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萬人坑

  江雲墨乾澀的喉嚨間發出痛苦的嗚嗚聲,她在哭泣。

  現在她的身體不足以和身強力壯的華離然抗衡,她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樣,任由華離然宰割。

  「江雲墨,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你對慕容從的那不是愛,只是單純的感激和習慣。你愛的人是我,是我啊!」華離然抬起頭,雙眸包含的痛楚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的胸口起伏著,她看著華離然:「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能做到嗎?」

  華離然的身體一震,他看著江雲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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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雲墨冷笑一聲:「你做不到,對不對,你捨棄不了你的後宮。單純的感激和習慣又能怎麼樣?習慣有時候是最可怕的,習慣著就愛上了。慕容可以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你——」

  華離然撫摸著江雲墨的臉頰,啞聲道:「你要的僅僅是這個嗎?江雲墨,為什麼你始終都不明白,即使我後宮佳麗三千,我的眼裡,心裡就只有你一個。」

  「可是這也依舊擋不住別的女人給你侍寢,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是嗎?」江雲墨嘲諷的看著華離然。

  「那是意外!」華離然知道江雲墨介意的不是他後宮佳麗三千,而是江暮雪。那件事他基本已經查明朗了,只是現在缺少證據,那些涉事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只是這些事情該怎麼跟她解釋?無論他怎麼解釋都像是在狡辯。

  華離然坐起身他看著身後的江雲墨:「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江雲墨把身體蜷縮在一起,就像一個初生嬰兒的姿勢,她背對著華離然:「找到慕容,放我離開,或許——我可以原諒你。」

  華離然回過身看著江雲墨,她緊緊蜷縮在一起的姿勢讓他的心被漫山的疼痛所覆蓋。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單薄的肩膀,卻懸在了半空中,,再也沒有動。

  最後他站起來離開了。

  一連三天,江雲墨始終沒有跟華離然多說一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只記得房間裡,她在養傷,也在等蒙紹歸來的消息。

  第四天的時候,終於蒙紹歸來。

  「怎麼樣?」華離然問道。

  蒙紹看著華離然,嘆了口氣:「皇上,當我們到了鎮北的時候,那裡面全城戒嚴,六州十八郡也禁止人出入,我們打聽下來才知道,原來鎮北將軍府在新喪中,所以——」

  「新喪!」華離然的心頭一震。難道是——

  「這件事情我想著還是先不要跟雲墨姑娘說了,我怕她受不了,所以就先來見皇上您了。」蒙紹嘆息道。如果江雲墨知道她一直在等候的人已經死了,那她該有多難過,估計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江雲墨的房間,華離然走進去看著她。她一連三天沒有出門,都是在等一個消息。

  「雲墨——」華離然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今天她恢復了女裝,頭上的那根白玉簪子讓他心頭一熱,原來她無論在哪裡,都會戴著這個白玉簪子。

  江雲墨回過頭看著華離然:「蒙將軍回來了,是嗎?」

  「是的。」華離然輕嘆一聲。

  江雲墨站起身,面色十分的平靜,她看著華離然:「看樣子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華離然不忍的看著江雲墨:「雲墨,跟我回靖州吧。」

  「不!即便是所有人都告訴我慕容死了,我依舊堅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所以我要去鎮北。」江雲墨拿起早已經收拾好的包袱。

  華離然拉住江雲墨的胳膊:「你這是何苦呢?剛才蒙紹告訴我,鎮北城現在新喪中——」

  江雲墨抬眼看著華離然:「華離然,我的心留在了那場戰役中,現在還沒有找回來,就算現在我跟你走了,又能如何?無非就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就像當年我跟隨慕容逃離華陵國,我的心也落了一半在那裡,現在另一半落在了夏國,所以我必須回去。」

  華離然看著她:「好!我放你離開,你去找慕容從,如果找不到,你記得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一個月為限。如果等不到你,那我會率兵踏平整個夏國。」

