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老友來訪

  華離然看了她一眼:「我不告訴你個中緣由,是不想你內疚。你知道涵柳跟我自小認識,我的寒毒也是多虧了她。她是我師姐,我一直都尊重她,但是我卻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她對我有意,我知道。我以為只要我拒絕了,我們就還能跟從前一樣。那一次我受傷,涵柳連夜進宮去幫我療傷,後來回去的途中,遇到了幾個偷偷潛入靖州的逃兵,聽說是遲國的人。當我們找到涵柳的時候——」

  江雲墨顫抖著身體,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華離然:「怎麼會?怎麼會?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如果你告訴我,我又怎麼會埋怨你們?」

  「如果僅僅是如此,我絕不會把她接到宮中的。那次之後,她生病了,很嚴重的病,直到今日還沒有痊癒。我跟她說過了,只要她痊癒,她可以選擇離開或者留在宮中。」華離然聲音低沉。他能為涵柳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雖然他知道這對涵柳不公平,但是除了這個他給不了涵柳其他的東西。

  江雨墨聽到華離然這麼說,內疚之心油然而起。她為自己的小肚雞腸感到慚愧,當初華離然突然宣布納涵柳為妃,她甚至有些怨恨他們二人,現在想想自己是多麼的卑劣。華離然跟自己耳鬢廝磨的時候,涵柳該有多難過,她從來沒有想過,總是在計較自己的得失,從而忽略了自己身邊的人,說到底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人。

  想到這裡,江雲墨一陣劇烈的咳嗽。華離然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滿眼心疼掩飾不住:「雲墨,你先好好養好身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正說著,蒙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皇上,驛館有人來了。」

  華離然有些意外,這個時候會是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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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門走出去,就看到蒙紹站在那裡:「小王爺和王妃來了。」

  屋內的江雲墨一聽,竟然是秦瑜歡和華雲思來了嗎?千里迢迢來這驛館做什麼?

  「雲墨,你先好好休息一會,我去去就來。」華離然回來望著江雲墨說。

  江雲墨點點頭,勉強笑了笑:「嗯!你去吧。」

  華雲思來看江雲墨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外面陽光正好,江雲墨難得起身,躺在走廊的榻上,看著院子裡的樹,似乎已經抽葉發芽了。園子裡的花也在開放,使勁嗅了一下,是春天的味道,她多天因為纏綿病榻充滿陰霾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怎麼病的這麼重?大夫看了怎麼說?」華雲思擔憂的看著江雲墨,比她上次看到的瘦了一大圈。

  江雲墨笑了笑,看著華雲思。這才是眾多人心中,大家閨秀的樣子吧,眉如墨畫,略施粉黛,身著華服,一顰一笑都是大家閨秀的樣子,說話永遠都是輕輕柔柔的,一雙手如同蔥白,白嫩修長,不像她,因為常年手持短劍,手上都有了老繭,臉上的滄桑就算是現在塗上厚厚的粉底也掩蓋不住,再加上重病在身,想必更加慘不忍睹了吧。

  「怎麼了?雲墨?」華雲思奇怪的看著她不說話的江雲墨。

  江雲墨笑了笑,搖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一來到我這個院子,整個天都亮了。」秦瑜歡的選擇是對的。

  華雲思笑了笑:「雲墨,看到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說話,我就放心了。我還在想,這麼久不見,原本就關係不怎麼親近的我們,見面會不會太尷尬。」

  江雲墨看著華雲思:「怎麼會尷尬,你是離然唯一的妹妹,我還怕你不待見我呢?畢竟我現在是如此的——恩——狼狽!」現在她也只能找到這個詞來形容自己了。

  「你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才好,這樣皇兄才能放心。」華雲思看著江雲墨的臉,有些青白,甚是憔悴,嘆了口氣。

  「只是感染了風寒,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倒是你們怎麼會來這裡?」江雲墨奇怪的問。

  華雲思看著她,笑了笑:「沒什麼,小王爺說想四處走走,我想著待在王府也沒有什麼事,就一併前來了。皇兄在這裡的事情,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只是沒想過你也在這裡。」

  江雲墨有些疑惑的看著華雲思,只是這麼簡單嗎?

