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圍爐夜話

  當江雲墨一行人等來到朝陽宮的時候,就看到朧月正坐在林淑妃的床榻前,兩人正說著什麼。

  看到江雲墨來了,朧月慌忙起身:「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江雲墨不得不勉強笑了笑:「起來吧,在這裡就不用多禮了。」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朧月在這後宮會裝作不認識她,但是又不好細問。

  三人在一起聊了一會,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皇后娘娘,臣妾的身子已無大礙,勞您一直掛念著,臣妾實在是過意不去。只是娘娘的身子還好嗎?」林淑妃雖然身子還是有些虛弱,但是氣色看上去還好,最重要的是胎很穩。

  江雲墨看著她:「淑妃,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養好身體要緊。以後我會每天定時定點的讓人熬好了藥,給你送過來。除了我送的藥,其他人的藥一概都不要喝知道嗎?」

  林淑妃有些奇怪的看著江雲墨:「這是——為何?」

  旁邊的嘉妃笑了笑:「皇后娘娘是怕有人對淑妃不利嗎?」

  江雲墨看了她一樣:「那倒不是,只是有時候還是要小心一些,畢竟是入口的東西,不能亂吃的。這次落水也是奇怪的,明明冰結的那麼厚,就怎麼會突然落水了呢?淑妃,你還記得什麼嗎?」

  林淑妃搖搖頭:「當時臣妾的髮帶被風吹到了池塘的冰上,當時臣妾也沒有多想,以為那冰很厚實,所以就上去了,卻怎麼都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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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雲墨笑了笑:「不只是你覺得奇怪,本宮和皇上也覺得很奇怪呢?」

  朧月笑了笑:「竟然還有這種事,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有人要故意讓淑妃落水嗎?」

  淑妃原本膽子就小,當聽到朧月這麼說的時候,嚇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了:「此話——當真,為——為什麼?」

  朧月冷笑一聲:「當然是因為你肚子裡的孩子,難道還有人嫉妒你這個人不成?」

  淑妃目光慌張的看著江雲墨:「皇——皇后娘娘,這——這可如何是好?」

  江雲墨看著淑妃,沉聲道:「不要慌,你不會有事的,放心。」

  「這個有沒有事也不是皇后娘娘說了算的,畢竟後宮這麼多人,每個人可都盯著淑妃的肚子呢,以後的十個月,估計要兇險了,皇后娘娘,您最好時時刻刻都守在淑妃跟前才是啊。」朧月掩嘴兒笑。

  江雲墨冷眼看著朧月:「朧月,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眼看著林淑妃都要被嚇得昏厥了。

  「臣妾還有些事情,就先行告退了。」朧月看著江雲墨說。

  江雲墨看著朧月:「嘉妃慢著,本宮待會跟你一同離開。」

  林淑妃奇怪的氣氛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多問什麼。

  朧月看著江雲墨:「也好。」

  兩人走在宮道上,江雲墨看著朧月:「朧月,你進宮也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直都沒有來得及跟你細聊,我一直都很疑惑,你為什麼會進宮?」

  朧月轉過臉看著江雲墨:「難道你會不知道嗎?」

  江雲墨停住腳步看著朧月:「是為了報復我,還是為了兩國交好?」

  朧月笑了笑:「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麼呢?」

  「如果你是為了兩國交好,我無話可說,但是,如果你是為了前者,我不會坐以待斃。」江雲墨看著朧月,眼神無比的堅定。

  朧月冷笑一聲:「江雲墨,你當初做了那麼多事,不覺得可笑嗎?」

  僅僅是這句話,江雲墨竟然無力反駁。她能理解朧月的恨意從何而來,只是當時那種情況,自己根本就沒有能力把控。

  「如果沒有你的出現,現在我跟慕容將軍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我們夏國跟他又會是什麼樣的結局?應該不是現在這幅局面吧?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知道嗎?」朧月眼神中的恨意掩蓋不住,如果可以,她真想現在就殺了江雲墨。

