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還債

  相比於情緒激動的秦瑜歡,華離然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瑜歡,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裡一直對我有埋怨,埋怨我不該如此對待江雲墨,所以現在我決定帶她回去。」

  「沒有可能了!離然,你放手吧!」秦瑜歡無奈的說。從內心深處,他也不希望打仗,他跟江雲墨的想法一樣,人人安居樂業,就可以了。

  華離然薄唇緊抿:「我做不到。那個女人,那個孩子都是我的,我怎麼能讓他們流浪在外面。」

  「他們沒有流浪在外面,而是在鎮北城生活的好好的。」秦瑜歡無奈的說。

  華離然的眼神一凜:「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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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雲墨的性子,她一定不會跟你回去的,哪怕是死——」秦瑜歡無奈的說。

  也許是因為戰爭日上塵囂,所以鎮北城往日的一座府邸變成了臨時的指揮所。

  江雲墨回到宮中,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就問掌事:「柳姑娘現在還在宮中嗎?」

  掌事點點頭:「還在,現在應該在雪夫人的殿內,太子殿下也在那裡,姑娘要過去嗎?」

  江雲墨想了想:「算了,炎兒我暫時不見了,還請掌事幫我請柳姑娘過來可好?」

  掌事點點頭:「好的,姑娘稍等。飯菜快到了,姑娘還是先吃點吧。」

  江雲墨看著圓桌上的飯菜搖搖頭:「我沒有什麼胃口。」

  只是一會涵柳來到紫雲宮,看著江雲墨,雖然簡單梳洗,但是還是一眼看得見的疲憊在臉上。

  「涵柳,遲國拒絕了我,所以——」江雲墨看著涵柳無奈的說。

  涵柳握住江雲墨略微顫抖的手,柔聲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涵柳,我知道跟你說這些事情確實不合時宜,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你幫幫我吧,畢竟你是華離然的師姐,或許多少他會聽你的話。」江雲墨看著涵柳說。

  涵柳看著她:「你希望離然休戰,是嗎?」

  江雲墨點點頭:「我不是偏袒慕容從,如果我們真以舉國之力來抗衡,也不一定會輸,只是苦了那些百姓了。」

  涵柳嘆了口氣:「雲墨,離然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有把握,不過我願意試試。」

  江雲墨鬆了口氣:「謝謝你,涵柳。」

  華陵國的軍營距離燕國的地界有百公里,和鎮北城遙遙相望,涵柳到那裡並沒有耗費太長的時間。

  「涵柳姑娘,你怎麼在這裡?」秦瑜歡有些驚愕的看著許久都沒有見過的涵柳。

  涵柳欠了欠身:「小王爺,我來找離然的,他在嗎?」

  秦瑜歡點點頭:「在主營,不過——心情很不好,所以——」

  「沒事,我去看看。」涵柳笑了笑表示不在乎。

  來到主營中,涵柳看著背對著她的華離然,一身銀甲戰衣,顯得更加的偉岸:「離然——」

  華離然回過身子,看著站在門口的涵柳:「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四處雲遊,所以到了這裡,聽說華陵國的軍營駐紮在此,所以就來看看,你是不是又御駕親征了,果不其然,你在——」涵柳決口不提江雲墨。

  華離然看著涵柳:「你見過雲墨了?」

  涵柳的眼神有一絲慌亂,沒有回答。

  「是雲墨讓你來的?涵柳,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沒有其他事,就算你知道我在這裡,你也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行程的。除非有人拜託了你什麼事,讓你非來不可。」華離然看著涵柳,淡淡的說。

  涵柳嘆了口氣:「雲墨說,希望你退兵!」

  華離然看著她:「讓她自己過來跟我說。」

  涵柳無奈的看著華離然:「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離然,你做了這麼多事情,你認為跟雲墨還能回到從前嗎?」

  「那是我跟她的事情。」華離然說。

  「離然,你知道這五年來,華陵國沒有戰爭,人人安居樂業,每日早上看著那些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滿臉的幸福。如果這一戰真的爆發了,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人人稱頌的帝王,為了一己之私發動戰爭,落得是千古罵名,你真的要這樣嗎?」涵柳輕聲問。

  華離然臉色鐵青的看著涵柳,薄唇緊泯,沒有說話。

  江雲墨來到大殿門口,門口被衛兵把守著,殿門緊閉。

  「王上在裡面嗎?」江雲墨問把守殿門的衛兵。

  「勞煩通報一聲。」江雲墨說。

  衛兵相顧一看:「姑娘,王上現在在裡面和幾位將軍商討軍事,所以囑咐了閒雜人等不能入內。」

  江雲墨點點頭:「哦!那沒事,我在這等吧。」

  正說著,就看到司弘博從外面進來,看到江雲墨站在殿門口,有些驚愕:「你怎麼不在紫雲宮休息?」

  江雲墨笑了笑:「我是想來看看慕容的,只是沒想到他們是在商議大事,所以——」

  「走吧,我帶你進去!」司弘博示意衛兵把門打開。

  衛兵自然是認識王上身邊的護衛的,所以趕忙就把門打開了。

  慕容從看著江雲墨進來,揚了揚眉毛,朝她招招手:「雲墨,過來。」,示意她到他身邊來。江雲墨剛到他身邊,她的手就被慕容從緊緊的握在了手中。

  慕容從站在臨時指揮所的大殿之上,大多數的將領除了卞開和安副官還有司弘博,其他人對於江雲墨也只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當他們看到江雲墨在大殿之上的時候,還有有些驚愕的,畢竟女子一般是不參與戰事的。