  江雲墨看著他:「好。」

  「這個是你的東西,我覺得你需要。」華離然從一個包裹里拿出一樣東西。當江雲墨看到那樣東西,頓時泣不成聲,那是慕容從送給她的軟甲,刀槍不入,如果大戰中慕容從身穿這種軟甲,或許就不會——

  「一個月為限,我希望你回來。」華離然撫摸著江雲墨的臉,眼中的不舍呼之欲出。

  「好!」江雲墨沙啞著聲音答應道。

  「江雲墨,如果有一天我遇難了,你是不是想會想現在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來救我。」華離然不死心的問。

  江雲墨看著他,點點頭:「我會!」

  華離然被滿天的悲傷所掩蓋了,他捧著江雲墨的臉頰,俯下身,吻住了她顫抖的雙唇。江雲墨泣不成聲,她的心被硬生生的撕裂開來,一半在這裡,一半在生死未卜的慕容從那裡,無論她選擇那裡,她的心都會疼的無以復加。

  「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回來。」華離然的額頭抵著江雲墨的額頭,喃喃的說。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皇位來換取和江雲墨的共度一生。

  外面忽然颳起了大風,江雲緊緊守住自己身上的斗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座邊城,這裡距離鎮北快馬加鞭,需要兩日路程。也許慕容從只是重傷,說不定現在就在養傷。那新喪說不定是其他人的,畢竟戰爭死了這麼多人。

  「皇上,真的就這麼放雲墨姑娘離開了嗎?」蒙紹無奈的問。

  「嗯!」華離然緊緊的捂著胸口,除了疼沒有其他感覺。

  江雲墨離開的時候已是下午,當她行至城外幾十里地以外的地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就在一個客棧里住了下來,準備去街上買一些補給,順便打探一下鎮北軍的消息。只是剛剛走出客棧,卻看到一行軍隊由遠而近的走來。她心中一驚,竟然是遲國的軍隊,還有遲國的軍旗。

  「發生什麼事了?」有行人奇怪的問。

  「好像是是在搜尋可疑的人,好像是逃亡的人」有人回答道。

  江雲墨心中一驚,她突然想到遲季塵,難道是在搜尋遲季塵?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有沒有成功得到華離然的幫助,是不是安全。不過這個時候她也沒有那個心情去想這些事情,只想趕緊離開。

  江雲墨買了一些補給,然後準備休息一下趕路。現在兵荒馬亂的,客棧里並沒有幾個人,也沒有掌燈,黑乎乎的。

  正當她準備熄燈睡覺的時候,卻不料從黑暗中突然出來一人,用刀抵住了她的腰部:「別說話,我不會傷害你。」

  江雲墨心中一驚,為什麼感覺這個聲音有些面熟:「遲——季塵?」

  後面的人一聽到江雲墨的聲音,他收起了手中的武器,隨著點燃的燈光,江雲墨看著那人,笑了笑:「白白讓我跟你那麼久,竟然連我都認不出了。」

  是遲季塵沒錯。

  遲季塵打量著江雲墨:「你怎麼這副模樣?又為什麼會在這裡?被慕容從拋棄了?」穿著女裝的江雲墨,他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雖然身體單薄了一些,還好,臉蛋看得過去。

  江雲墨看著他,會開玩笑看樣子是沒什麼大事:「外面到處都是遲國的人,是在抓你的嗎?」

  這裡是一個三國交界的地方,俗稱三不管,所以就算是殺了人也是習以為常的,在這裡動手,看樣子是要置人於死地了。

  遲季塵笑了笑:「烏鴉嘴!你以為我會落魄到被人追趕嗎?放心吧,不久以後你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你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在這裡?」

  江雲墨斂去笑容:「我在大戰中跟慕容從失散了,所以我現在要回鎮北。」

  遲季塵驚愕的看著江雲墨:「從這裡回鎮北?江雲墨,你這一戰到底是怎麼失散到這裡的?太匪夷所思了。」

  江雲墨勉強笑了笑:「說來話長了。」

  「我今天可能要在此等候白靖了,你不介意我占你半張床榻吧?」遲季塵雖然這麼問,但是身體則毫不猶豫的上了床榻。

  江雲墨無語的看著他,如果不是看到他以前對她不錯的份上,她早就一腳把他踢開了。

  遲季塵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江雲墨雖然一語帶過,但是他看得出來,她似乎在這場戰爭中受到了很大的創傷,這次又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邊城,是有什麼隱情嗎?