  「朧月,如果你是這樣的想法,那我是萬萬不能留你在這後宮了。」許久之後,江雲墨幽幽的說。

  朧月震驚的看著江雲墨:「你是想給我安一個什麼罪名趕我出宮呢?或者是殺了我?我想你應該記得,我是夏國的公主,就算是犯了錯,也頂多是被打入冷宮,並不會要了我的命。而你,不過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罷了,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臣妾只希望你能在這個皇后之位上長長久久的做下去,否則——」

  江雲墨看著朧月,臉色一變:「你覺得我怕你的威脅嗎?」

  朧月笑了笑,沒有回答江雲墨的話,微微屈膝:「臣妾——告退。」

  江雲墨看著朧月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她好悲哀,為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值得嗎?她說是她的出現,破壞了她本應該擁有的幸福,可是那個本應該擁有的「幸福」不是誰的出現就能破壞掉的。

  「皇后娘娘,我們要回宮嗎?」紫彤在一旁輕聲說。

  江雲墨回過神來:「不!我去一趟御廚房。」

  紫彤有些奇怪的看著江雲墨:「娘娘,去御廚房做什麼?」

  池塘里的冰必須要用大量的食鹽才能融化,如果是這樣,那就必須要去御廚房討要食鹽,或許那裡能夠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江雲墨來到御廚房,找到掌廚太監。

  「張公公,近日可有哪位宮中的主子或者是宮人前來討要食鹽?」紫瞳走上前去看著掌廚公公問道。

  張公公一看是紫瞳,皇后身邊的人:「紫瞳姑娘,您問這個做什麼?」

  「公公,是本宮想要知道的,怎麼有為難之處?」江雲墨走上前來看著掌廚公公含笑問道。

  張公公一看是皇后娘娘,慌忙下跪:「奴才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知道,奴才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那張公公,借一部說話,可好?」這御廚房人多眼雜,自然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一個人少的地方,江雲墨看著張公公:「公公,近幾日,真的沒有人去御廚房拿食鹽嗎?」

  張公公慌忙點頭:「奴才又怎敢欺瞞皇后娘娘,每日御廚房的食鹽用了多少,剩了多少都是有數的,如果真的多了或者是少了,那奴才可是要挨板子的。」

  江雲墨皺了皺眉頭,如果御廚房的食鹽沒有少,那麼那些鹽會從哪裡來呢?

  「皇后娘娘,如果沒什麼事,奴才就要回去忙了。」張公公看著江雲墨說。

  江雲墨點點頭:「那好,你去忙吧。」

  難道是華離然斷錯了,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樣。

  江雲墨走後不久,一個人出現在了御廚房。

  「張公公,你做的不錯。這個是我們主子賞給你的,記住了,有朝一日,我們主子發達了,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功勞的。」說完一袋銀錢落入了張公公的手上。

  張公公看到一大袋的銀錢,眼睛都亮了:「奴才多謝娘娘。」

  從御廚房裡出來之後,江雲墨再次來到林淑妃落水的池塘,那裡已經再度結冰了,江雲墨用腳踩了踩,很結實,根本就不可能會落水,所以這裡的冰在林淑妃落水之前是被動過手腳的,這點是無比清晰的事實了。

  「娘娘,您在幹什麼?」紫瞳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江雲墨,一下午都奇奇怪怪的。

  江雲墨站起身來:「沒事,我們走吧。」

  看樣子線索到了御廚房那裡就斷掉了,這件事情估計又是一樁無頭懸案了。

  「紫瞳,以後每日林淑妃的藥都由梅姑姑親手熬製,然後送過去,傳我的旨意,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前往朝陽宮。」江雲墨思來想去,也只能自己多加防衛了,確保之後的十個月,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讓林淑妃平安把孩子生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紫瞳無奈的看著江雲墨:「皇后娘娘,您這麼做是圖什麼啊?老是把這些事情攬在自己的身上,就算是如此,淑妃娘娘也是不會感激你的。」

  江雲墨皺了皺眉頭看著她:「我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讓人趕緊我的,這好歹是一條人命,如果就這麼任由人踐踏了,我會心中不安的。」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裡,能少一個人被迫害,她就心滿意足了。

  心裡覺得鬱悶,江雲墨隨後來到瑜妃的宮中,就看到她正在院子裡煮水。熱氣騰騰的,看著就暖和。

  「您這是在做什麼好東西?」江雲墨站在宮門口含笑看著瑜妃娘娘。似乎無論何時,瑜妃都是穿著那一件衣服,就沒變過,難道不冷嗎?