  江雲墨站在那裡聽了半天,大抵是聽明白了,無非就是這麼派兵,什麼梯隊,有誰帶兵,誰先打。

  「各位,我想插一句話,好嗎?」江雲墨忽然開口看著所有的將軍。

  所有人都有些驚愕的看著江雲墨,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鎮北幾年沒有戰爭,所以防禦工事幾乎為零,我的意思是,當務之急是不是先把防禦工事修起來,比如——修建城牆,挖溝渠。」

  「姑娘,修建防禦工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有將軍提出了異議。

  江雲墨看著他:「那依照將軍的意思,這防禦工事就不修了,當敵軍前來的時候,我們就用將士們的身體去抵擋嗎?我一路來到鎮北,大多的城牆都應殘破不堪,根本留不足以抵擋華陵國的軍隊。華陵國軍隊的戰鬥力有多強,我想就不用我再贅述了。如果這個防禦工事不修,我想華陵國的軍隊會如入無人之境,不日便會兵臨城下。」

  江雲墨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了。

  「七日之內,所有的防禦工事必須到位。」末了慕容從忽然說。

  「七日——這——時間上——」有人提出了異議,似有為難之意。

  慕容從神情嚴肅的看著那人:「怎麼?你的意思是七天太多了?」

  「不!王上,末將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全國——」那人有些為難。六州十八郡,都傳達到位,都要幾天時間了,還要備材料,召集人工,有怎麼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呢?

  會開完了,江雲墨看著眾位將軍離開之後,看著慕容從說:「慕容,七天時間是不是太急切了。」

  慕容從看著江雲墨,笑了笑:「放心吧,他們會有辦法的,對他們有點信心吧。」

  既然慕容從這麼說,江雲墨就把心放在了肚子裡,看著慕容從疲憊的臉:「這些日子累壞了吧,肯定都沒有好好休息,你可不能倒下,這全軍將士可還指望著你呢。」

  慕容從把江雲墨擁入懷中,長出一口氣:「放心吧,我沒事的,不過現在我有些餓了。」

  「嗯!那我們回紫雲宮宮女,我讓掌事給你傳膳。」江雲墨輕聲說。

  傍晚的時候,涵柳回宮了,她看著江雲墨:「離然說了,除非你去見他,否則絕無退兵的可能。」

  江雲墨冷笑一聲,如果自己答應了,不就正中華離然的下懷。

  夜深人靜,江雲墨和司弘博兩人出了宮。

  「姑娘,這麼做真的沒事嗎?」司弘博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是他們兩人忙真慕容從,要去的是敵國的主營。

  江雲墨長出一口氣:「放心吧,慕容現在在軍營之中,一時半會不會回宮的,我們只要在天亮之前回宮就好了。

  司弘博點點頭:「嗯。」他始終不明白江雲墨為什麼要去見華離然,既然決定一刀兩斷了,為了避嫌,就不應該再見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要去見他?」江雲墨開口道。

  司弘博點點頭:「嗯!說實話,我確實很奇怪。」

  江雲墨笑了笑:「司弘博,華離然於我,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是我情竇初開之時的夢,所以我不能假裝忘記了一切。」

  華離然的主營外,有人報告:「皇上,有人求見。」

  華離然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看來她還是來了。

  他出帳,高高在上的站在那裡,看著帳外的江雲墨,身邊還有一個護衛。江雲墨微微抬起臉,看著帳前的華離然。華離然的護衛圍著整個大帳,都戒備的看著忽然出現的江雲墨,這個時候能夠闖進大營,必定不是一般人,所以都異常的緊張。

  此時的華離然穿著銀色的鎧甲,甚至連身後的披風都是銀色的,頭髮束起來,眼神清冷的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看著高高在上的華離然,六年了,他們分別了已經六年了。他們似乎總是在分離中度過,相遇就是為了更長時間的分離,這次相遇,又要分離多久呢?或許就是一輩子了。

  他們似乎真的沒有真正在一起多久,幸福的時光似乎也沒有持續多久,。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了解華離然的人,現在她覺得,自己似乎從來都不了解這個男人。現在眼前一身銀色鎧甲的難燃在她看來是那麼陌生,那麼無法靠近。

  她記憶中的他依舊是華陵國的七皇子,那個有些陰鬱,毒蛇的七皇子,並不是眼前這個好戰,為了勝利不顧一切的華陵國君主——華離然。

  「雲墨——」華離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深夜的軍營中,寒風立起,吹散了華離然的聲音,但是還是讓江雲墨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乾裂的嘴唇張了張,最終卻沒有說出一句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叫他,叫華離然?還是叫離然!