  「遲季塵,我有件事情想要問你。」黑暗中江雲墨忽然開口道。

  「什麼事?」遲季塵問。

  江雲墨沉默了好一會:「如果一個人想著另外一個人,念著另外一個人,他遇到危險會為他擔心,你說這是什麼感情?」

  遲季塵想了想:「或許——是愛吧?江雲墨,你是在說你跟慕容從嗎?」

  江雲墨點點頭:「嗯!我現在也想不清楚。我希望他平安,希望他一切都好,可是——」

  「可是當他說喜歡你,想要你跟他共度餘生的時候,你就猶豫了,是嗎?」遲季塵無奈的說。

  江雲墨猛地坐起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江雲墨,你這次會鎮北也是為了他吧,皇城一戰,慕容從死傷慘重,現在生死未卜,你為他擔心,想知道他是生是死,這個是人之常情。當然,我不否認長久之後,這種戰爭中的情誼可以演變成愛情,但是就你們目前這種情況,我認為還不到火候。」遲季塵儼然是一個專家,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江雲墨看著他,有些迷惘:「竟是如此嗎?」

  「雲墨,這次你回去,如果慕容從還安然無恙,你打算怎麼做?跟他成親,還是繼續保持現在這種關係?」遲季塵奇怪的問。

  江雲墨更加迷茫了:「我——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希望他活著。」他活著就好,其他的她都沒空去想。

  「你真的是——連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明白。」遲季塵嘀咕一句,繼續睡他的覺。

  江雲墨睜著眼睛到天明,當遲季塵來到她的房間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離開。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遲季塵奇怪的看著江雲墨。

  江雲墨點點頭,收拾好行裝背在身上:「你要怎麼樣,繼續躲在這裡嗎?」

  遲季塵看著雲墨,想了想:「誰說我要一直躲在這裡,我要跟你一起走。」

  「為什麼?我沒說要跟你一起走嗎?」江雲墨皺了皺眉頭。


  江雲墨知道遲季塵說的是事實,只是她很奇怪的看著遲季塵:「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難道你到了華陵國,見了華離然嗎?」

  遲季塵點點頭:「我不僅見過他,我還知道你跟他的關係。我甚至知道你是華陵國鎮國將軍府的女兒。」

  江雲墨驚愕的看著遲季塵,她還真是小看他了。

  「總之你跟我一起走肯定是不行的,你是遲國的太子,萬一出了事情,我可承擔不起。白靖呢,他不是你的貼身侍衛了,怎麼不在你的身邊保護你。」江雲墨奇怪的問。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雲墨,華離然絕對是一個偉大的君王,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離開華陵國,奔赴慕容從,但是我還是認為你這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江雲墨懶得再跟遲季塵囉嗦:「我走了,你還是在這等著白靖吧。」

  「我們一起,我堅持,最起碼我要看著你平安到達鎮北。」遲季塵拉住江雲墨。

  江雲墨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跟遲季塵爭辯:「算了,你想跟著就跟著吧。」

  遲季塵如願以償跟著江雲墨一起上路了。

  在路上遲季塵奇怪的看著江雲墨:「跟你認識的時間越長,我越是覺得你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聽說你還是藥王谷張一仙的關門弟子是嗎?怪不得醫術了得。」

