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看來,你我之間竟然到了這個地步了嗎?」華離然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江雲墨點點頭:「是!」
她不是沒有想過,此生如不能相守一生,或許能夠放過彼此,可是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我只有一個念想,就是希望你放過江家,看在我爹,我哥哥為你們皇室立過汗馬功勞的份上。」江雲墨緩緩道來。
江雲墨獨自走出營帳,看著外面的秦瑜歡。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只是當他看到江雲墨安然無恙的出來以後,還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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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墨——」秦瑜歡拉住江雲墨的胳膊,「真的要這麼走了嗎?」
江雲墨目光淡定的看著秦瑜歡:「小王爺,你一向聰明,可有方法解決眼前這個局面。」
秦瑜歡緩緩搖頭,看著江雲墨:「沒有!這是一個死局。」
江雲墨點點頭:「確實是。」這是一個死局,沒有人能夠解開,除非以一人之死方能解決。
「你想怎麼做?」秦瑜歡的心頭一顫,當他看到江雲墨的眼神的時候,有了不好的預感。
江雲墨看著東方微微露出的朝霞,笑了笑:「你看,太陽要出來了,我要走了。」
「我會竭力勸阻離然,雲墨,你——什麼都不要做,好嗎?」秦瑜歡的手在顫抖。
「嗯!如此多謝小王爺了。」江雲墨勉強笑了笑。
司弘博看著江雲墨:「我們走吧,天快亮了。」
江雲墨點點頭:「走吧。」
秦瑜歡看著江雲墨翻身上馬和司弘博一同離開軍營,又看了看營帳,裡面那個人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最終,太陽沒有出來,而是被厚重的烏雲遮蓋住了,隨後大雨落下,江雲墨和司弘博被淋成了落湯雞,好不狼狽,在他們距離鎮北城百里的時候,就看到對面一隊人馬向他們飛奔而來,為首的竟然是慕容從。
「慕容,你怎麼——來了?」江雲墨有些驚愕的看著慕容從,還有他身後的一對人馬。
慕容從看到江雲墨的那一刻鬆了一口氣:「我回宮之後,沒有看到你,就知道你去了那裡,我以為——」
江雲墨笑了笑:「有司弘博跟著我呢,你怎麼還不放心?」
慕容從看著她:「你膽子真是夠大的,萬一出了什麼事——」
「放心吧,他還不至於殺了我。」江雲墨風輕雲淡的笑了笑說。
一場大戰據這麼拉開了序幕,兩軍交戰之處皆是屍橫遍野,屍身堆的就跟小山一樣,根本來不及安葬。
穿著鎧甲的江雲墨站在屍體中間,看著那些命喪黃泉的士兵,有些什麼還來不及閉眼,雙目圓瞪看著昏暗的天空。
「死傷太多,根本就沒有辦法全部埋葬。」卞開無奈的說。
江雲墨的手拳頭緊握,臉色蒼白,這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卞將軍,實行火葬吧。」江雲墨輕聲說。
卞開驚愕的看著江雲墨:「你——你說什麼?火葬!」這可是聞所未聞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就算是條件再艱苦,也絕對不能一把火燒了啊。
江雲墨看著卞開:「卞將軍,鎮北已經進入連綿陰雨的季節,這個季節,再加上這麼多的屍體,很可能會爆發瘟疫,我們承擔不起這個後果,所以火葬吧,總比他們死後還要爛在這裡的好。」
「就按雲墨說的做吧。」慕容從走過來說。
「那——好吧!」卞開知道瘟疫一旦爆發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夜幕降臨,天上果然又下起了毛毛細雨,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刺骨的寒冷隨之而來。蒙紹的手臂上綁著繃帶,顯然也是受傷了,他來到臨時搭建的大營之中,卻沒有看到華離然的影子,走出大營,在不遠的山坡上,他看到一個穿著銀甲戰衣的人站在那裡,看著遠方,那個方向是鎮北城的方向。鎮北城久攻不下,皆是因為城外一層有一層的護城戰壕,還有足有十米高的城牆,僅憑現在華陵國的戰鬥力,是根本攻不下來的,幾天下來也是損失慘重,士氣大落,這還是第一次華陵國的士氣被打敗的一次戰役,皆是因為鎮北城內那個幕後的軍師江雲墨。