  華雲思笑看江雲墨:「怎麼?你還不信我嗎?不過我現在有些後悔了,如果我知道你在這裡,是無論如何不會讓小王爺前來的。」

  江雲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看來還是計較的。是她她也會計較。

  華雲思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有些重了,慌忙說:「雲墨,你知道的,我這只是玩笑話。小王爺心中有你,我是一直都知道的。我既然選擇嫁給了他,就要接受這件事情。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待我跟你一樣,能在小王爺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雲思——」江雲墨有些內疚的看著華雲思。這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如此大方的女子。

  正說著,就看到秦瑜歡抬腿邁進院子,看著江雲墨和華雲思相談甚歡,甚至有些錯愕。

  「你們在聊什麼?」秦瑜歡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江雲墨。他驚訝於江雲墨現在的精神狀態,怎麼會短短几個月竟是如此的萎靡,看樣子過的並不是很好。

  華雲思笑了笑:「我許久沒有見我皇兄了,我過去跟他說會話,小王爺,也許久沒有見雲墨姑娘了吧,也陪她說會話吧。」

  「雲思——」江雲墨驚愕的看著站起身要離開的華雲思。

  華雲思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雲墨,我沒關係,真的,不用在意我。」

  華雲思走後,秦瑜歡看著她的背影,一聲嘆息。

  「小王爺,你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她是個好女人,值得你傾心以待。」江雲墨拍了拍身邊的椅子,是剛才華雲思坐過的。

  秦瑜歡坐了下來,看著江雲墨:「剛才離然說你病重,我還不信。一向生龍活虎的江雲墨怎麼就生病了呢?在我的印象里,就算你受了重傷,也是幾天便恢復了,現在這小小的風寒竟然讓你纏綿病榻數日?」

  江雲墨無奈的笑了笑:「可能是老了吧。」

  「不過二十一歲,說什麼老?」秦瑜歡喃怪道。

  「小王爺,這次你們不只是路過這裡吧?是去了哪裡嗎?離然之所以選擇在這裡落腳,也是為了等你吧?」江雲墨一雙眼睛看得通透。

  秦瑜歡一愣,看著江雲墨,隨後點頭:「什麼都瞞不過你。」

  「你們去了哪裡?」江雲墨問。

  秦瑜歡笑了笑:「去了一趟遲國。遲國內亂,前一段時間,遲國的太子去求援兵,離然想著或許可以借著這次機會與遲國重修舊好,從而也能平息現在的戰亂,所以就同意了。我這次去遲國,主要是去見一個人。」

  「去見遲國的新皇華琅炎,是嗎?」江雲墨嘆息道。

  秦瑜歡驚愕的看著江雲墨:「你怎麼——」

  「遲國的太子遲季塵,我偶然認識他的,當初我在去鎮北的路上多虧了他的相幫,跟我算是朋友吧。現在遲國怎麼樣了?」江雲墨問。

  秦瑜歡嘆了口氣:「你說的鎮北的首領慕容從,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信息或許你比較感興趣。」

  「什麼信息?」江雲墨奇怪的看著秦瑜歡。

  秦瑜歡看著她:「在華琅炎的身邊,有一個女子,她的名字叫慕容藍!」

  江雲墨震驚的看著秦瑜歡,慕容藍!慕容從的胞妹,怪不得她一直在鎮北沒有看到她,原來她跟著華琅炎去了遲國,為什麼?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明明沒有什麼交集的兩個人。

  「雲墨,很多事情可能並不像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秦瑜歡輕聲說。

  江雲墨的臉更加難看了,因為情緒激動,她劇烈的咳嗽起來。怎麼會?怎麼會?慕容從怎麼會跟華琅炎有牽扯?他明明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不!慕容不會這麼做的。他不是那種人。」江雲墨看著秦瑜歡,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秦瑜歡看著她,很是心疼:「我知道,現在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你不要激動,早知道你反應這麼大,我就聽離然的話,不跟你說了。」

  江雲墨看著秦瑜歡,華離然知道自己肯定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才三緘其口,不願意跟她說有關慕容從的事情,哪怕是一個字他也不願意說。

  想到這裡,江雲墨撫摸著胸口,陣陣疼痛襲來。她強支撐著身體:「小王爺,謝謝你告訴我。」

  秦瑜歡握著江雲墨冰冷的手:「雲墨,不要太為難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只是會讓關心你的人心疼罷了。你知道嗎?江將軍因為你的出走,已經好幾個月不上朝了,少將軍也是少言寡語,把你出走的過錯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埋怨自己對你關心不夠。你有這麼多在乎你的人,所以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好好養好身子,回到靖州。」

  江雲墨看著秦瑜歡:「小王爺,多謝你了。」突然她想到漣漪的事情。

  「小王爺,漣漪回了靖州,你見過她嗎?」

  秦瑜歡一聽江雲墨這麼問,眼神一暗:「漣漪——她很好,現在依舊在紅人館,還做了花魁,你就不用擔心了。」只是她變了,變得他都不認識了。不過個人的生活始終是個人的選擇,他無權干涉。

  江雲墨稍微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婢女又端來一碗藥,看著江雲墨說:「姑娘,該喝藥了。」

  江雲墨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藥,皺了皺眉頭:「先擱那吧,我一會再喝,這個藥太苦了。」

