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邊城三國交界的地方,雖然只是一個小城,還是很熱鬧的,穿著各種國家衣服的商人在裡面穿行,交易著彼此需要的東西。一對人馬從喧鬧的街市上走過,為首的男子身穿明黃色的長袍,腰間的束帶是用金絲銀線繡成的,一看就是價格不菲。他的手指修長,面容冷峻,面對著眾人驚訝的目光,雙眸中竟沒有一絲波瀾。

  所有人都知道這人一定不是一般的尋常百姓家,身份非富即貴,都自覺的退避三舍。

  「吁!」那男子停住了馬,看著前面的巨大招牌,這裡便是邊城最大的客棧。

  「公子,就是這裡了,裡面的已經打點好了。」一個人高馬大的人騎馬過來,看著那一身明黃的貴公子。

  「蒙紹——記得告訴他們,如果江雲墨有一絲一毫的閃失,現在對著叛軍的長矛立馬就會轉向他們。」那人雙眸射出來的寒光,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貴公子不是什麼善茬。偶有膽大的,恐怕也就是上街買胭脂水粉的富家小姐了。在這邊城,她們哪裡見過如此貴氣的公子,就算只是被那公子看上一眼也就心滿意足了。

  嘴角的一抹微笑讓所有的女子都緋紅了雙頰。

  「公子——我們走吧。」蒙紹輕聲嘆息。說什麼微服私訪,還不是擔心江雲墨的安危。擔心就是擔心,有什麼不好說的。他的這個主子真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這個貴公子正是華離然。他來這座邊城不過是為了江雲墨、他和夏無極約定好的位置,邊城最大的客棧,在這裡,他接到江雲墨,那麼他們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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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江雲墨,他調動了邊塞幾萬人馬,僅僅是為了她的安危而已。

  邊城重新恢復了熱鬧,華離然下馬,看著邊城的主街道,他多麼希望能在這裡看到江雲墨,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他還是這麼希望著。

  當江雲墨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了。她猛地坐起來,看著這裡的一切。她的腦袋很疼,她想起夏無極給她喝的那碗水。

  「你醒了。」一個人背對著她站立在床前,身材欣長,一身明黃。

  「華離然——怎麼——是你?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慕容呢?」江雲墨連跌帶爬的下了床榻,她記得那場慘絕人寰的戰爭,她記得慕容從胸口上的那一箭。現在慕容從是生是死她都不知道,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去找慕容從。

  華離然拉住江雲墨,目光里都是隱忍:「這裡已經是遠離夏國皇城的一座邊城了,難道你為了他可以連命都不要嗎?」她被送來的時候狼狽不堪,甚至氣息微弱,可以想像她都經歷了什麼?就算是如此,她還是念念不忘那個叛軍的頭領慕容從。

  「跟你無關!」江雲墨看著華離然。如果不是他,慕容從又怎麼會陷入危險之中。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眼神中有些絕望:「江雲墨,到底要我怎麼做?」因為擔心他的安危,他甚至接受了夏無極的威脅,派兵前往,只是為了讓她能夠安然無恙。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我情願和慕容一起戰死沙場,也不願在這裡苟且偷生。」

  華離然抓著江雲墨胳膊的手,緩緩的放開了:「你想去找他?」

  「是!」江雲墨目光決絕。她忘不了大戰在即,慕容從跟她說:待我大勝歸來,我們——她知道他沒有說完的話是:我們成親吧。

  她後悔,為什麼當初要打斷他的話?她一直以為來日方長,一直以為她跟慕容從會永遠那樣,他出征,她跟隨,她習慣了這種關係,卻沒有想到打仗終歸是要死人的,而死的那個人是任何人都掌握不了的。燕朗死了,許許多多的戰士都死在了那裡。

  「他不過是你逃跑途中萍水相逢的人,為什麼你要這麼看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華離然的聲音有些清冷。明明最在乎她的人是他啊,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江雲墨停住腳步,回過身看著華離然:「華離然,我以為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所以他不斷往我這裡走,我卻不斷的在後退。我以為你是我的唯一,可是每當我以為你是的時候,你卻給了迎頭痛擊。很可笑是不是?我以為你做了一國之君,我會開心,可是呢?我失去了所有,包括我自己。」

