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江雲墨摸到城下,看了看城牆。這個城牆一眼看不到頭,不藉助外力,她根本就爬不過去的。而且 城牆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小隊巡邏,爬到一半說不定就被亂箭射死了。
江雲墨沒有辦法,她不能在這裡耽擱時間了,於是起碼朝雪山的防線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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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城的雪山,上面的冰雪常年不化,就算是外面艷陽高照,山里也是風雪交加,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江雲墨裹了裹身上的斗篷,還好離開的時候華離然給她披了一件斗篷,要不然她還沒走出去估計都要被凍僵了。她把包袱背在身上,牽著馬走進雪山。
越往裡走,風雪越大,積雪越厚,她的腳陷進雪裡,冷的她直打顫。一眼望不到頭的雪,白茫茫的一片。江雲墨把手放在嘴邊哈著氣,希望這樣可以讓自己早已凍的麻木的手稍微有些知覺。
大概走了兩個時辰, 江雲墨看著頭頂,根本就看不到日頭在哪裡。她終于堅持不住了,跌坐在雪窩了。
越坐越冷,她甚至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偌大的雪山上,只有她一個人在艱難的走著。
「我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走出去。」江雲墨喃喃的說,她眼前的雪白的晃眼,更讓她原本就有些迷糊的意識更加迷糊了。
最後她終於倒在了雪裡,任由風夾雜著雪打在她的臉上。
跟她一起行走的馬看到江雲墨倒在了雪地里,它也爬了下來,為江雲墨擋住風雪的侵襲。
江雲墨一動不動的躺在雪裡。
「雲墨,雲墨——」竟然是慕容從,站在冰雪中間含笑看著她。
江雲墨艱難的伸出手:「慕容,慕容,你去了哪裡?」
雖然她知道這只是她的幻覺,可是她願意看到這樣的幻覺,只要這樣她才能看到慕容從,她才能安然無恙。她始終都不願意承認,慕容從已經不在了。那一箭射穿了他的盔甲,射穿了他的胸膛,可是她依舊不願意承認他已經不在了。
「我要去找你,你等著我,好嗎?」江雲墨滾燙的淚水滴在雪裡,雪瞬間就融化了。
慕容從的眼神忽然好悲傷:「雲墨——」
許久之後,江雲墨緩緩清醒,在冰冷的雪山里,一絲溫暖溫暖著她冰冷的身體。
艱難的坐起來,江雲墨撫摸著那匹馬:「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謝謝你了,等我們出去了,我會給你多吃一點新鮮的草,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江雲墨的臉已經被凍成青紫色,她知道不能在這裡久留了,要儘快走出這座雪山。
「我們走吧。」江雲墨牽著馬繼續前進。忽然她的腳下一滑,下一刻她就像滾雪球一樣滾了下去。
暖暖的感覺,江雲墨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身體,好疼!
「是醒了嗎?」有個人摸了摸江雲墨的額頭。
「從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挺幸運的,沒有什麼大礙,只是些皮外傷。」另一個人說。
江雲墨努力的把眼睛睜開,映入她眼帘的是兩個頭髮白花的老人,一男一女。
「姑娘,你醒了嗎?感覺怎麼樣?」那個大娘摸了摸江雲墨的額頭問。
江雲墨想要做,去怎麼也坐不起來,想說話也說不出來。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江雲墨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經被包紮上了。她打量著屋內,似乎都是用石頭砌成的,外面就是那座雪山,不過屋內似乎很暖和。
「你醒了?」那個大娘含笑看著江雲墨。
「這裡是?」江雲墨看著那個頭髮花白的大娘。
大娘笑了笑:「我們是這裡的獵戶,剛才上山打獵的時候,看到你昏迷在那裡,所以就把你救了回來。不過姑娘,你一個人怎麼會上山呢?」
江雲墨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去鎮北——」
「鎮北?為什麼?」大娘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江雲墨。
「我想找一個人。」江雲墨說。
老婦人嘆了口氣:「姑娘,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是不要去那裡了。聽說那裡的首領——在一場戰役中不幸戰死沙場,所以那邊現在全城戒嚴了,就連這裡也是,只許出不許進。」
江雲墨跌坐在床榻上,她的腦子嗡嗡作響。她只聽到老婦人說的一句話,就是戰死沙場。說的是誰?慕容從嗎?
