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披頭散髮的童子話音還沒落下，就被眼前腳底的一張黃紙點著了褲管，嚇得連連慘叫，好一陣才給撲滅了火勢。
止不住地在心裡頭給城隍老爺作揖討饒。
除了那掛著傷躺在地上的楊六子，還有縣老爺跟一些子家眷，更別提那之前說好的背肩請的聽魈人江六耳師徒。
倒是讓李峰感到意外的是，那位馮員外竟然也大難不死，躲在裡面瑟瑟發抖。
眾人都是圍著裡面的一尊神像，手裡都拿著捏著，生怕離開了遠的，被那外面的祟子給逮了去。
這神像李峰抬眼一看，好傢夥，這是給堂裡頭城隍爺的神像都給搬進來了。
那楊六子眼力好，看到了李峰露了臉，慌忙就要起身，被李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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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楊六子的氣色不太好，身上更是裹著一層濃濃的油蠟，李峰便喊了一聲，「誰知道事的，給說個經過！」
出乎李峰意外的是，那馮員外竟是掙扎著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到李峰跟前，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子出來，「大師傅，俺來說，俺來說……」
瞧著那馮員外，紅香兒竟是蹙起了眉頭，顯然是認出了馮員外的地道身份，賣命客。
「咱原先不正是說了歪脖子村那檔子事了嘛，本來想著按照兩個大師傅的手藝，也給壓下陣來，應該是沒差錯了，哪裡想到後面事就更大了，那不是娃子哭的事了。」
「這些個娃子雖然不哭了，但眼上總有著淚，這淚粘稠稠的，後來才發現原是個燈蠟，嚇得鄰里鄰居都慌忙找上門來。」
「咱也沒成想，只說著該再給照照面，可是這一照過了面，人家不給面子，不僅是娃子不消停，連帶大人都兩眼抹淚，哭成個淚人，但凡眼角有個淚，就會出現這個模樣。」
「哎，哪裡還算是人哩，已經不是人了，你見著人頭頂著天燈，眼裡流出燈蠟的，那叫人蠟子！」
也不是馮員外說話了，那後面的江六耳師傅直接給話搶了去了。
「這事只能算是咱們師徒倆學藝不精，害了百姓，也該是死了，呵呵……」
說完那白髮老頭一臉悲愴。
「你們用了怎麼個手段？」
李峰沒有接過話茬，而是換了個話題。
「還能用個怎的手段，想那背後是個成了氣候的狐仙，便搭了個戲台，正是要給那狐仙唱場大戲哩，該是個送出門送出門，別在禍禍這方百姓了。」
那紅香兒跟在身前就要講話，卻被李峰遞了個眼神，只繼續說，「然後呢？！」
「便是這樣了唄，您是個手藝深的掌柜的，能瞧不出來這裡邊名堂，若是欠了火候，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提早走了去唄。」
這江六耳的師傅說話帶著氣，只看著李峰一眼，也不再多話，旋又閉上眼，看起來是傷的不輕。
「呵呵，你的手藝不能成，未必算作別人的手藝也不行！」
那紅香兒氣不過，還給蹭了一句。
那江六耳看了一眼紅香兒，只是搖了搖頭，沒再多話。
正是這晌，聽得外面又有嗚嗚的風吹的聲，不知打著外面的東西，叮叮噹噹地讓人心生煩悶。
「嗨，又來了，又來了！」
那縣老爺聽著這個聲直發哆嗦，他止不住地顫著音，「那祟子又來了，又來了哇！」
聽著這動靜，屋裡頭除了李峰三人之外，個個都是風聲鶴唳的模樣。
特別是那縣老爺的家眷們，懷裡抱著個不大的娃娃，那娃娃哭著喊著，身上冷著，更古怪的是渾身都冒出個發白的寒氣出來。
「點燈啊，快點點燈啊······」
有那縣老爺的媳婦撕心裂肺地喊著，就要劈手奪過去那半截的燭台，再給點上蠟燭。
「點什麼，點你娘的……」
縣老爺踉蹌地說著，一巴掌拍了過去，結結實實的打在那孱弱的媳婦身上，竟是給打碎了，成了瓷片灑落了一地。
眾人瞧著這一幕都臉上一驚，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個情形。
「俺總說吧，別個自討苦吃了，六耳，給那娃娃抱過來，好歹給續些陽氣……」
聽著師傅說了句，那江六耳躑躅著，手裡的動作猶豫不決，「師傅哎，您這命就吊著一半了，這又是何苦呢？」
「廢什麼話，你給這讓別人看咱個笑話，有本事的也不會站在這裡看笑話了，不過是個門檻里的夥計身份，仗著天時地利，真當自個就能成了氣候了。」
那師傅不陰不陽地說了句，硬生生的給那娃子抱了過來，添了些爐膛子裡的火，這火通透，看來是沒有多少時日了，但是冒了出來，也給這娃子續了條命。
那縣老爺瞧見了，急忙蹭過來，要給這師傅拿錢，嘴裡嚷嚷著，「師傅哎，師傅哎，您救這狗東西有甚用，不得錢也不得名的，給我些唄，等這事了了，給你立廟。」
這師傅冷哼一聲，朝著縣老爺吐了一口血沫子，也就不再言語。
跟著李峰的紅香兒和盧俊義都氣憤的不行，這老東西委實說話有些氣人，好歹自己幾個都是來幫忙的，怎麼到他這裡就成了累贅了，一個勁地要趕著人走。
盧俊義更是憤懣不已，這老東西不識好歹，前些陣子亮招子使下賤手段，不遵門檔裡頭規矩給背肩請，這邊還埋汰人。
倒看著李峰面色如常，他看了一眼那師傅，上前一步，用手撫了一下師傅的胸口，給順了些爐膛里的火。
順便給收了些燒錠子。
這師傅睜開雙眼，臉上也有了些氣色，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峰，嘆了口氣說道，「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一樣的要死？！」
正說著間，就聽到外面風更大了，眾人卻思量不及，就看著那屋裡頭的神像如同瓷片一般，碎了開來，那城隍老爺的眼裡，竟也是如出一轍般，留下了兩行燭淚，滴落在木板上。
嚇得眾人一時間不敢言語。
李峰臉色如常，上前一步將那師傅抬起，只說著一句，「老爺子，可敢與我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