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
張剛被免去職務之後，市長職位空懸也有段時間了。
但是，意動的人不多。
許多人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知道難上。
最有希望的，也被人看好的，就是副書記許貞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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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這一步的，沒一個傻子，年前張剛還在的時候，許貞業的舉動無疑就是傳達信號。
而自張剛被拿下，這個信號就坐實了。
所以除非想結死仇的，不然，拋卻其他地方，僅是東海市內沒人和他爭。
這天，午後。
康辰辦公室。
午休過後，他按照老習慣，在一旁空地上緩慢打著拳，強身健體，動作緩慢卻透露著一股莫名的韻味，桌上剛泡的熱茶徐徐飄著熱氣。
十分鐘過去，康辰雙臂揮手，長舒一口氣，來到桌前端起溫度正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接著，來到辦公桌後坐下，入眼便是一份份亟待處理的文件。
在裡面翻了翻後，他找到一份組織部的文件，是相關人事調整的，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他看在眼裡，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自己，要不要動。
近期一系列變動，旁人看見的是風波震盪、人心浮動，但他康辰看見的是千載難逢的人事窗口期，是他自己進階的一個不錯跳板。
畢竟田羽、蔡尹東、錢信隆等人的結果已經是擺在檯面上的了，三個人，可不僅僅是三個位置那麼簡單，連帶著孫立軍等，那是一片子。
這空出來的何止是幾個崗位，在他看來，是全省地市班子的進階名額，進步省直序列的空缺梯隊，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他任這個市委書記也有幾年了，加上前面幾年市長，資歷攢得差不多了。
旁人看來，他這個市委書記已經是風光無限。
但他心裡明白，老領導說不了什麼話，他後面想進步，不好辦，或許不出意料，就要在正廳這個級別再摸爬滾打七八年，興許能進一步，風光幾年年，然後退休。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提前風光呢？
康辰眼神閃爍，這個端水大師也端了這麼久了，就這麼慢慢磨，什麼時候能磨到頭？不如拼一拼。
而且，過年拜年的時候，老領導也點出了這一層意思，他就更加意動了。
『砰砰砰』
「進。」
聽到敲門聲，他迅速壓下思緒。
「哦，是貞業同志啊，」
「康書記，打擾了，」
許貞業關上門，緩步走過來。
「呵呵，哪裡話，坐下聊，」
康辰拿起紙杯子，泡了杯茶，放到對方身前，
「貞業同志，年也過完了，正好你過來，工作上有沒有什麼想法？」
你看，又裝！
許貞業心知肚明，前兩天市常委會才開，工作都安排了，還能有什麼想法？無非就是空懸的市長之位。
而對於這個問題，許貞業心裡算上不上多著急了，甚至說句誇張的話，他心裡是很淡定的，論排位、論資歷、論班子順位、論日常分工，他都是無可爭議的第一人選，也沒人有要爭的意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會不會從外面空降。
至少目前，他還沒聽到什麼風聲。
所以這會兒過來，他也不是來跑官的，而是確確實實談工作。
「康書記，這工作上，還是得你把關，前兩天市委開會，您方向定的很明確，穩大局、穩經濟增長，我覺得這個調子就很好了。」
「這只是籠統的嘛，」
康晨搖搖頭，「細化下去，執行端還是要說一說的，我們拍拍腦袋做決定，不給個具體的思路，下面的同志就摸不清腦袋了。」
「談一談，貞業同志，別的不說，人事工作可以討論一下，最近市里人事變動大，基層議論多、幹部心態複雜，你長期抓班子，說說你的看法。」
康辰看似無意的問題，實則深有考慮。
作為端水大師的他，深諳平衡之道。
對於許貞業的心思他了解，這段時間的心態變化更是看在眼裡，擺明了是覺得穩了、不急了。
但他卻想著進步，心裡有一點點急，一比較之下，他不是顯得不穩當了？這怎麼能允許呢？
所以，康辰問話看似尋常，實則暗藏考量，一則想看看許貞業明面上坐穩順位之後，是否心態膨脹、格局受限、懂不懂得收斂藏鋒，二則，心不穩，貿然上去不妥當，他是市委書記，他要對老百姓負責任。
許貞業聞言，目光坦然道：「書記，我認為，當下的變動，可以看做是歸位。」
「過去市里人情捆綁、資歷壓人，很多問題藏著掖著，很多風氣積重難返，現在，隨著張剛等人被查，這一輪清盤，可以掃清弊病，看似崗位空懸，人心震盪，但實則是掰回正軌。」
康辰微微頷首，淡淡追問道：「那，貞業同志，你覺得，當下最該抓什麼？」
許貞業想了想，說道：「我認為最該抓的不是補位，不是搶進度，而是定心，是立規矩。」
「現在張剛等人被查，一些同志怕的是怕牽連被誤判，企業最怕的是市里政策產生變化，節奏有變，在人事空窗期的節點，我們市委要穩住日常，穩住流程秩序，崗位可以慢慢補，班子也可以慢慢調，但規矩不能亂。」
他頓了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經意間透出自己適配市長正職的全局思維：
「所以，康書記，我認為，市里現階段，不需要大刀闊斧的革新，最需要平穩過渡，規範運行來固本培元，把風氣穩住，後續無論班子怎麼調整，崗位怎麼補齊，大局都不會亂。」
這番話，聽得康辰眼底微亮。
他最欣賞許貞業的一點，就是順位在前手握優勢卻不驕不躁。
雖然吧，有點裝的嫌疑，但至少裝到位了不是？多少人這時候估計尾巴都要翹上天。
「嗯，貞業同志，你看得很準，穩住市里大局，確實是當前第一要務。」
「那外界都在傳市里班子要大調，你怎麼看？」
許貞業心底通透，清楚這是康辰在觀察自己的野心與分寸，這傢伙是1566看多了吧，真把自己當嘉靖了？
說著，他笑了笑，
「無論組織最終如何排布、如何補位，我都肯定堅守本職，配合康書記您穩住日常工作、扛住分管領域，不給市里添亂，不給大局添堵，」
「一句話，進退由組織，幹事憑本心。」
好同志啊，好同志！
康辰心底滿意極了，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嗯，貞業同志，你好好干，越是關鍵節點，越要沉得住氣、穩得住心。」
許貞業心知肚明，他的棋局，已經穩了八九分。
等對方又待了一會人離去後，康辰心中也下定了主意。
為官一道，同樣是逆水行舟，不進則平調，但平調，又何嘗不是退步呢？
所以，他康辰也要進步！
既然如此，老領導也得發發光和熱，陳書記也得張張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