  她一直都在想,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愛他,他也愛她,他們之間還缺少什麼?或許他們的悲劇無關於其他,而僅僅是因為他們兩人的性格太過相似,都不願意認輸,都太過執著,都不願意改變,所以他們漸行漸遠,沒有給彼此任何解釋的機會。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站在華離然的對立面。

  大帳之內,只有江雲墨和華離然兩人。

  「雲墨,你這次來是想讓我休戰?為了你的新歡而迫使你的舊愛撤出這場戰爭嗎?」華離然嘲諷的眼神看著沉默的江雲墨。

  江雲墨面色蒼白的看著華離然,她怎麼都沒有想到華離然的話竟然會如此刻薄。她嘴角浮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那我倒要問問華陵國的君主,在你的心裡,江雲墨是你的什麼人?舊愛?或者是臉舊愛都算不上?」

  「江雲墨,你——」 華離然惱羞成怒,他沒想到江雲墨竟然會這麼問他。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這個男人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他一直這麼耿耿於懷。她現在除了冷笑,或許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來回應這個自己曾經全心全意愛著的人了。他是一國的霸主,或許之後會是天下的霸主,他想要天下歸一,可是她只想要天下太平,這就是他們的區別。

  「華離然,你為了擴大你的疆土,可以放棄很多人,很多事,那麼又何必執著於一個舊人。今日,你華陵國如果真的和燕國開戰,我別無選擇,我會堅定不移的站在慕容從的身邊,這是我欠他的。」江雲墨的聲音冷冷的,眼神更是冰冷。

  「你欠他的,難道你不欠我的嗎?」華離然冷笑一聲。

  江雲墨看著他:「我欠你的早就還清了。華離然,你發動這次戰爭是為了什麼,所有的人都清楚。作為一個帝王,怎麼能因為私人感情,置全國人民於不顧。」

  「那個孩子——」華離然忽然拉住江雲墨的胳膊,目光疼痛的看著她。

  江雲墨的目光閃爍:「你—— 」

  「江雲墨,你不會真的認為,那件事情可以瞞得過一世吧。」華離然冷笑一聲,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的手緊了緊:「炎兒,複姓慕容,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會跟我一起住在這裡,跟你華家不會有任何干係,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知道。你皇宮之中已有太子,已有皇后,沒必要節外生枝。」

  「江雲墨,你是在懲罰我嗎?在明明知道懷了我的孩子的情況下,還要離開,甚至不跟我說一聲。我的孩子在叫別的那人父王。」華離然聲音沉痛的看著江雲墨,女人狠下心來真是可怕。

  「華離然,我這次來不適合與你說其他事情的,我來只是為了告訴你,我們的過去,我早就埋葬了,而且我跟你,再也沒有未來。我們從今以後,再無半點關係。無論你是君臨天下也好,或者成為階下囚也罷,你的榮辱,再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看在炎兒的份上,我希望你凡事不要做的太絕了,給彼此留一些後路。」江雲墨冷冷的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這麼說你是承認了,炎兒是我的孩子了。江雲墨,你以為如此之後,我會善罷甘休嗎?」

  江雲墨淡淡的看著華離然:「你不善罷甘休,你想怎麼樣?殺入鎮北城,把炎兒帶走嗎?華離然,你認為我鎮北城是紙糊的嗎?任由你來去自如?」

  華離然驚愕的看著江雲墨淡淡的目光,在那一刻,他終於發現,自己真的要失去這個女人了,他們再也沒有可能了。在知曉這些的那一刻,他突然沒有來由的害怕了,仿佛獨自一人身處在茫茫大海中,沒有了求生的欲望。他面對千軍萬馬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害怕過,絕望過。


  江雲墨點點頭:「華離然,到此為止吧,如果你還顧忌我們之間那僅存的一點情分,就不要這麼咄咄逼人了,這麼下去無非就是兩敗俱傷的結果罷了。」

  華離然的內心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轟塌了,他眼神中的痛苦難以掩飾,他高大的身體顫抖著。

  「雲墨,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對我?」

  江雲墨淡淡的笑了笑:「華離然,我的命就是如此,註定一生奔波,或許到最後還不得善終。無論是你,還是慕容從,或許都不是我最後的歸宿。」

  「你什麼意思?」華離然一聽,表情一凜,緊緊的握住江雲墨的手,好像怕她就此消失不見了一樣。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離然,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嗎?我不屬於這個時代,在我的那個時代,我犯下了太多的殺戒,既然欠下了這麼多條人命,註定是要還的,所以我在這個時代歷盡了種種磨難不過是償還那些債罷了。」

  「所以呢?現在債還完了,你要離開了嗎?」華離然心中顫抖不已,他絕對不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就算雲墨不跟他在一起,最起碼他知道,在某個角落這個女人活的好好的,心中也有了寄託,如果說她真的消失不見了,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