她仿佛看到了還是鎮北將軍的慕容從 ,英姿颯爽,意氣風發,只是這麼 多年 過去了 那個男人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王,或許他再也不需要她了。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這個女人相比較十幾年前,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再也不是那個人了,她的眼神了越來越多的是蒼涼,是絕望。 原來他們一直都不是一路人,只是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路人。
他突然覺得好累,自己窮盡一生,想要的到底是什麼?這個女人已經離他遠去了,就算他窮盡一生都不可能再挽回了。
「皇上——」蒙紹看著華離然上馬,有些驚愕。
「走!」華離然的聲音有一絲疲憊,他永遠失去了她,在這一刻。
「華離然——」江雲墨的聲音有一絲顫,她追過去看著他。
「慕容,我跟他有話要說,去去就來。」江雲墨回過臉看著慕容從說。
慕容從點點頭:「好!」
一處山坡之上,江雲墨居高臨下看著下面被雪掩埋的兩國將士,或許他們將會被永遠埋葬在這裡了。
華離然轉過臉看著身邊不遠不近的江雲墨,這個女人距離他那麼近。如果是以前,那麼近的距離,他一把便可以把她攬入懷中,只是現在他再也沒有那個資格了,很多時候,擁有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珍貴,一旦失去了,卻感受到了切膚之痛。他可以用鐵蹄征服所有的人,唯獨眼前這個女人,他再也得不到了。
江雲墨轉臉看著他:「離然,這或許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最後一次這麼心平氣和的說話了。你是我年少時候的夢,我唯一一個愛到無力的人,我唯一的孩子的父親,我覺得我還是要給這段最重要的過去一個滿意的結局,不是互相怨恨,畢竟在這裡我們製造了太多的怨恨和災難。」
「雲墨,如果你願意——」華離然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緩緩搖頭:「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再重蹈覆轍,不願意再過以前被禁錮的生活。我活了三十歲,被禁錮的生活卻長達22年,我想餘生能夠活的自由。」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你想自由,難道偌大的華陵國給不了你嗎?」
「華陵國給得了我,但是你——給不了我。」江雲墨看著他。
華離然上前,想要握住江雲墨的手,卻被她躲開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們不再有任何關係了。
「好,我知道!保重!」華離然後退幾步看著江雲墨。
「保重!」江雲墨看著華離然寬闊的背影喃喃的說。
華離然調轉馬頭,沒有回頭,蒼涼的聲音響起:「三日之後,我會派人來接回我的孩子。」
江雲墨含淚看著他,他們之間的聯繫,原來就只有這個孩子了,或者說,還好還有這個孩子。
「好!我知道了!」江雲墨顫抖的聲音響起。
華離然的大軍離開了,留下了無數戰死的將士,他選擇離開,不是因為他懼怕傷亡,也不是因為江雲墨的阻撓,而是他真的累了,累的他甚至連那個皇位都不想在坐下去了。
背後想去了腳步聲,江雲墨卻沒有回頭,她知道那個人是誰。果不其然,一個溫暖的懷抱從後面擁住了她:「雲墨,在想什麼?」
江雲墨搖搖頭:「沒想什麼。慕容,我只是覺得我這短短三十年過的好長,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真的好累。慕容,是所有人活著都是這麼的累,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
身後的人長嘆一聲:「人生沒有輕鬆可言,不過從今以後都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華軍撤退以後,江雲墨看著同樣受傷的慕容從:「慕容,你受傷了,我先給你看看傷勢吧,只是我手頭沒有藥,所以恐怕還要回城才能醫治。」
慕容從看著江雲墨:「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江雲墨查看傷勢的手頓了頓:「嗯!慕容,我必須這麼做。炎兒不只是我的孩子,還是他的,回到華陵國,才是名正言順。」
「那你呢?你要去哪裡?」慕容從熾烈的眼光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笑了笑:「我還能去哪裡,鎮北城是我家,所以我哪裡都去不了,放心吧,涵柳會好好照顧炎兒的。」
雖然江雲墨這麼說,但是慕容從一句不放心,他太了解江雲墨了,說不定哪一天她就消失不見了。、之前她之所以沒有離開鎮北,不過是因為炎兒,現在炎兒如果真的去了華陵國,她還會留在這裡嗎?
