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這話一出,眾人瞳孔驟縮。
伊貝莎身前,暗金色的心之壁瞬間浮現,光芒流轉,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張山的反應也極快,幾乎是同一時間,數枚拳頭大小的雷電球已經在他掌心凝聚成形,滋滋作響的電弧在他指縫間跳躍,映得他的面容明暗不定。
李朔則一把拉住米婭的手臂,腳下發力,帶著她向後滑出半步——沒有立刻轉身逃跑,但已經拉開了隨時可以撤退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別緊張、別緊張。」村長立刻擺手,動作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節奏,但他的話語卻像是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沒有靈魂力波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下來的韻律感。
隨著他擺手的動作,眾人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警覺,竟真的緩緩平復了幾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炸起的汗毛。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我沒有惡意。」村長的聲音溫和而誠懇,臉上的微笑依然標準,此刻卻顯得格外真誠,「只是這地方吧,被迷霧包圍著,不熟悉路的人進來了就會迷路。而且這裡霧氣散去的日子是有規律的,只有在特定時間,外面的路才會清晰可見。我是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你們既然能走到這裡,肯定也發現了,這地方不太好出去。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偶爾也會遇到像你們這樣誤入的旅人。不少跟你們一樣,自稱來自什麼帝國、什麼衛星城,還都有著很多奇怪的能力。」
他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如果不嫌棄的話,先住一晚吧。等霧氣散去了,我讓人給你們帶路,送你們出去。上次就有個234號衛星城的人來過,我還記得去他們那的路呢。他們那是被一個巨大金屬殼子包著的,對吧?城外還有好多小金屬殼子。」
伊貝莎沉默了片刻。她的大腦在飛速權衡——對方的實力不明,村落的情況不明,貿然動手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但如果他說的「234號衛星城」是真的,那至少說明這個空間確實與外面的世界存在聯繫,而且這位村長確實知道如何出去。
「那就麻煩村長了。」她最終點了頭,語氣客氣而克制,但心之壁並未完全撤去。
「不麻煩不麻煩。」村長笑著側身讓開道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村里好久沒來客人了,難得熱鬧一回。」
隊伍跟在他身後,沿著那條黃土路向村內走去。剛走了幾步,張山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向米婭問道:「哎,米婭,234號衛星城,以前咱是不是聊過他們啊?聊了啥來著,你還記得嗎?」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好像,是有什麼事來著?」
米婭愣了愣,也皺起了眉頭。她確實感覺自己對「234號衛星城」這幾個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在哪一次閒聊中提起過。但具體的細節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怎麼也看不清楚。那種「話到嘴邊卻死活想不起來」的感覺讓她一陣煩躁。
「好像是提過一次,」她遲疑著說,「但我想不起來了。可能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她甩了甩頭,不再去費力回想。
就在她跨過村口那條無形界限的瞬間——
一陣劇烈的頭痛毫無徵兆地襲來!就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猛地鑽進了她的大腦,在她的意識深處翻攪了一下!她差點叫出聲來,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了?」周圍的幾人都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紛紛停下腳步看向她。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快得讓她甚至有些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沒事......」米婭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茫然地說,「就是頭突然痛了一下。可能是太累了。」
眾人看了她幾眼,見她確實沒有大礙,也就放下心來。米婭跟上了隊伍,她隱約覺得,剛才腦海中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浮現,但被那股劇痛打斷了,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既然想不起來,大概確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他們踏入了這座在迷霧中亮著燈光的村落。
腳下的黃土路平整而乾淨,兩旁的房屋錯落有致,有幾戶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遠處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走動的人影,動作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沒有人朝他們多看一眼,仿佛村里來外人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而就在他們身後,村口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合攏了。那條延伸向遠方的、乾淨的黃土路,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迷霧之中。
村長領著他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村子靠里的一棟稍大的院落前。院子由一圈土牆圍成,院門敞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有幾間瓦房,門窗都開著,室內點著燈。院落被打掃得很乾淨,沒有什麼雜物,角落裡放著一些平常聚落里的農業用具。
「這就是我家了。」村長推開院門,回頭笑道,「簡陋是簡陋了些,但遮風擋雨還是沒問題的。屋裡有備好的水和吃食,你們先歇著,我去給你們收拾一下住的地方。」
他率先走了進去。
眾人站在院門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食物和水都擺在桌上,看起來都很正常,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但誰也沒有動。
「先別吃。」伊貝莎低聲說道。幾人心領神會,只是道了謝,並沒有真的去碰那些食物。
村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去裡屋忙活了一陣,搬出了幾床被褥,一邊鋪床,一邊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等眾人詢問,便主動講起了這個村子的來歷。
「我們這個村子啊,說起來,我也不知道是第幾代了。」他在床邊坐下,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聽老一輩的人講,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大概有好幾百人吧,為了躲避當時的聚落混戰,拖家帶口,一路往荒野深處走。他們走了很久,很久,穿過了一片又一片沒有人煙的土地,最後走到了一片大山里。」
「那山很高,高得像是要把天都戳破了。他們在山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天,糧食吃完了,水也快喝光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死在那山裡頭的時候,山頂上的天空,居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很窄,很隱蔽,如果不是走到了跟前,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們那時候已經走投無路了,就往那道縫隙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就一個接一個地跳了進去。然後『啪嗒』就來到了這地方。」
「這裡雖然啥也沒有,光禿禿的,連根草都沒有。但他們發現,扒開地上那層灰之後,下面竟然能種出糧食來。再往下挖深一點,還能找到地下水源。就這麼活下來了。」
「而且最神奇的是,這裡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怪物,也沒有那些隨時可能發生的恐怖天災。他們覺得,這就是上天給他們留的一片安身之地。所以,就給這裡取名叫『留村』——留下來的留。」
他笑了笑:「從那以後,我們就一直住在這裡了。偶爾也會有人誤入這片地方,就像你們一樣從外面來的。小部分人非要回去,但大部分人,最後都回來了。外面哪有這裡活得自在,在這裡我們情同手足、親如一體。」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目光落在眾人身上,依然是那種溫和的笑容:「所以我說,你們既然來了,不妨多住幾天。說不定住著住著,就也捨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