  瑜妃放下手中的書,看著江雲墨:「你怎麼來了?」並沒有因為她是皇后,態度有什麼變化。

  江雲墨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瑜妃娘娘的身上:「就是感覺許久沒來看你了,所以來看看。」

  瑜妃摸了摸江雲墨為她披上的披風,笑了笑:「皇上送你的東西,怎麼就披我身上了?不怕皇上與你生氣?」

  江雲墨尷尬的笑了笑:「他早上已經被我氣跑了,一個男人怎麼就這麼喜歡生氣呢?最近感覺他的氣性是愈發的大了。」

  瑜妃笑了笑:「為什麼你還不知道嗎?」如果不在乎,也就不會生氣了。

  雲墨看著鍋裡面的東西:「你這火爐哪裡來的?」

  「這些本來就是閒置在宮裡的,反正也是閒著,我就命人拿過來了,聽說你的腳被凍傷了?」瑜妃問道。

  江雲墨打著哈哈:「其實——沒有那麼嚴重。」

  「這個雪水可以治療凍傷的,待會熬開了,帶回去,天天泡一下腳,多跑幾天就好了。」瑜妃說。

  江雲墨感動的看著瑜妃,這是她在這個冰冷的皇宮中所能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之一吧。瑜妃雖是先皇的皇妃,但是卻大不了她幾歲,能在這皇宮之中有這般平和的心境也不是一般人,倒是跟涵柳有幾分相似。

  正想著,就看到宮門口停住了一人,竟然是涵柳。江雲墨看看突然出現的涵柳:「你怎麼——」

  涵柳笑了笑:「怎麼?只許你來這裡避難,我就不行嗎?」

  江雲墨看著瑜妃向涵柳招手,笑了笑:「你們兩個竟然是這麼好,我才知道,不夠意思,不過你拿這些東西是做什麼?」涵柳的小籃子裡都是些菜啊,肉啊什麼的吃食,還有酒。

  「原本是想弄好了去鳳棲宮請你過來的,既然你來了,就省的去請你了,我們準備圍爐的,冬天圍爐不是正好嗎?」瑜妃說。

  江雲墨瞬間明白了,圍爐說的就是吃火鍋,確實是個很好的提議。

  「以後瑜妃娘娘這裡就是我們的避風塘了。說到避風塘,我忽然想起我家鄉就有一個這樣的餐廳,裡面的東西特別好吃。江雲墨忽然說。

  「家鄉?」涵柳和瑜妃奇怪的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自知口誤,慌忙笑著說:「嗯!是我之前在行軍的時候遇到的一個餐廳,裡面的東西特別好吃,不過我應該沒什麼機會帶你們去吃了,就連我自己估計也去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吃吧,嘗嘗皇宮中的圍爐怎麼樣?」瑜妃含笑說。

  江雲墨看著桌上的酒壺忽然想到當初在藥王谷釀的葡萄酒,那個時候真好啊,原本以為能在那裡一輩子的,世外桃源,與世無爭多好的地方。

  「在想什麼呢?」涵柳看著又在發呆的江雲墨。

  江雲墨回過神來:「沒事,只是想起幾年前,我第一次去藥王谷,在那裡和藥王一起釀的葡萄酒。」

  涵柳笑了笑沒有吭聲。

  「師傅還沒回京嗎?」江雲墨奇怪的問。這兩個老頭真是奇怪,雲遊了那麼久也不回來,不知道跑哪去了。

  涵柳放下勺子看著江雲墨:「雲墨,事實上,我爹他寫過書信給我,現在他在——鎮北,或者現在應該叫做燕國!」

  江雲墨拿著筷子的手顫了顫,隨後笑了笑:「是嗎?那他還好嗎?」

  「你是問誰?」涵柳看著江雲墨問道。

  江雲墨放下筷子,好笑的看著涵柳:「我自然是問師傅他老人家好不好,還能問誰?」

  涵柳嘆了口氣:「他很好。他來信說,那裡連年戰亂,他身為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自然不能見死不救,不過現在一切都穩定下來了,明年開春,他可能會回藥王谷。」