「雲墨——」慕容從忽然賴在了江雲墨的懷中,任江雲墨怎麼推都推不開,周圍所有人都忍住笑看著這個哪怕領著千軍萬馬也會撒嬌的王上。
江雲墨尷尬的看著周圍的人,嘆了口氣:「慕容,他們都看著呢。」
慕容從把臉埋在江雲墨的頸窩間:「他們看著好了,我們是名正言順的,還有什麼好怕的。」
江雲墨嘆了口氣:「慕容——」
「不確定不會在離開了,是嗎?我們會鎮北之後好好生活,是嗎?」慕容從不死心的問。
江雲墨點點頭:「嗯!我們好好過日子,只是你要答應我,再也不要有戰爭好嗎?」
慕容從把臉抬起來看著江雲墨:「我答應你,不再有戰爭,我們就在鎮北城,好好過日子。」
江雲墨笑了笑,看著慕容:「我們回去吧,炎兒還有若雪估計都擔心死我們了。」
「嗯,好。」 慕容從開懷一笑,他一把拉起江雲墨,把她抱上馬,自己也上去了,然後對著憋住笑的總部將:「別笑了,下令下去,收兵!」
夜深人靜,江雲墨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安穩。按道理講,現在戰爭結束了,理應鬆一口氣,只是她的心依舊惴惴不安,難以安眠。
「怎麼了?睡不著?」慕容從依舊很忙碌,現在戰後重建,所以已經是幾天幾夜沒有回宮了。
江雲墨坐起身揉了揉發漲的腦袋,看著慕容從:「慕容,如果炎兒到了華陵國,你說他會不會不適應。」
慕容從看著江雲墨:「你真的要送他走嗎?」
「要不然呢?華離然如若接不到炎兒,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江雲墨輕嘆一聲。
慕容從看著江雲墨:「我覺得我們應該尊重炎兒的決定。」
「我知道!我知道!」江雲墨輕嘆一聲。如果慕容炎真的離開了她的身邊,她的世界也會缺了一塊,只是這殘局終歸要有人來收拾。
「慕容,我想回一趟華陵國,和炎兒一起。」江雲墨握著慕容的手輕聲說。
慕容從眼神一凜,看著她。
「我還是會回來的,只是如果真的任由那邊的人把炎兒帶走,不僅我放心不下,就連炎兒一時半會也適應不了,我擔心會有事發生。」江雲墨一看慕容從變了臉趕緊說。
「這件事情,我們從長計議吧。」慕容從揉了揉太陽穴說,感覺很累的樣子。
江雲墨奇怪的看著他:「怎麼了?事情進展的不順利嗎?」
慕容從無奈的看著江雲墨:「雲墨,是不是這場戰役打的太久了?」
「這話怎麼說?」江雲墨更奇怪了。
慕容從不再說話,很多戰後後遺症逐漸顯現出來了,要說帶兵打仗,他不在話下,只是這發生的很多事情,卻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軍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有幾個士兵——」慕容從不知道該怎麼說。
江雲墨心中一凜,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幾個士兵怎麼了?」
「在巡邏的時候闖進了一個農家院,農家院裡有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所以——」慕容從嘆了口氣。
江雲墨一聽,皺了皺眉頭:「你什麼都沒做?」這跟強盜有什麼區別。是的,他們打仗,出生入死,勞苦功高,那又能怎麼樣。他們打仗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保護一方民眾嗎?現在從保護者成了加害者,絕對不能容忍。
慕容從無奈的看著江雲墨:「一人打了幾十軍棍。」
「這樣就算是交代了?」江雲墨無語的看著慕容從。
慕容從點點頭:「總不能把他們拖出去砍了吧?這未免有些刑罰太重了,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
「擾民著,軍法處置,什麼是軍法?慕容,你這是袒護你的兵犯罪,鼓勵你的兵胡作非為,以後這種事情只會越來越多。」江雲墨未免有些動怒了。
慕容從看著她:「這個我也知道,只是——」
江雲墨翻身躺下:「我累了!睡了!你也去睡吧。」
慕容從無奈的看著忽然生氣的江雲墨也很無奈,他知道江雲墨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只是現在戰爭剛剛結束,總不能因為這些事情涼了全軍上下的心。
「雲墨——」慕容從的手放在江雲墨的肩膀上,江雲墨躲開了。
第二天一早,江雲墨和司弘博經過幾番打聽終於來到了那家被害人家裡。雖然她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個女孩竟然已經離世了。
江雲墨紅著眼看著已逝女孩的父母,都已經年過六十,白髮蒼蒼。
「姑娘,我們家就這麼一個閨女,現在卻就這麼沒了,我們老兩口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老婦人痛哭流涕,緊緊的抓著江雲墨的手。
江雲墨看著司弘博:「現在這個情況,慕容知道嗎?」
司弘博不說話。
江雲墨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點,作奸犯科原本就要受到刑罰,在編軍人更是罪加一等,現在人都死了,難道他們就打幾十軍棍就沒事了嗎?
