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師傅一懵,被李峰用手輕輕一扶,臉色紅潤著就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抖擻著精神站了起來,「走便走,誰怕誰,大不了這條老命豁出去了,也不能埋沒了前人的名聲!」
那江六耳一聽,頓時急了,就要上前一步,卻被那老師傅給打斷了,徑直上前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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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著外面密密麻麻堆著一堵人牆,都是張張扭曲的面孔,攢著勁朝著屋裡頭吹氣。
李峰「喝」了一聲,用足了氣力,明面上的三炷香火候給吹個結實,那堵人牆頓時塌了下來,讓出個道來。
「老師傅,請!」
看那老師傅和李峰一前一後走了出去,紅香兒和盧俊義也都面面相覷。
「走唄,還杵著干甚,收了人家的錢,還能不給人辦事?」
紅香兒跺了跺腳,她也是不情不願的跟著盧俊義走出了房裡頭。
那猴子還想躲,卻被盧俊義一把揪著尾巴,嘰里呱啦一頓亂叫也跟著出了去。
屋裡頭剩下的江六耳沉著臉,看著馮員外出了去,也只能邁開了步子,朝著外面走去。
就見到外面一陣陣陰風卷著,還沒走出城隍廟,身後已經隱隱綽綽跟了好些人。
這些人的姿態詭異,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甚至是有些折胳膊斷腿的,堪堪用油蠟給粘連著,眼睛裡還在不斷地淌著淚。
「真有意思,這位老大爺,都這麼個氣了,還想要學人家闖門陣……」
紅香兒忍不住冷嘲熱諷。
這是地道的門檔里規矩,有人不服,便可立下門陣,相互之間比拼。
如今聽到李峰開口請了,這老師傅跟上趟了,自然是想要闖門陣。
正是借著這個檔口,看看誰的手藝高低,不過想來這老師傅也是攢著身子骨裡頭的最後一口氣,要給提上來,不能讓人看扁了。
之前亮招子可不就吃了大虧,讓一個門檻里的夥計占了上風,傳出去可不是讓他聽魈人一脈沒了臉面。
所以說,這門檔子裡人,有時候,命還沒有臉面重要。
這老師傅前兒個走,嘴裡頭振振有詞,也不知是說著什麼話來。
那遠處隱約有些怪影,拖著這些人蠟子躲了開來。
如今這形勢,便是闖門陣的頭一遭,清場!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蠟子都上了街,甭管老的少的,病的殘的,偌大的高陰縣街上,滿滿當當全是人影。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旁邊莊子裡的人,就像那歪脖子莊,可不是這些祟子的發源地。
李峰的手段就是憑著縫屍人的手藝,如今這些人蠟子早都沒了活人氣,給李峰一針一線給順了氣縫了結實。
看著李峰這穿針引線的功夫,不光是這老師傅驚訝,身後跟著的紅香兒和盧俊義也是嘖嘖稱奇,哪裡想到縫屍匠的這門手藝還有這樣的運用。
給那人蠟子縫了竅穴,更給添了彩墨,讓這人蠟子的臉上死氣一掃而空,乍一看,倒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哩!
不知不覺半晌功夫過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街盡頭,就見著這街盡頭擺著一個戲台子,裡頭撐著一個幕布。
倒也不像是臨時擺出來的,看著倒像是那麼回事。
到了眼前個,李峰氣也不喘,臉色如常,看來不像是消耗過多的模樣,外邊人只當是李峰是個懂收斂的,內里只有李峰曉得,這些個人蠟子身上的陰氣,正合著自個身上的吞祟,給那陰爐膛里添了不少火。
如今顯露的也是陽爐膛里的火,三炷香的道行,更何況這些人蠟子身上隱約還有瘴氣隨著,添到李峰的身上,可不就轉成了爐膛里的火。
眾人看著李峰瞧的稀奇,再看向那老師傅也覺得奇怪,這老師傅倒像是活出了第二春一般,生機頗為讓人驚異。
老師傅到了戲台跟前,瞧了李峰一眼,目光里露出些驚訝,「倒是我小瞧了,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摸著堂子裡的掌柜了。」
「老師傅謙虛了,如今到了這裡,您老想著怎麼個鬥法?」
李峰臉上帶著笑,他只看向老師傅,目光不時朝著那戲台上看過去。
「還能怎個鬥法?便就借著這個戲台?咱也唱出個大戲,讓人家評斷評斷?」
老師傅發了話,就看著李峰接不接招。
李峰點點頭,這裡頭的規矩他也是從林先生那裡得知的,就是叫個闖門陣,先請的人自然要給立下門陣。
方才清場便也算是一道門陣,如今看下來,兩人倒是平了手,不相上下。
「行啊,那便由我來給出個戲法,看看老師傅滿不滿意?」
李峰旋即便說出來自己的想法,這場戲便是喚作「高陰縣鬥法!」
兩人各領一支,相互鬥法,得讓底下看台上的看客滿意了,誰得到的彩頭多,誰便是贏了這闖門陣。
老師傅點點頭,也當是合情合理。
旋即兩人便各自挑了人選。
李峰不用多說,自然是給請了自己的這邊兩個人。
攏共是三個人。
那邊老師傅請了一人,就便是江六耳。
李峰笑著說道,「老師傅您那裡還缺個人哩,我看這馮員外就不錯,也該是填個缺!」
那馮員外登時嚇得連連擺手,「大師傅說笑了,我這樣的糟踐身份,哪裡能上的了台面。」
「嘿,我說你行你就行,怎麼,當真要駁了我面子?好歹你也稱呼我一聲大師傅!」
李峰這話說罷,那馮員外苦瓜著臉,也沒有辦法,只能給上了台。
「老師傅,這人齊了,可這勢還沒攢起來,您看著您先選,還是我先選?」
那老師傅還想要多言,卻聽著李峰笑著說道,「我也算是高陰縣裡的人,這邊就當是我來做主,給請了勢。」
那江六耳蹙起眉頭,卻想要打斷,就被老師傅回瞪了一眼,臉上笑著,「您請!」
話說完,李峰就給用了巧勁,將一些個人蠟子送上了戲台。
兩邊各有人數,這邊站著齊了,李峰笑了,「如今這戲要開場了,就得請猴爺給招看客來唄!不然這戲可不好唱啊!」
這話說完,那猴子倏然拿起鑼鼓,噼里啪啦敲了起來,頓時就聽到那遠處籠著霧氣,一個提著燈的隊伍從街頭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