  「雲墨——」華離然把江雲墨拉入懷中。懷裡的女子是那麼的瘦弱,那麼的憔悴。

  「華離然,一切都變了。我變了,你也變了。我愛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每當慕容向我走來的時候,我總是想到你。我自私的認為他不會介意,所以我肆無忌憚,就像當初我愛你的時候肆無忌憚一樣。可是就算我現在留在這裡,我們依舊會重蹈覆轍。難道我們還要再用一個四年來互相傷害嗎?」江雲墨的聲音沙啞,她任由自己的眼淚流淌在華離然的衣襟上。

  華離然的手緊緊的擁住江雲墨,他的雙眸猩紅,他在強忍著據巨大的疼痛。懷裡的這個女人,他愛到骨子裡,愛到無能為力。正如她所說的,一切都變了。

  「雲墨,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嗎?忘記過去,我們重新開始。」華離然捧著江雲墨的臉。她的臉滿臉淚痕,憔悴不堪。

  江雲墨搖搖頭:「沒有可能了。」原來終身孤寡不是一句玩笑話。

  她初到華陵國,遇到的一個全盲的叫花子。他竟然能夠準確的找到她的位置,摸著她的手,大驚失色:「國母之相卻終身孤寡,真是怪哉。」

  她現在只想找到慕容從,哪怕是屍首,她也要找到他。她現在終於相信,原來一切都是有定數了,跟她有過牽扯的人註定不得善終,她註定孤寡一生。

  「華離然,你千不該萬不該竟然借兵給夏無極,你明明知道,一旦你們華陵國介入,慕容從必敗無疑,你明明知道我會向著慕容從,你還是這麼做了。我被俘還是戰死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是你卻幫助夏無極將矛頭對準了我們。」江雲墨的手死死的攥著華離然明黃色的衣服,泣不成聲。

  「雲墨,你身體虛弱就當是養身體,好好在這待幾天,好嗎?」華離然看著江雲墨說。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懇求的目光,在心底她想拒絕,但是她還是點頭了。她清楚的知道,以她現在這個身體,根本撐不到鎮北的地界,可能就已經倒下了,只是這次再倒下了,估計沒有人把她撿回家了。

  「華離然,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如果可以,我也可以答應你。」江雲墨看著他問道。

  「什麼事,你說。」華離然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知道你的人在外面,蒙紹作為你的近侍,肯定在某處,讓他帶幾個人去打聽一下慕容從的下落可好?夏無極說他死了,我不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江雲墨目光悲慟的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一聲嘆息:「雲墨,你當真愛上了那個男人!」

  江雲墨搖搖頭:「對慕容,我更多的是感激,是愧疚。當初是他把瀕臨死亡的我拉了回來。華離然,當你在我心口捅刀子的時候,是慕容在我身邊不離不棄。難道你想讓我成為一個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人嗎?我做不到。」

  「如果他還活著,你會怎麼樣?依舊跟他離開?」華離然修長的手指撫摸著江雲墨有些乾裂的嘴唇。

  「嗯!我會跟他離開,只要他願意。」江雲墨垂下眼瞼。她別無選擇,她答應過慕容從,只要他平安歸來,他們——成親吧。

  「好,我答應你。」華離然無力的垂下手臂,走出房間。

  「蒙紹!」他喊了一聲。

  只是瞬間,蒙紹便出現在了華離然的面前:「公子-」在外更改一下稱呼,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帶幾個身手好些的人,去打聽一下,現在鎮北大軍的主力在何處?打聽一下他們的主帥是何情況,打聽好之後速回。」華離然說。

  蒙紹看著屋內的江雲墨:「公子,真的——要這麼做嗎?」

  明明是為了江雲墨的安危才被迫答應出兵的,現在更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裡,現在竟然還要幫她找別的男人嗎?到底為了什麼?