蒙紹站在華離然的身後,久久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他知道現在華離然的心中肯定是情緒複雜,他需要一個思考的時間,要麼退兵,要麼言和。
程遠突然有些愣,他靜靜的站在原地,沒有走上前去。
「蒙紹,小王爺呢?」華離然頭也沒回,問道。
蒙紹一聽慌忙說:「小王爺已經回了京都,籌集糧草,因為這場戰役似乎比預期的時間要長,所以——」
華離然點點頭,依舊沒有回頭:「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蒙紹一聽,大驚失色,但是卻沒有說話。
華離然轉過身子看著並不言語的蒙紹,雙眸深沉:「你也覺得我錯了,是嗎?」
蒙紹慌忙跪下:「皇上,臣不敢妄言。皇上是一國之君,所做的決定肯定都有其用意,皇上說要打,臣等自當盡力。只是鎮北城的防禦工事太過嚴密,我們的人久攻不下,死傷極其慘重,臣擔心長此以往——」
「嗯!還有呢?」華離然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今早攻城的一隊人馬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現在全軍上下都已經有了厭戰的情緒,長此下去恐怕不利於我軍作戰。」蒙紹繼續說。
華離然看著蒙紹,冷笑一聲:「這一仗不是我跟慕容從在打,而是我和江雲墨的戰爭,她了解我的一切,但是我發現我卻從來沒有了解過她。」
「皇上,雲墨姑娘,想必也是迫不得已吧,現在這種狀況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臣建議——」蒙紹想壯著膽子說出自己的想法。
「休戰是嗎?」華離然接著他的話說。
蒙紹點點頭,看著華離然:「皇上,這場戰役曠日持久,就算我們打贏了,又能怎麼樣?國力消耗殆盡,又要休養生息。現在小王爺回京都籌集糧草,也是艱難萬分,因為連年的征戰,根本就沒有糧草可以供給了。還有就是我們的士兵,現在家家戶戶幾乎都是送子參戰,家裡根本就沒有勞動力,長此下去,國力勢必衰弱!」
華離然重新回過身看著鎮北城的方向,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江雲墨可帶兵出征了?」
蒙紹皺了皺眉頭:「曾經在打掃戰場的時候,看到過幾個黑衣人的屍首,打扮與普通的士兵不同,武器均是短劍,是雲墨姑娘的作戰手法——」
「有多少人?」華離然問道。
蒙紹搖搖頭:「現在還不可知。」
江雲墨帶的軍隊才是最棘手的,因為總是神出鬼沒,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何時就出來了,然後殺了個他們措手不及,然後又消失了,這種戰法他們之前聞所聞問,見所未見。
江雲墨帶的兵,都擅長單獨作戰,甚至以一敵十,不是一般的士兵能夠比擬的。
兩人正說著,一身戰甲的金弘和來了,看樣子也是經過一番血戰。
「皇上——」金弘和行了一禮。
華離然看著金弘和:「何事?"
金弘和有些氣憤:「真是見了鬼了,原本我的隊伍是按照計劃半夜偷襲的,卻沒想到在安營紮寨的時候,竟然被偷襲了,那群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我好幾員大將。」
華離然揚了揚眉毛,竟然連金弘和也折損了。
「皇上,再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活捉這一隊人,還有他們的首領,奶奶的,真是陰險,背地裡偷襲。」金弘和怒吼一聲。
蒙紹一聽金弘和這麼說,就知道那隊人馬是誰帶領的了。
「皇上,打垮這隊人馬只是時間問題,只是之後呢?要怎麼辦?要全部擊殺嗎?」
金弘和不明就裡:「當然是要全部擊殺,要不然還留著過年嗎?」
蒙紹皺了皺眉頭,帶隊的人是江雲墨,如果擊殺了——
「殺了所有人,除了他們的首領——」華離然說完這句話離開了。
蒙紹驚愕的看著那一抹銀色背影,殺了所有人,是要擊垮江雲墨的意志嗎?
