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這場會議不是尋究,也不是問責,而是要找出問題,解決問題,想解決問題就得先認識到問題!」
高育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也是在拿到這份詳盡的報告後,才真切地意識到漢東省的經濟受衝擊竟然如此嚴重。
以前他是專職副書記,經濟搞不好板子會打在省長、省委書記身上,和他並沒有太大關聯。
可現在他是省長,經濟發展停滯甚至倒退,他是第一責任人!
就在這時,呂州市市長劉新建眼珠子一轉,舉手發言:「高省長,各位領導,我注意到一個情況。在漢東省整體經濟發展水平下滑的大背景下,唯獨京州市卻保持了原先的迅猛勢頭。這點非常難得啊!」
「那是不是可以請京州市的同志分享一下經驗?看他們是如何在不利環境中逆勢而上的。」
劉新建這話不可謂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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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呂州,是漢東省唯二的副省級城市,也是漢東省的兩大龍頭經濟強市。
京州穩步上升,呂州卻停滯不前,按理說他這個呂州市市長是要挨板子的。
可經他這麼一提,把京州市單獨烘托出來的同時,也等於是把自身呂州從鮮明的對比中摘除出來。
劉新建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特邀而來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按常理,市長才是政府的一把手,主抓經濟發展,這個場合應該由市長吳雄飛來匯報。
但是京州嘛……
有達康書記在,大家懂的都懂。
「達康書記?說兩句?」高育良朝著李達康微笑,同時攤平右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咳咳。」
李達康眯起小眼睛,先是拍了拍面前的話筒試音:「既然高省長點將,那我就說兩句。」
「高省長,還有在座的各位領導、同志。」
「京州能夠在上半年保持相對穩定的增長,說實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訣竅。」
「我所做的無非就是在堅決配合省紀委利劍行動的同時,儘可能做好紀委和經濟發展之間的統籌協調工作。」
「所以我的經驗是,」李達康繼續說道,「紀委的工作要支持,但經濟發展也不能放鬆。關鍵在於把握好度,既要保持反腐高壓態勢,又要確保重點項目、重點企業不受影響。」
「說到底就是要精準施策,區別對待。既不能因為反腐就放鬆發展,也不能為了發展就容忍腐敗。這個平衡點,需要我們在實踐中不斷摸索。」
李達康什麼人啊?不粘鍋啊!
作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當然知道哪些影響團結的話不能說,但是又要照顧本次會議的主旨。
所以他的發言既肯定了紀委工作的重要性,保證政治正確;又暗示了過度反腐可能對經濟造成的影響,需要做好精準的協調,契合了會議的基調。
完美!
讓大家都明白問題是出在配合協調性上後(其實是不滿紀委,明面上不能表示出來),高育良也沒再深抓著問題不放。
接下來他強調要求大家學習京州市的經驗,努力做好利劍行動和經濟發展的協調工作。並詢問大家對下一步發展經濟的計劃。
散會後,與會人員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不少人還在低聲討論著剛才的會議內容。
大家都明白,這是高育良正式向沙瑞金髮起了不滿。
消息很快傳到了沙瑞金耳中。
看著會議紀要上的那些記錄,沙瑞金面色凝重。
高育良這一手確實高明啊,會議從頭到尾都沒說過紀委、反腐政策的半點不是,只是政府部門的一群領導在那自省,自糾其未做好紀委工作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協調。
可是你想想,如果一個市兩個市協調不好,是你市長市政府的問題。
但如果一整個省所有的地級市都這樣呢?那還會是政府方面的問題嗎?
省政府常務會議的記錄是要提交上級政府部門的,而上級部門看完記錄後,「協調不力」的板子肯定會打到田國富的身上。
「看來田國富的行動得先停一停了。」沙瑞金放下會議紀要,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
與此同時,回到辦公室的高育良則顯得頗為舒暢。
他把會議記錄綱要遞給例行過來探班的祁同偉。
等他看完,才悉心地教導:「同偉啊,你要記住。無論是『斗』還是『爭』,首要的前提是保證政治正確,把自己置於『大義』的名分之下。」
「就像今天的會議,我們自始至終都在強調要協調好兩方面的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發展經濟和維護大局。」
「如果你把矛頭對準田國富,質疑甚至否定其工作,那就犯了方向性的錯誤,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現,是會出大問題的。」
祁同偉敬服地點頭:「老師高明。有了此次會議,想必沙書記那邊肯定會大為收斂,接下來您就可以放心地施展您的抱負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用一種無奈卻又難掩自矜的口吻說道:「那是自然。只是沙書記前半年捅下的窟窿實在不小,想用半年時間趕上,任重道遠啊!」
接著突然轉換方向:「不過同偉,今天的會議也提醒了我們,不管什麼時候,本職工作都是基本盤。」
「你剛上任政法委書記,那三個維度的計劃,牽涉太大不方便貿然施行,但小的動作還是可以拿點出來試試手。」
「既可以用作熟悉工作來充當過度,也能讓別人看到我們有在認真做事,看到我們漢東省的官員也不是只會內鬥的。」
讓別人看到我們有在認真做事?
祁同偉眼珠子一轉,馬上就想明白了老師的意思,這是讓自己在本職工作上做一些彩頭出來。
「是,老師,我這就回去準備。接下來我會在原有的工作基礎上做一些延伸,讓群眾們能看到我們的積極工作態度。」
就在祁同偉回去研究該如何破題,把本職工作做的出彩漂亮時。
一份關於漢東省政府常務會議的記錄綱要,連同那份曲線下滑的漢東省上半年經濟發展報告,也是悄然呈遞到了內院大佬的案頭。
秦老(架空,無任何所指)翻閱著漢東經濟嚴重下滑的報告,以及會議記錄上近乎一邊倒的「協調不力」論調,臉色逐漸陰沉,最終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胡鬧!」
「這個沙瑞金是怎麼做工作的?」
「把好好一個經濟大省搞得烏煙瘴氣,幹部隊伍人心惶惶,經濟增速全國墊底!反腐敗是重要,但就能不顧發展大局了嗎?簡直是亂彈琴!」
「我看他是把心思全用在爭權奪利、搞內部鬥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