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後,劉秘書長拿起條子仔細看了看後,剛抬起頭,就見身前江忠證眼神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想了想,他對一旁的周虎臣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報到,把車交了。」
等人走後,劉秘書長向後一靠,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眼江忠證,見他還是那副表情,不由無奈道:「我說忠證啊,你別那樣看著我行不行,你也幹了有些年工作了,應當明白道理才是,作為信隆同志的秘書,他出了問題,按規定,你肯定是要接受檢查的嘛,現在查清了,你沒問題,不就還你清白了?」
江忠證嘴唇囁嚅,理是這個理,但進去的人是自己,又不是你,你進去關幾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體驗一下試試?
當然,這話他肯定不敢說的,現在,他最關心的就是工作問題還有面子問題。
干他們這一行的,有個不成文的默契。
凡是去紀委、反貪的,進去了,出不來,那沒事。
進去了,出來了的,看似沒事,但實則有事,因為沒人用了,不是擔心晦氣就是擔心當事人身上還有什麼東西,萬一牽連到自己呢?萬一呢?沒人敢賭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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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聞田羽和蔡尹東兩人的秘書和司機,現在就是這樣,司機被外派出去了,秘書也下沉到作協、婦聯去了。
幸好他江忠證機靈,早早地就把工作落實了,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他心裡也打鼓,不知道還能不能成。
想到這,他伸手在口袋裡一陣摸索,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遞給對方,
「秘書長,您看,我現在既然沒問題了,那我這工作是不是能落實一下?」
劉秘書長不動聲色地揭過紙一看,山明島水庫……
他倒是想起來了,這是錢信隆職務還沒變動之前,定下的,他這邊也走了程序,不過,還沒走完。
錢信隆要是沒事,這很簡單,但對方有事了,這事就有待商榷了。
「忠證啊,你這幾年也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說實話很不容易,工作很賣力、很認真,怎麼突然想著去水庫呢?要不還是留在處里,或者給你安排到市里哪個單位去,去守水庫有些屈才了嘛。」
「秘書長,就我這檔子事,留在處里也沒人用我,除非您……」
江忠證說話間,見劉秘書長立即左顧右盼拿水杯、找煙抽就知道不可能了,
「去市里哪個單位,估計也沒人要,還給您平添麻煩,我還是去守水庫算了。」
『啪』
劉秘書長點上煙,聽完他的話又拿起紙看了看,點頭道:「既然你意向如此,我打個電話問問,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這開年這段時間工作崗位調整高峰期,都忙得焦頭爛額的。」
隨後,他拿出手機給林灣市組織部長打了過去。
「喂,老胡啊,」
「劉秘書長?我就說一大早我這左眼皮就跳呢,合著是有你的電話啊。」
「呵呵,少來,有個事兒,」
「你說。」
「我這邊有個小同志,工作打算變動一下,問了問意願,想去你們下屬山明島水庫歷練兩年,方不方便?」
胡部長沉默了,頭一次聽說這想到水庫歷練的人,這事不簡單,「劉秘書長,這位同志想法倒是蠻獨特的,還不知道他名字?」
「江忠證,」劉秘書長頓了頓,還是如實道:「是前錢副省長的秘書。」
『嘶』
『娘的,我就說肯定不簡單!』
胡部長倒吸一口冷氣,倒不是怕,而是嫌晦氣。
這些傢伙,跟著領導,去紀委轉一圈,有事了不用管,沒事了出來到處塞,好嘛,你們都不用的人,盡往我們市下面塞,咋的,我們這是垃圾場啊?
「這個,劉秘書長,這事兒要是放平常,那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但這會兒不好辦啊,」胡部長聲音聽起來似乎十分為難,
「近期幹部調整已經把我忙得焦頭爛額的了,這個也要動、那個也要調,就拿你說的山明島水庫吧,年前都滿編了,我這也不好破例塞人吶。」
「你要不讓那位同志考慮考慮作協啊、婦聯啊、街道辦什麼的,年輕人嘛,在哪裡工作都是為人民服務嘛,實在不願意……」
胡部長想出了個點子,「他要是實在想去水庫,我們這地方小,水庫不多,讓他去其他地方,隔壁漢東我看就行啊,最近的呂州就有不少水庫,正缺人呢。」
「你忘了老張,他就在呂州市當組織部長,咱們之前在學校是一個班的老同學。」
劉秘書長想了想,貌似還真可行。
於是,又隨便聊了兩句,掛斷電話後,他握著手機,問道:「忠證,我沒記錯的話,你老家是漢東的?」
「嗯,我是京州人。」
「有沒有考慮過回家鄉發展?回去為家鄉出一份力?」
江忠證一品,結合對方之前的表情就知道這事黃了,不過回老家,好像也行,呆在這個傷心的地方也難受。
「秘書長,我願意。」
「行,我指定給你辦成,」
劉秘書長滿意一笑,手裡電話又打了出去。
呂州市委組織部張部長一聽,果然是絲毫沒有猶豫,什麼領導進去了、秘書沒有事,我管你這啊那啊的,我們呂州最不怕事了!
大把的水庫沒人想去呢,一些考上的,也千方百計想出去,都怪之前那個易學習乾的時間太短了,二十年時間,幾年一個秘書的速度根本不夠安排的,這能補一個是一個。
正好,這人就丟到靈元縣去,跟易學習一起,那黃山村水庫叫他們搞得什麼釣魚、什麼野炊花里胡哨掙不少錢,多個人去也能分擔分擔,學習了之後派到其他類似的水庫去應用,也能帶動一點經濟嘛。
「行啊,老劉,咱們這關係誰跟誰啊,別說一個,就是五個、十個,只要程序正規,都沒問題,你把關係往過調就行了,我們這水庫正缺人呢。」
劉秘書長眼睛一亮,點頭道:「行,老張,這事我記下了,後面有人,我一定記著你。」
「嗯,哎,可別什麼都往這塞,底子要正,程序要走的沒話說。」
「呵呵,我辦事,你放心!」
劉秘書長掛斷電話,放下手機,抬頭道:「忠證,成了,要不了幾天,等你關係調過去,你就能回漢東老家了。」
回老家?
「京州嗎?」江忠證滿臉期盼。
「不是,是呂州。」
呂州?
江忠證期盼落空,明明京州,才應該是他江忠證最後的歸宿啊,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要背井離鄉。
罷了,看來他不得不離開京州,終究是有緣無份了,呂州就呂州吧,至少也是漢東的,現在也有小飛機場了,回家也方便。
「秘書長,謝謝您,將來有機會,我會回來看您的。」
「嗨,說那些,」劉秘書長擺擺手,「忠證啊,不管在什麼崗位,不管在哪裡,都要踏踏實實工作,」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