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腳印

  他們行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周圍的霧氣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好在能見度稍微好了些,可以看清更遠的地方了。然而,目之所及,依然是那片灰褐色的荒蕪大地,沒有植被,沒有建築,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凝固在一片永恆的單調之中。

  「這地方該不會是個死地吧?」李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躁,「連根草都沒有,我們不會活活餓死在這吧?」

  他的話讓隊伍的氣氛又沉了幾分。確實,從墜落到現在,他們沒有見過任何活的生物——哪怕是一隻昆蟲、一株野草都沒有。這片大地乾淨得令人毛骨悚然。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別瞎說。」張山的聲音從隊伍末尾傳來,語氣倒是比李朔輕鬆一些,「沒活物代表沒有變異怪物,不用戰鬥最好了。說不定咱們很快就能找到節點出去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沒什麼底。但作為隊伍中除了伊貝莎之外唯一的戰鬥經驗還算豐富的人,他知道在這種未知環境裡,士氣往往和實力同等重要。

  李朔已經表現出明顯的焦躁,如果連他也跟著一起抱怨,只會讓所有人的心理負擔更重。

  「也對。」李朔勉強笑了笑,「說不定這破地方其實不大,咱們再走兩小時就到頭了。」

  「別放鬆警惕。」就在這時,走在前方的伊貝莎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止。

  她的動作很突然,語氣中的那一絲警覺讓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張山到嘴邊寬慰的話咽了回去,李朔握著武器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只有米婭的表情有些複雜——她的直覺依然在告訴她「安全」,但隊長這種反應,分明是發現了什麼。

  「看這裡。」伊貝莎蹲下身,指向地面。眾人圍上前去。

  灰褐色的土地上,印著一個清晰的腳印。

  那腳印並不大,看起來像是成年人的赤足留下的痕跡。五個腳趾的輪廓非常分明,腳跟處的印痕也很深,仿佛留下腳印的人體重異常沉重。每一處細節都清清楚楚,就像是用模具壓製出來的一樣完美。

  但真正讓人感到不安的,不是腳印本身,而是它的走向。

  只有一個方向——向前延伸,筆直地指向霧氣深處。

  沒有折返的痕跡,沒有停頓的痕跡,甚至連一絲左右偏移都沒有。就像是那個人沿著一條肉眼不可見的直線,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去,從未回頭,從未猶豫,從未停歇。

  「你們看……」米婭指著更遠的地方,聲音有些發緊,「不止一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條直線延伸出去的方向上,每隔大約一步的距離,就有一個同樣的腳印,整齊劃一地排列著,一直延伸到霧氣的深處,看不到盡頭。那整齊劃一的節奏感,仿佛不是一個人在走路,而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張山數了幾步,心中那股不安感更加濃烈了,每個腳印之間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誤差肉眼難以分辨。這絕不是正常人走路會留下的痕跡。

  「只有一個人的腳印?」李朔皺起眉頭,試圖用分析來沖淡心底那絲寒意,「這地方就住了一個人?」

  「不對。」張山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腳印,神情專注而凝重,「你們仔細看——這些腳印的新舊程度……都是一樣的。而且沒有重疊。也就是說,留下這些腳印的人,只走過這條路一次,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而且是剛剛才走過的。」

  這個推論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如果腳印是「剛剛才留下」的,那這個人應該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可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沒有任何移動的身影,也沒有任何聲響。那個人仿佛在留下腳印的同時,就憑空消失了。

  「並且,他沒有回頭。」張山補充了一句,聲音變得更低了,「從腳印的分布來看,他沒有停過,沒有往回走過。就像……」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就像這個人似乎知道如果回頭或者停留了,就會看見他們四人一樣。

  「會不會是這裡的居民?也許是去幹什麼活?」李朔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仿佛提高音量就能驅散心中的不安。

  「我以前確實在一些資料里看到過,穩定的空間夾層中是可能會有人類生存的。」張山搖了搖頭,立刻反問道。「但什麼活會讓人沿著一條直線走出去,從不停下,從不回頭?」

  李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也知道這個解釋站不住腳,但相比「留下腳印的人不是人」這個選項,他寧願相信對方只是個走路姿勢極其奇怪的人類。

  伊貝莎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她一直凝視著那些腳印,眼神深邃,仿佛在腦海中構建著什麼。片刻後,她站起身來,做出了決定:「沿著這些腳印走。注意觀察四周。」

  「隊長,真的要跟著走嗎?」張山有些猶豫,「這怎麼看都像是個陷阱啊。」

  他現在對那些腳印有一種本能的牴觸,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感。就像是大腦在潛意識裡已經察覺到了某種危險,但意識層面卻無法將它清晰地表達出來。

  「現在我們沒有方向,沒有坐標,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伊貝莎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有人走過的路,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強。至少說明那個方向有『人』存在——不管是活人還是別的什麼,都是一種線索。至於陷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枯黃暗淡的藤蔓手環:「我們有四個人,虛蔓藤還能使用三次,只要保持警惕,未必不能應付。」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米婭:「而且,米婭的能力告訴我們,目前沒有危險。」

  「可她的能力不是被壓制了嗎?」張山忍不住說道。這句話讓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所以我們要更加小心。」伊貝莎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她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果她的能力恢復正常,或者給出明確的危險信號,我們會立刻改變策略。在此之前……」

  她轉向那條延伸向霧氣的直線腳印:「先往前走走看。」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雖然張山的表情依然帶著明顯的不情願,雖然李朔握著武器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但他們都知道,在這種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原地等待絕對不是更好的選擇,只有主動出擊尋找變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隊伍重新開始前進,這次沿著那串筆直的腳印。

  米婭走在隊伍中央,目光不時掃向地面那些整齊劃一的腳印,心中那種矛盾的錯位感越來越強烈——她的直覺,那個無數次在危急時刻救過她性命的本能,正在用盡一切力量告訴她:這裡很安全,前方沒有危險,一切正常。

  但她的常識,她的理智,她的眼睛和耳朵,全都在告訴她:這一切太不正常了。她不知道該相信誰。或者說,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那個被「捂住了嘴」的直覺。

  前方的路在灰霧中延伸,腳印依然筆直地通向未知的深處。而在他們身後,來時的路已經徹底被霧氣吞沒,仿佛這片天地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所有走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