「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江雲墨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的農家院。
司弘博看著江雲墨:「你打算怎麼做?殺了他們嗎?」
「司弘博,殺人償命,雖然這個姑娘不是他們殺的,難道他們一點責任都沒有嗎?慕容處事偏袒一方,這樣很容易失去民心的。」江雲墨的憤怒未消。
兩人正在爭執不休的時候,就看到幾個穿著鎧甲的士兵從一個小酒館裡出來了,每人手中還拿著一壺酒,已經喝的醉醺醺的了。
江雲墨看著他們對司弘博說:「慕容就是這麼管理手下的人嗎?」
「姑娘,現在大戰剛剛結束,所以全軍上下的管制鬆了很多,畢竟大家都辛苦了那麼久——」司弘博解釋道。
江雲墨看著那幾個士兵,走過去看著他們,冷笑一聲:」你們的上司是誰?」
顯然這幾個人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女子是誰,甚至一人扔下酒壺抬起手想要輕薄江雲墨。江雲墨剛要出手,就看到那人已經被司弘博擒住了,頓時那個士兵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軍營中,慕容從一臉鐵青的看著幾個酒氣熏天的士兵。
「雲墨,你怎麼會來?」慕容從還是有些疑惑。
江雲墨看著慕容從:「我不過是想去看看那家人,所以就碰到了他們,慕容,你們管理軍隊的方式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大白天喝的醉醺醺的不說,看到一個女人就跟蒼蠅見到血一樣。今天遇到的是我,如果是其他人呢?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轍?」
江雲墨的這番話讓在座的將軍個個汗流浹背。
「拖出去,重打一百軍棍,傳令下去,全軍士兵除了參與重建任務,不許出去擾民,如有違反,軍法處置,殺無赦!」慕容從冷冷的說。
「那三個人呢?」江雲墨問道。
慕容從皺了皺眉頭:「雲墨,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江雲墨說。
慕容從嘆了口氣:「副官,把他們帶過來吧,任憑雲墨處置。」
「王上,他們已經被打了幾十軍棍了,事情已經結束了,怎麼能舊事重提呢?」一位將軍站起來表示不服。
江雲墨看著那人:「那女子已經離世,你以為幾十軍棍便能洗清他們的罪孽嗎?」
「死了!?」所有人都驚愕的看著江雲墨。
慕容從終於知道江雲墨為什麼這麼生氣了,沉聲道:「副官,把他們帶過來。」
安副官沒有辦法了,只好趕緊去傳人。
大殿之上,江雲墨看著那三人,瑟瑟發抖,顯然知道現在召他們來沒有什麼好事。
江雲墨看著他們:「按道理,你們在這場戰役中活了下來,依靠的也是你們過人的本事,只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去擾民,現在那女子因為你們已經上吊身亡了,你們三人身上背負的不止有敵軍的亡靈,還有平民老百姓的亡靈——」
「王上饒命,姑娘饒命,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三人一聽人都死了,便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現在除了求饒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江雲墨看著他們:「你們要求的不是我,是她的父母,還有死去的那個女子。」
「雲墨,你要怎麼做?真的要當眾軍法處置,殺了他們嗎?」慕容走到江雲墨跟前輕聲問道。如果真的這麼做,恐怕會寒了所有軍士的心,不可取。
江雲墨看著慕容從:「慕容,現在人都死了,殺了他們那個女子能活過來嗎?把他們綁起來,跟我一起前去女子的家中,負荊請罪。讓他們跪在那裡,知道女子的父母原諒他們為止。還有,那老夫妻只有那麼一個女兒,現在人家的女兒死了,我們沒有理由不管不顧,至於這麼管顧,你們自己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