江雲墨一行人怎麼都沒有想到危險已經朝他們慢慢逼近了。
小勝幾場,甚至重挫金弘和的軍隊,江雲墨鬆了一口氣。她看著已經在野外活動了近一個月的兄弟們,心中很是愧疚。他們不同於其他將士,是集體作戰,他們每人穿梭在叢林之中,就是為了看準時機偷襲華陵國的大軍。
「蔣姑娘,這一戰已經打了數月有餘,依照姑娘的估計,華軍還能支撐多久?」有人問。
經過這幾個月的協同作戰,他們都很信任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也是因為她,他們最大程度的減少了傷亡。
江雲墨看著頭頂上的星空,喝了一口冷氣:「應該快了吧。如果戰爭結束了,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想要回鄉了,幫助家鄉的人重新建設家園。」有人說。
「我想要繼續留在軍營中,建功立業,家裡沒什麼人了,只有我一個了。」
「我要找一個女人成親過日子!」有人這麼說完之後,所有人都笑了。
「江姑娘有什麼打算嗎?」忽然有人問。
江雲墨一愣:「我——可能也要回家了。」
「姑娘的家不就是鎮北城嗎?」有人奇怪的問。
江雲墨笑了笑,她的家恐怕不是一般舟車能夠到的。
「姑娘,剛才談資來報,有大隊人馬朝百里以外的上城開拔了。」忽然有人過來說。
江雲墨的心一凜:「帶兵的是誰?」
「說是華帝御駕親征。」那人說。
江雲墨眼神一暗,華離然御駕親征,就是為了那座小小的城市?他是明知道她和她的人長期在鎮北城周圍活動,所以才會如此嗎?
「江姑娘,我們要去嗎?」 有人問。
江雲墨眉頭緊蹙,此去上城數百里,如此疾行,應該天亮之前可以到了,只是如此一來鎮北城便少了一個屏障。她看著如同繁星點點的軍長,華離然,這是你的計謀嗎?
「我們走。」江雲墨說。
「去哪裡?」司弘博問。此次他是自動請戰,要參加江雲墨的疾行先鋒的。
「去上城。」江雲墨果斷的說。
她看著鎮北城的方向,現在也只能如此了。華離然的軍隊行程勢必比不過他們輕裝簡行,所以他們一定會在大軍到達上城之前堵截他們。
上城是一個小城,所以防禦沒有鎮北城嚴密,如果真的是華離然帶軍,相信會一攻即破。
然而在距離上城幾十里以外,她看到很多因為戰爭流離失所的百姓,個個都是拖家帶口,異常艱難的踏雪前行,心中悲涼萬分。這就是戰爭,最終受苦的是這些百姓。而且現在又是寒冬,外面更是冰冷異常,很多堅持不住的人都凍死在了路邊。
「你們是燕軍嗎?」有人抬起渾濁的雙眼充滿希望的看著均是一襲黑衣的隊伍。
江雲墨點點頭:「對!我們是燕軍。」
「將軍,我們還能勝利嗎?」有人問。
江雲墨點點頭,語氣十分堅定:「放心吧,我們會勝利的。」
「你們現在是要去前線阻擊華軍嗎?只是你們的人似乎——」有人問。
江雲墨看著前方:「老人家可是看到了華軍過去?」
那人點點頭:「嗯!很多人,黑壓壓的一片。」
「姑娘,我們要走了。」身邊的司弘博輕聲說。雖然他也不忍,可是這就是戰爭的常態,有戰爭就會有犧牲,就會有流民。
江雲墨點點頭:「我們走。」
到達上城,要路過一個峽谷,不長,但是四周全部都是懸崖峭壁,這就是燕國絕大多數的地勢。
「姑娘,這個地方是必經之地,如果我們進去了,萬一有埋伏——」有人有些擔憂。
江雲墨看著僅能讓兩人通過的窄路:「告訴大家提高警惕。」他們只有過去了,才能順利到達上城,才能知道那裡現在是什麼狀況。