  「去吧,速去速回。」華離然無奈的擺擺手,有些疲憊的聲音。

  「臣,這就去。」蒙紹無奈的說。

  華離然回過身看著依舊站在那裡的江雲墨,他怎麼也抬不起腳走進去。他想擁抱這個女人,可是他知道,昔日的那些傷痛不是一個簡單的擁抱就能彌補的。

  「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華離然扔下這句話離開。

  江雲墨回過身子,看著華離然離開的背影,那一抹明黃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每一次她都是這麼目送他的背影,他給她的永遠都是這一抹明黃色的背影。

  「華離然,到底是因為什麼?我們竟然走到今天這一步。」江雲墨撫摸著自己還在跳動的心,撕裂的疼痛,血肉模糊的心。

  江雲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看到血肉模糊的慕容從,燕朗,還有城下那些死去的亡魂。 她緊緊的攥住她縫給燕朗的護身符,這個護身符原來並不能保人平安。

  「姑娘,我跟著你!」燕朗的笑臉出現在夢中。

  「姑娘,你放心吧,我會隨時報告將軍的行蹤的,絕對不讓其他女子靠近他。」

  「雲墨,待我大勝歸來,我們——」

  「雲墨——」

  每個人爭先恐後的來到江雲墨的夢中,就算是在沉睡中的江雲墨也不得安寧。

  「燕朗,慕容——」睡夢中的江雲墨喃喃自語,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她的手死死的抓著被子,陷入夢魘無法自拔。

  「雲墨,雲墨——」華離然看著睡夢中喃喃自語卻不願意醒來的江雲墨,輕聲的呼喊著她,卻始終沒有叫醒她。

  「慕容,對不起,燕朗,對不起——」江雲墨繼續喃喃自語。

  華離然掰開江雲墨死死抓住被子的手,把她的手附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裡。

  「雲墨——」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無能為力過。他不知道這個單薄的女子這幾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麼?她的憔悴,她的無力他都看在眼裡,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江雲墨聽到有人呼喚她,她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身體也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仿佛癱瘓了一樣。

  「雲墨——」耳邊又是一聲呼喊。

  「別怕,我在這裡。」那聲音是——

  江雲墨想抬起胳膊,卻始終不受控制,她感覺四肢都是冰冷的,她好像整個人被扔在的冰天雪地中,整個人都僵硬了。

  忽然一股暖流向她襲來,她站在冰天雪地中,看到在她的不遠處,似乎有一道光亮,就像太陽,所以她才會感覺到溫暖。江雲墨就像獲得了一個新生的希望,拼命的朝那處光亮飛奔而去。終於她來到那光亮里,擁抱著那個光亮,她終於感覺到自己活過來了,原來求生才是人類的本能。

  江雲墨的手在華離然的手裡動了動,她慢慢的睜開眼睛,黑暗中她感受到的是一個寬闊的胸膛。她被那寬闊的胸膛攬入懷中,這就是那處光亮,那處溫暖的來源吧。

  「離——離然!」江雲墨這聲呼喚,是發自心底的聲音。原來一直能給自己內心安寧的男人,始終是他,就算她拒絕承認,可是這是事實。

  「你剛才在做噩夢,江雲墨,你是不是覺得你是無敵的,可以戰勝一切!」華離然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原來是夢!江雲墨撫摸著自己剛才差點麻痹的心,還好是夢,夢都是相反的,說不定慕容從沒事呢。

  江雲墨剛才死死抓著華離然衣襟的手慢慢鬆開,她往后里面退了一下,退出華離然的懷抱:「我現在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華離然並沒有如江雲墨所願離開,在他把這個女人顫抖的身體摟入懷中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打算放開。他毫無預兆的拉過江雲墨,把她摁在身下,狠狠的吻住她的雙唇。她的唇有些乾裂,因為華離然突入起來的入侵,那乾裂的嘴唇滲出了絲絲血漬,甜腥的血混雜在華離然熱烈的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