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報告上那幾個鮮綠的數字在秦老眼中無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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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增加值、民生建設、商業建設.....
上半年各項經濟指數,GDP總額全方面下滑!
這可是漢東省啊!全國經濟發展水平常年位居前三的經濟強省。
可自從沙瑞金上台之後各項指標竟然嚴重縮水,增速更是直接落得吊車尾去了!
朋黨之徒!尸位素餐!
秦老握緊拳頭,心裏面火冒三丈,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湧上心頭,同時還夾雜著對自己當初決策的後悔。
當時派沙瑞金同志去主政漢東,他本人也是投了贊成票的。
秦老的初衷很明確:趙立春主政漢東十餘年,造成了山頭林立,尾大不掉,急需沙瑞金這種以鐵腕聞名的強勢官員充當「外科大夫」,去切除痼疾、淨化政治生態。
可誰能想到。
這位新派去的「大夫」,非但沒治好舊疾,自己反倒是成了比趙立春更甚的「毒瘤」!
趙立春在任時,固然存在著一言堂,以及任人唯親等各種問題,但至少經濟發展沒有落下,那份維持大局穩定、推動地方經濟發展的大局觀還是有的。
誰能想到新派過去解決問題的沙瑞金竟然比問題趙立春還更不堪?!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以高育良、李達康為首的「疑似漢東本土勢力」。
原先被認為是需要清理、需要淨化的存疑官員,在沙瑞金帶來的巨大政治壓力下,竟然還能頂著逆風,勉力維持經濟發展的基本盤。
派去的除草人成了稻田的破壞者,雜草反倒是在保護水稻的成長。
這是何等的諷刺?!
秦老眼睛微眯,閃過一絲冷厲。
領導層意見不統一,這很正常。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以犧牲經濟發展為代價!
「強調要求大家學習京州經驗,努力做好利劍行動和經濟發展的協調工作。」
「好!好啊!」
秦老看著漢東省政府常務會議上,省長高育良的最後總結不由高喝了聲彩。
什麼樣的才是人民的好幹部?
這就是人民的好幹部!
明知道轄區經濟停滯是受政敵的攻伐所牽累。
可他一不喊冤二不抱怨,更沒有因此而指責相關部門行動過頻過甚,沒有將經濟下滑的責任歸咎於他人。
高育良所展現出來的是一種無私的大局觀,是極致的克制與擔當
——只從自身工作中尋找不足和原因,積極探索經濟穩定發展和黨風維紀工作之間的完美協調。
這與那個為了樹立權威、搞鬥爭而不顧地方發展、不惜動搖根基的沙瑞金,形成了強烈鮮明的對比!
想到這裡,秦老禁不住為高育良的所作所為輕拍桌面,以示欣賞。
太難得了!
高育良的這份在被針對中仍保持清醒、以大局為重的胸襟,實在是太難得了。
身處政鬥的漩渦中心,直面來自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巨大壓力,依然能穩住心神,扛住壓力,實實在在地為老百姓做事。
做好事,做實事!
這才是封疆大吏所應該有的氣度與格局!
心神觸動之下,秦老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鍾同志(他這名容易歧義,以後就叫鍾振南吧),漢東省今年上半年的經濟發展報告出來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探討研究下。」
「老林,漢東省......」(田國富的後台,也是支持沙瑞金上台的大人物之一)
......
從秦老的辦公室出來,鍾振南的臉色極其難看。
說實話自從他坐上這個位置以來,已經很久沒被人臊成這樣了。
省一走了,省二即將退居二線不問世事,省三省五又是掐斗正酣...
新省一空降帶個省四,收拾局面不該是手拿把掐的嗎?
誰知道好生生的一盤福利局居然能被沙瑞金給玩成這樣!
當初派沙瑞金去漢東,是指望他能收服高李,把漢東這個經濟大省變成自己的基本盤。
結果呢?沙瑞金去到漢東正事一件沒幹,只顧上爭權奪利搞鬥爭了。
更讓他氣憤的是——鬥爭還沒斗贏?!
常委會常委會拿不下,中層幹部中層幹部全是對面人,起底趙立春的黑料也沒起到....
過去半年就交出了漢東省經濟全面倒退這張答卷?
不對...這貨還把我們鍾家的上門女婿折進去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要不是當前趙立春的盟友勢頭正盛、騰不出手,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又是剛提。
鍾振南都想把這個省委書記給換了!
丟人現眼的玩意!
回到鍾家後,鍾振南本想打個電話給沙瑞金,好好訓斥一番。
但想想還是收手沒打。
這種時候,你不責罵帶給沙瑞金造成的心理壓力反而會更大。
......
沙瑞金沒接到訓斥電話。
倒是田國富在接完林家的訓斥電話後,一臉晦氣地找到沙瑞金辦公室。
「沙書記,剛林老打電話批評我了,嚴正指責了我們漢東省**近期的工作。說我們……說我們不能因為鬥爭而影響到經濟發展的大局,要我把握好分寸和節奏……」
沙瑞金聽著,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在原地。
他震驚的並非是漢東省的經濟停滯已經引起了上層的注意。
因為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甚至他都已經做好了挨批的準備。
真正讓他感到驚駭的是——為什麼連田國富都挨了批評,而他這個省委書記、漢東省一把手卻沒有接到來自頂層的訓話?
畢竟相比較田國富,他沙瑞金才是漢東省經濟停擺的第一責任人啊!
這種置之不聞的態度,比之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更讓他心慌。
難道上頭已經對自己足夠失望,連批評都覺得是浪費口舌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悄然席捲了沙瑞金的腦海。
他強壓下內心的波瀾,表面鎮定且帶著幾分共情說:「國富同志,對不起連累你受委屈了。上面的指示很及時,也很重要。」
「我們的工作也確實存在些考慮不周的地方。這樣,利劍行動…就先暫緩一下,配合政府那邊先把經濟搞上去。」
他不能讓田國富知道自己並未接到電話,因為那無異於宣告自己已經「失寵」,他也將沒辦法繼續在田國富面前維持那個強勢形象。
送走誠惶誠恐、垂頭喪氣的田國富,沙瑞金幾乎是小跑著過去反鎖辦公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