只是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華離然的軍隊沒在谷里等著他們,而是在谷外,跟他們一起出現的還有大量的百姓,手無寸鐵的百姓。
江雲墨冷笑一聲,看著百姓在前華軍在後,這是要用百姓做肉盾嗎?華離然,你竟狠到如此境地。
「姑娘,現在怎麼辦?」身邊的人問。
江雲墨看著那些百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過去。」
「你一個人萬萬不可——」有人攔住了她,是司弘博。
江雲墨知道,華離然的目標無非就是她,只要她出去了,所有的人就都安全了。
「我不會有事的,那些百姓解救出來之後,帶他們去鎮北城,如果有機會,告訴慕容,我一定會回來的。」江雲墨看著司弘博輕聲說。
江雲墨說完,把身上的武器解了下來,朝華軍走去。她看著為首的蒙紹,是了,蒙紹是華離然身邊的人,有他的地方,華離然一定在。
「雲墨姑娘——」蒙紹一聲嘆息。
江雲墨看著他:「這就是你們的戰略嗎?為了勝利,竟然利用普通的老百姓,你們的作戰方式真的讓人心寒。」
蒙紹不忍的看著江雲墨:「雲墨姑娘,皇上說了,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卸下你的裝備,跟我們走吧。」
江雲墨冷笑一聲:「是不是因為我的人挫敗了你們的人,所以華離然才會這麼做,但是我告訴你,我的人就算是沒有統領,也一樣可以單獨作戰,所以華離然的如意算盤恐怕是要落空了,抓我回去沒有任何用處。」
「雲墨姑娘,請——」蒙紹顯然不打算回應江雲墨的話。
江雲墨看著司弘博,之後邁著堅定的腳步朝那群老百姓走去,之後走到蒙紹的跟前:「你前面帶路吧,帶我去見他。」
蒙紹看著那群黑衣將士,這群人個個身懷絕技,如果真的要打起來,恐怕他這邊又要折損幾百人,而這些百姓恐怕都不能生還。戰爭打了好幾個月,現在每一個人都很珍貴。
忽然就聽見後面一陣騷亂,竟然是司弘博,他和其他眾人殺出一條血路,圍在江雲墨周圍。
「姑娘,如果我們讓你隻身一人冒險,恐怕我們也有愧於自己,有愧於王上,所以我們不能眼睜睜的這麼看著你去。」司弘博看著江雲墨,又看了看圍在他們周圍的華軍。
江雲墨感動的看著他們:「你們這又是何必呢,真的打起來,我們說不定會全軍覆沒。」他們擅長的是突擊戰,不是持久戰。
「姑娘,我們不怕,拼了吧。」有人說。
蒙紹看著這一場變故,嘆了口氣,雖然是敵對關係,但是他佩服他們的血性。
「雲墨姑娘,你知道的,依照你們這些人,根本沒有戰勝我們的可能,還是不要白白送死了。」蒙紹勸阻道。
江雲墨拿過司弘博遞過來的短劍,別在腰間,抬頭仰望著天空,冷笑一聲:「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要麼我投降,要麼就跟所有人一起死。」
她看著在場所有的人,她同生共死的兄弟,還有華陵國所有的戰事,還有那些無辜的老百姓。
華離然,你想用這些人脅迫我,讓我回到你身邊是嗎?
「姑娘——」似乎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了司弘博的聲音。
江雲墨看著他:「司弘博,對不起了,恐怕今天你,還有你們都要同我一起死在這裡了。」
所有人看著江雲墨,沒有退縮,沒有害怕:「姑娘,我們都聽你的,是生是死,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