「不!他不會的!他一定還活著,一定是別人——」江雲墨搖著頭說。
老婦人奇怪的看著江雲墨:「你認識嗎?」
江雲墨看著老婦人:「大娘,真的是慕容從,慕容將軍嗎?」
這個時候老大爺進來了,他搖搖頭:「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應該是一個很大的人物戰死了。說不定過一段時間,皇上就會派人來收付這六州十八郡了吧。」
「 我——我要離開這裡,大爺大娘,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不過我現在要走了。」江雲墨顧不得身上的傷。
老婦人擔憂的看著江雲墨:「姑娘,你現在這個身體根本走不了這麼遠的路的,還是養好傷再去吧。」
「過兩天,我會去城裡用這些獵物換些錢,我帶你一段吧,總比你現在用腳走要好的多。」老大爺無奈的說。
江雲墨看著老大爺:「大爺,謝謝你。」現在她的身體她知道,現在強行離開,或許真的會倒在半路上。
「雖然我不知道姑娘為什麼一定要去那裡,不過那裡應該比其他地方更亂,再加上——」老大爺嘆息道。
江雲墨再也沒有任何力氣了,如果慕容從真的死了,那她去鎮北還有什麼意義?生活似乎沒有了目標了,難道真的要回去嗎?她想到還在邊城等候的華離然,真的要回去嗎?
「如果夏國的隊伍真的要派兵前來,估計會怎麼樣?」江雲墨問。會屠城嗎?就像那個小村莊一樣。
老大爺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在山下的石屋休息了兩天,江雲墨的身體好了很多。門口,老大爺已經備好了車,看著走出來的江雲墨:「姑娘,我們走吧。」
江雲墨點點頭:「好的。」
老大爺的車趕的不緊不慢,去城裡的路上要經過一段山路,下了山路就是關城了。
正當他們下了山路的時候,忽然遠遠的江雲墨看到一隊人馬。她心中一緊:「大爺,找個地方躲避一下吧,好像是皇城的軍隊進來了。」竟然這麼快就破了關城的城門嗎?為什麼她一點聲響都沒有聽到呢?
老大爺嘆息道:「所以說姑娘,還是不要去了,馬上就要打仗了而且現在鎮北軍中沒有主帥,估計很快就會敗了。」
江雲墨看著那軍隊,遠遠的根本看不到邊,還有源源不斷的軍隊湧進來,看樣子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大爺,您先回去吧,這些日子跟大娘不要出門了,很危險。」說完拔出腰間的短劍,貓著腰快速的隱進了草叢裡。
江雲墨隱在草叢裡看著下面的軍隊,看樣子是要直取鎮北的。
直到晚上,江雲墨站在高處,看著已經支起的營帳,看樣子是要在這裡駐紮了。
江雲墨看著那個最中間的主帥營帳,她知道只要她現在闖進去殺了那個主帥,戰爭就可以結束了。
她把短劍緊緊的握在手中,趁著夜色,悄悄潛進軍營中。
主帥營帳里,坐著的是北伐大將卞開,他正在準備休息。突然一個人毫無預兆的闖進了營帳,手持短劍,向他徑直揮來,動作乾淨利索且招招致命。
「你是何人?怎麼會在軍營之中?」卞開心中一驚,他甚至沒有間隙的時間去拿武器。
「我是來取你性命的人。」江雲墨冷聲說。
「你說鎮北叛軍慕容從的人?你為他報仇?」卞開冷笑一聲,真是自不量力,單獨一人闖進這幾萬人的軍營里。不過她的膽識卻讓他很佩服。
「就算你殺了我,你也走不出這個軍營。」卞開看著江雲墨冷冷的說。
外面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將軍,你沒事吧?」帳外有人問到。
卞開看了一眼江雲墨,沉聲道:「我沒事,都去休息吧。」
外面的人離開,江雲墨看著卞開:「為什麼不讓人進來?」
卞開笑看著江雲,只是那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我卞開從來不殺女人。」
江雲墨臉色一變:「我江雲墨不會因為你放我一馬,我就不殺你。」
卞開一聽,大驚:「你就是江雲墨?」
「你認識我?」江雲墨手持短劍,準備藉機進攻。
「都說慕容從手下有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武藝高強,膽識過人,看來就是你了,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慕容從已死,你如果投降,歸到我的軍下,或許我還能饒你一命。」卞開說。
「不可能。」話畢,江雲墨近了卞開的身,一刀下去,卞開一個不留神,手臂被劃了一道,頓時鮮血直流。
「既然姑娘執意如此,我也就不客氣了,到了黃泉路上,記得跟慕容從說,如今整個鎮北已經都在我們的鎮南軍的掌控之中了。」卞開說著,拿過劍戟。
江雲墨一聽:「你就是四大將軍之一的鎮南將軍卞開!」
卞開看著她:「看來我也不是默默無名之輩。」
江雲墨知道這次凶多吉少,幾番打鬥下來,她明顯占了下風。
卞開畢竟身經百戰,自然沒有把江雲墨放在眼裡,最後江雲墨被卞開擒住了。
「既然來了,我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你殺了我吧。」江雲墨閉上眼睛。
卞開看著江雲墨:「我並無意殺你,你來鎮北是為了什麼我也知道。這個給你,你走吧。」卞開把一把劍戟和一身鎧甲放在江雲墨跟前。
江雲墨看著那些東西,頓時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卞開:「這是——」
「對!慕容從的!姑娘,慕容從已死,鎮北已經危在旦夕,離開這裡吧。」卞開嘆息道。
江雲墨顫抖著手,撫摸著帶著血漬的鎧甲,這是慕容從的不錯。在鎧甲的裡面,她找到了臨出征前送給他的護身符,那個被他嘲笑繡的很醜的「鴨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那是慕容從的血。
她跌坐在地上,看著那護身符,失聲痛哭。她再也不能假裝慕容從還活著了,他已經死了。
「姑娘,慕容從是我的同袍,但是我們立場不同,我帶人進攻鎮北絕無個人恩怨。我知道他在皇宮受了委屈,但是這不是他跟皇上對著幹的理由。卞開嘆了口氣。
「他的——他的屍首呢?」江雲墨抬起淚眼看著卞開。
卞開緊抿雙唇,沒有說話。屍首應該早就被鐵蹄踏成了肉泥了吧。
「將軍有人求見。」外面又想起了聲音。
卞開皺了皺眉頭,這個時候會有誰來見他?
