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借刀之人?

  「唉……」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極輕,卻比任何一句怒罵都沉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像一座山壓下來,把鍾霆煌最後一點掙扎的力氣碾得粉碎。

  鍾霆煌雖然自負,卻並非沒有自知之明。

  他清楚,無論是政治嗅覺還是權謀之術,自己都遠不及二叔鍾正國。

  二叔這一聲嘆息,等於給他的判斷判了死刑。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兩個人隔著電話線,誰都沒有開口。

  鍾霆煌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撲騰。

  而鍾正國,則徹底絕望了。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像一盞油燈在風中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

  過了很久,鍾霆煌才重新開口。

  他話鋒一轉,問起了堂弟鍾霆輝的事。

  「二叔……你有霆輝的消息了嗎?他出去之後,有沒有打過電話回來?」

  電話那頭,再次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比剛才更沉。

  也更長。

  鍾霆煌不用等回答,已經明白了。

  他握緊手機,語氣里忍不住帶上了抱怨:

  「霆輝也太謹慎了吧?出去這麼久,一個電話都不往家裡打。我還想著……讓孩子去投靠他,沒想到他直接失聯了。」

  鍾正國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鍾霆煌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悲觀。

  「要是他因為謹慎,才不跟我們聯繫,那倒也罷了。」

  鍾正國頓了一下,猶豫片刻,才把心底的憂慮說出來。

  「我就怕……」

  「我就怕他那邊,出了什麼狀況啊。」

  鍾霆煌心裡猛地一咯噔。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後背驟然竄起,直衝天靈蓋。

  方才他還在心裡怨鍾霆輝只顧自己逃命,拋下整個鐘家的爛攤子不聞不問。

  可此刻,二叔這句裹挾著無盡惶恐的預判,瞬間擊穿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是啊。

  如果只是單純的跑路,以鍾霆輝的性格,哪怕再謹慎,也絕不會徹底斷了所有音訊。

  出境就徹底失聯,這也太反常了。

  海外潛逃之人,最怕的不是漂泊無依,而是悄無聲息、人間蒸發。

  「二叔……你的意思是,霆輝他可能……可能出事了?」

  鍾正國的語氣凝重到了極點:「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托人打聽。」

  他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透著隱憂,「霆輝是你給我打電話那晚離開的。他一落地,就失蹤了。」

  鍾霆煌渾身冰涼。

  心底最後一點虛妄的希冀,被鍾正國的話徹底碾碎了。

  棄子。算計。徒勞。天真。

  四個詞,就是他今晚所有操作的最終寫照。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借力打力、順水推舟,用一次輿情縱容,換來鍾家在政壇的最後一線生機。

  到頭來才明白,大勢傾頹之下,失勢者的投誠與示好,在博弈者眼中,不過是隨手可用、用完即棄的廉價棋子。

  沒有人會惹禍上身。更沒有人會為一個覆滅在即的腐敗家族站台。

  以前他還盤算著,鍾霆輝在海外至少可以照顧一部分家屬。

  可現在鍾霆輝失聯、生死未卜,這一點指望也徹底落空了。

  就在鍾霆煌心神俱潰、茫然無措之際,電話那頭,沉寂許久的鐘正國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再暴怒,不再嘶吼,褪去了所有情緒。

  只剩下一種歷經風浪、洞穿一切的清醒。

  「霆煌,事到如今,你跟我說實話。」

  「你今晚冒天下之大不韙,賭這一局,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這一句問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得鍾霆煌大腦一片空白。

  他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緊縮,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沉默了。

  電話那頭,鍾正國似乎早已猜到答案,他繼續說道。

  「沒有中間人傳話,你不可能做出這麼不智的事。」

  他的聲音沉得像一口古井,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告訴我,是誰提前找了你?又是誰,在算計你?」

  鍾霆煌閉上了眼。

  他咬著牙,說出一個名字。

  「是……李玲瓏。」

  「李玲瓏」三個字一出口,鍾霆煌明顯感到,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一滯。

  鍾正國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渾身力氣。

  剛剛還殘存的最後一絲憤怒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徹骨寒意。

  他胸口刺痛,喉間那股腥甜再度翻湧上來,卻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原來是她。

  居然是她。

  所有解釋不通的反常,所有讓鍾霆煌昏了頭鋌而走險的緣由,在這一刻全部串聯成型。

  若論這世上誰最恨潘澤林,沙瑞金的妻子李玲瓏首當其衝。

  因為潘澤林,沙瑞金的漢東省委書記之位沒了。

  而最讓李玲瓏耿耿於懷的,是她唯一的兒子沙自立。

  去年,李玲瓏為了撈出自家兒子,在都城四處奔走,這件事鍾正國是知道的。

  她找遍父親的舊部、故交,想靠著父親李存功留下的影響力,把兒子從深淵裡拽出來。

  可惜,潘澤林主持漢東大局,高壓反腐,沒人願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所有人都怕惹禍上身,怕得罪潘澤林。

  李玲瓏四處碰壁,奔波數月,一無所獲。

  沙自立該受的處分一分沒少。

  她所有的奔走、所有的哀求、所有的運作,盡數淪為徒勞。

  眼睜睜看著兒子身陷囹圄卻無力回天,李玲瓏心中積攢的恨意,可想而知。

  沾上這樣的瘋女人,鍾正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李玲瓏算計鍾霆煌,利用鍾霆煌去報復潘澤林,其心思何其歹毒!

  但緊接著,一個更深的念頭浮了上來,讓他後背發涼。

  「你被李玲瓏當槍使了。」鍾正國聲音中的絕望更濃了,「但到底是真的有人向她承諾了什麼,在背後主動謀劃,還是她自作主張,別人順水推舟,那就難說了。」

  「二叔……您的意思是?」鍾霆煌的聲音發了顫,帶著一種不敢深究的惶恐。

  鍾正國重重喘息兩聲,喉間腥甜翻湧。

  這一段時間的煎熬,讓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軀體早已撐不住接連的情緒激盪。

  「霆煌,你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最該懂一個道理。」

  「真正的高手博弈,從來不會親自下場,更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他語速極緩,字字誅心,一句一句地剖開頂層權謀最陰暗的底色。

  「李玲瓏想報復潘澤林,她不夠資格。她也只能成為別人的一把刀。」

  「但不管背後推波助瀾的人是誰,到最後,這口鍋都是李玲瓏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