  秦瑜歡笑了笑:「喝藥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如果離然知道你連藥都不肯喝,又要擔心了。」

  江雲墨笑了笑:「在他眼裡,我就算一動不動的坐在這裡,他也會擔心。」

  秦瑜歡斂去笑臉,看著江雲墨:「雲墨,離然對你的好,我看在眼裡。否則依照我的性子是萬萬不會放棄的。現在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一同回到靖州,好好的生活。你不要再顛沛流離,而他也可以穩穩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你每一次離開,他都在那個位置上坐不安穩。雲墨,離然會是一個偉大的君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所以好好的在他身邊吧。」

  江雲墨愣愣的看著一本正經的秦瑜歡:「所以你才會這麼賣力的輔佐他,為他做那麼多事情,是嗎?」

  秦瑜歡點點頭:「他值得我這麼做。」

  秦瑜歡走後,江雲墨看著案上的那碗藥皺了皺眉頭,但是最後還是仰頭喝下了,為了自己的病能夠快點好,為了華離然能夠早日回宮。

  也許是因為跟秦瑜歡聊了很久,所以江雲墨的一些心結打開了,她下午的時候竟然睡的很安穩,等她一覺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黃昏。不知道是喝了藥的緣故,還是發了汗的緣故,她竟然覺得身體好多了,之前沉重的身體輕鬆了很多。

  「姑娘,你要出去嗎?」婢女看著江雲墨起身穿衣,就問道。

  江雲墨點點頭:「嗯!在屋裡悶得慌,我想出去走走。」她穿的是華離然上次讓人給她置辦的衣服,粉黃色的衣衫,穿上之後,她的臉也不顯得那麼憔悴了,映襯的白裡透紅。

  「姑娘,要我跟你一起去嗎?」婢女有些不放心的問。

  江雲墨搖搖頭,笑了笑:「不必了,我只是病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待會如若有人找我,就讓他去驛館的後花園裡找我就好了,我想去那裡看看。」

  婢女點點頭:「好的。」

  驛館的後花園自然是不能跟皇宮的御花園相比的,小是小了點,但是也別又一番韻味。小橋流水,假山池塘,一個都不少,讓她有一種來到了江南水鄉的感覺。想到江南水鄉,江雲墨笑了笑,那個鳳孤容現在不知道回到鳳家堡沒有。

  江雲墨看著最後一縷陽光被收去,彎月上來了。她笑了笑,這天說黑就黑,還真是快。坐在小橋上,江雲墨看著裡面的金魚,好久沒有這麼悠閒的過日子了。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跟著慕容從東奔西跑,要麼就是照顧收容所的老弱婦孺,從來沒有想現在這麼悠閒的看著池子裡的金魚游來游去。

  對於慕容從,她每每想到這個名字,她的心還是會疼,會慌亂,會有所遺憾。如果當初她沒有想太多,直接答應了慕容從,或許現在她還在慕容從身邊,無論是做叛軍還是做一方的君主,她都會陪在他身邊吧。現在——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一個人,就會這麼一直走下去,無論這件事,這個人是對是錯,她都不去想。殊不知這樣卻傷害了其他的人。

  正想的入神,忽然一個溫暖的懷抱從身後裹住了她,把她裹在懷中。華離然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怎麼在這坐著?還穿的這麼少,待會病情又要加重了。」

  江雲墨的鼻子一酸,一面她的心中對慕容從充滿愧疚,另一方面卻貪戀著這個溫暖的懷抱。

  「嗯!我感覺好了很多,所以就出來走走,你怎麼找到我的?」江雲墨回過頭,仰起頭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看著她:「不是你讓婢女說,如果有人找你,就告訴他你在後花園嗎?」

  江雲墨笑了笑,有些心事被戳穿之後的窘迫:「我是怕你找不到我——」說完她站起來,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看著她久違的笑臉,看樣子秦瑜歡來了是對的。可能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吧,所以心情好了很多,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大半了。

  「下午看到你在睡,所以就沒有打擾你。」華離然把江雲墨擁入懷中說。

  江雲墨抬起手臂,傾傾撫摸著華離然的後背:「我是怕你在忙,就沒有去打擾你,又沒有其他事情做,所以只能睡覺了。」

  「這衣服,你穿著好美。」華離然感嘆道。

  江雲墨笑了笑,沒有說話。

  「雲墨,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華離然看著她的眉眼輕聲說。

  江雲墨抬起臉看著華離然:「怎麼能一直這樣呢?你難道忘了你是一國之君嗎?一國之君每日不再朝堂上坐著,卻總是天南海北的亂跑,這樣多讓人擔心啊。我想此刻丞相李君的臉色一定比黑炭還要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