「姑娘,我去去就來,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卞開說完,穿上盔甲,拿起劍戟離開了主帥營帳。
江雲墨拿起慕容從的盔甲,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那上面的血污:「慕容!慕容——」
這些是慕容從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她就算是什麼都不要也要把它帶回鎮北。
卞開走出營帳,卻看到一行人。
「你們是——」卞開一直鎮守鎮南,所以並不認識。
「我來是帶江雲墨離開的。」那人看著卞開。
此人正是華離然,他在邊城等了幾天,但是這幾天對於他來說度日如年,所以他們便一路追著江雲墨的蹤跡追到了這裡。
卞開看著華離然,無論是穿著氣質,談吐,還是他身後的那幾個人,都可以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後面那幾個人雖然不說話,但是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高手,可以以一敵十,甚至敵百,有這種實力的在整個華陵國,就應該只有一人,華陵國的君主。
「你跟江雲墨什麼關係?她剛才潛入本將軍的帳中行刺本將軍,已經被本將軍拿下了。」卞開淡淡的說。
「她是我的夫人。」華離然冷冷的說。
卞開笑了笑:「雖然閣下後面的人都是深不可測的人,但是我不認為閣下能在數萬人的夾擊中全身而退。」
「你放肆!」蒙紹抽出劍對著卞開。場面一度劍拔弩張,十分緊張。
「蒙紹,退下,如果卞將軍想要為難我們,早就命人將我們拿下了,又何必在這跟我們費半天口舌。」華離然看著卞開說。
卞開笑了笑:「都說華陵國的君主是一個心胸豁達,德才兼備的明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剛才是在下失禮了。不過現在她應該已經離開了,不在我的營帳里了。」華離然看了蒙紹一樣,蒙紹心領神會,快步來到帳內,果然早已經沒有了江雲墨的身影,只看到地上遺失的一個玉簪,是江雲墨的。
「公子,不在了,但是我撿到了這個,應該是剛走不就。」蒙紹把玉簪呈給華離然。
華離然拿過那個玉簪,小心翼翼的放在腰間,看了卞開一眼:「慕容從是我夫人的摯友,如果他真的戰死,想必我夫人不會就這麼回去而不追究的。回去告訴夏無極,那個皇位讓他坐穩了,千萬不要離開。」
卞開的表情一變,眼睜睜的看著華離然一行人等離開。旁邊的人很疑惑:「將軍,就這麼放他們走嗎?」
卞開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他們這些人別說是你,就算是我們的皇上也是不敢妄動的,算了,讓他們離去吧。還有傳令下去,大軍明日開拔,直取鎮北,投降者一律放過,堅持抵抗者,格殺勿論。」
「是!」傳令兵得令而去。
出了卞開的軍營,華離然對蒙紹說:「我們分頭去找,一定要找到她。」
「皇上,你已經幾天幾夜沒休息了,就是為了儘快找到雲墨姑娘,這樣身體也吃不消啊,要不先找個地方,你休息一下,我們去找吧。雲墨姑娘剛剛離開,應該走不遠的。」蒙紹看著華離然猩紅的眼眸有些擔心。
華離然搖搖頭:「不用,在這個時候多一分鐘在外面,就多一絲危險。她應該還是往鎮北的方向去了,兵分幾路,走。」說完華離然的馬率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