  江雲墨的手緊緊的握著筷子,似乎很多事情在自己心裡一閃而過,但是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當年慕容從重傷,瀕臨死亡,後來又奇蹟般生還,難道是張一仙嗎?張一仙的醫術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是他救了慕容從,可是這近一年的時間,張一仙卻從來沒有給她通過一封書信,是怕什麼?怕她再次跑去燕國嗎?

  「雲墨,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我爹不願意告訴你這些事情,就是怕你有其他的念頭。我告訴你,是想讓你放下,不要為了那些事,那些人毀了眼前的一切,不值得。」涵柳握了握江雲墨有些顫抖的手。

  江雲墨勉強笑了笑:「嗯!我知道。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我們不說其他的了,喝點小酒暖暖身子吧。」

  瑜妃看著江雲墨,雖然她不知道這些年到底在江雲墨身上發生了多少事,但是她看得出,那些事情在她的心上烙下了很深的烙印,恐怕一時半會是消退不了了。

  「這個酒,是我前一段時間讓李侍衛在藥王谷拿出來的,已經釀造了很多年,可是難得一見的好酒。」涵柳笑了笑,為江雲墨斟上一杯。

  一說到李縉辰,江雲墨的八卦之心開始蠕動了:「那個,聽說他還沒娶妻?」

  涵柳驚愕的看著江雲墨:「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你們——」江雲墨探究的目光看著涵柳。

  涵柳笑了笑:「你是皇后嗎?現在是在攛掇後宮的妃嬪跟其他的男人——」

  瑜妃笑了笑:「涵柳,這話你錯了,嚴格來說,你並不算是後宮妃嬪。」

  江雲墨點點頭:「嗯!好像是的。後宮妃嬪年滿三年不被寵幸,是可以重新擇婿的。我算算啊,你是不是快三年了?」

  涵柳不說話了,只是含笑不語。

  瑜妃看著她們,笑了笑,年輕真好,還是有很多選擇的。當年她自願申請入這冷宮,就沒打算在與這紅塵之人有任何牽扯,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遇到江雲墨這樣特別的人,後來有了涵柳。活了三十年沒有一個朋友的她,也有了朋友。

  江雲墨喝著杯中的酒,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一絲苦澀。燕國,距離這裡兩千餘里,那裡又是一副什麼景象?

  燕國,以鎮北為中心,往外拓展,跟夏國只有一河之隔,卻是兩幅景象。終結了兩年的征戰,百廢待興,但是人人臉上有笑容,都在為了新的生活而努力奮鬥著。因為連年征戰,所以燕國的皇帝下令,免除三年賦稅,專心發展農業,商業。

  當初一把火燒掉的鎮北城,經過一年的重建,已經成型,自然燕國的都城也就坐落在這裡,所以建的比以前更加輝煌更加威嚴。

  皇宮後院,皇帝住的明光宮,張一仙正在此地為慕容從把脈,但是看表情並不是很樂觀。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安副官有些緊張的看著張一仙緊鎖的眉頭。

  張一仙看著慕容從有些蒼白的臉:「皇上,你這傷倒是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是這一年你都沒有好好的修養,所以恐怕是落下了病根了,不宜太過操勞,一定要早睡,不能在熬夜了。」他始終不明白,難道當皇帝,就是為了天天熬夜到深更半夜的嗎?這樣的皇帝做他幹什麼?還不如做一個平民子弟來的逍遙。

  慕容從笑了笑:「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吧。」

  張一仙嘆了口氣:「我開一些藥,皇上一定要按時服用才好。當初我冒著生命危險救你,可不是讓你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