  江雲墨點點頭:「嗯,我師傅他老人家整年雲遊在外,現在也不知道到了哪裡。」

  「多好啊,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遲季塵甚至有些羨慕。

  江雲墨看了遲季塵一眼:「如果你可以放下很多東西,你也可以。」

  遲季塵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快馬疾馳,一天都沒有停歇,終於在傍晚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小村莊。家家戶戶的門都敞開著,只是裡面空無一人,所以整個村莊顯得空蕩蕩的,在夜晚更顯得有些詭異。

  江雲墨牽著馬走在村子裡唯一的一條主幹道上,可能是因為夜晚的緣故吧,她感到有一絲清冷,甚至有一絲心慌。

  「看樣子我們今天要在這裡住一夜了,不過這些房子裡都沒有人,我們就隨便找一間住下吧,還有些乾糧可以對付一下,明天看看哪裡有賣吃的,我們在買一些,省的路上餓肚子。」遲季塵說。

  江雲墨點點頭:「遲季塵,你不覺得這個村莊有些奇怪嗎?就算是戰亂,也不可能整個村子的人都逃走了啊。」

  遲季塵聽江雲墨這麼說,也感覺有些奇怪。他檢查了每個房子,似乎裡面的東西都沒有收拾,就算是離開,也要收拾一下東西吧,這是走的多著急?

  「不過我們也不怕沒有地方住了,還有現成的床榻被褥,不過似乎這些人並沒有走多久,都沒有灰塵。」遲季塵奇怪的說。

  江雲墨看著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的院子,疑竇重生。

  「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江雲墨說。

  他們兩人一路走來,不只是人,連家禽,牲畜都沒有一隻,整個村子就像死一樣的寂靜。

  「雲——雲墨——」遲季塵村子的最北邊,站住了,滿臉的震驚和恐懼,更有不解。

  江雲墨慌忙跑過去,驚愕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們面前是一個大坑,大坑裡顯然是燒過什麼東西,甚至還有沒燒完的東西,一股燒焦的,刺鼻的氣息向他們襲來。

  「這——這些是那些村民嗎?」裡面燒成黑炭的是人的模樣,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也就是說,空空如也的村子,裡面的人不是因為戰亂逃走的,而是被焚燒了,整個村子的人都被焚燒殆盡,包括家禽和牲畜。

  江雲墨震驚的看著大坑裡的屍首,此刻她的心被憤怒填滿,到底人要惡劣到什麼程度,才會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難道在這個戰亂的時代,人的命真的要如草芥一般任人宰割嗎?

  「是誰?到底是誰要做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呢?整整一村子的人啊,怎麼能雞犬不留?」遲季塵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他雙眸猩紅的看著大坑。

  江雲墨轉過臉看著遲季塵,呼吸急促,面色白的像紙:「遲季塵,如果你成為一國之主,你也會這樣嗎?」

  遲季塵看著她,有些意外:「為什麼這麼問?」

  「是不是一國之主都要這麼慘無人道,暴虐無度,才會讓天下的臣民臣服於他,用這種強行鎮壓的方式。」江雲墨的手緊緊的握著拳頭,骨關節因為太過用力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遲季塵緩緩搖頭:「我不會!我要終結這種慘無人道的暴-政,我要我的臣民心甘情願的臣服,讓他們為他們的君主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

  「希望你能做到。」江雲墨轉身離開,不久之後,她手裡多了兩個鐵楸,遞給一個給遲季塵。

  「讓他們入土為安吧,他們生前得不到尊重,死後也不應該這麼暴屍荒野。」江雲墨一邊說,一邊把土扔進坑裡。

  遲季塵看著江雲墨,他在心中無比感嘆,幸好江雲墨是個女子,如果她是一個男子,她一定是終結這暴-政的最佳人選。

  把大坑填平,他們整整用了兩天的時間。當他們填滿大坑之後,江雲墨坐在那裡,看著鼓起來的像一個山包一樣大的墳頭,悲從心來,萬惡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