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 章 老閨蜜

  李玲瓏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照得格外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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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好幾個小時。

  從湯傑那篇爆料文章發出的那一刻起,她就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這一整個晚上,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屏幕片刻。

  「擎天科技」「國資入股」「潘澤宗」「白手套」

  這些詞條以野蠻霸道的姿態一路碾壓其他熱搜。

  她看到有人把潘澤宗和潘澤林的親屬關係扒得一乾二淨。

  看到有人惡意揣測擎天科技的真正實控人就是潘澤林本人。

  也看到無數不明真相的網民在帶節奏的營銷號下面跟風怒罵。

  每一條評論、每一個轉發,都像一滴甘霖,滋養著她那根被仇恨浸透的神經。

  李玲瓏端起茶几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暗紅色的酒液在屏幕藍光的映照下蕩漾出一圈詭異的光暈。

  她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不是愉悅,不是滿足,而是一種被仇恨浸泡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猙獰快感。

  她的面部肌肉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個表情而微微僵硬,眼底的恨意與瘋狂在屏幕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滲人。

  「潘澤林,你也有今天。」她對著屏幕喃喃自語,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詛咒。

  「你不是鐵面無私嗎?你不是清正廉潔嗎?你不是一切都以法律法規為準繩嗎?現在全天下都在看你的笑話,都在扒你的皮。」

  「我倒要看看,你守的那些紀律、那些法規,能不能救你。你不讓我家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個月前在監獄裡見到沙自立的那一幕。

  隔著那扇厚厚的玻璃,她的兒子剃著光頭,穿著囚服,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

  沙自立拿起對講電話,第一句話不是「媽我好想你」,而是「媽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定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那雙曾經盛滿紈絝子弟傲氣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讓人心疼的懂事。

  兒子越懂事,變化越大,她就越心疼。

  對別人來說,孩子懂事了是欣慰。

  但對她來說,這意味著兒子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吃過了從沒吃過的苦。

  她當時就發了誓,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把兒子救出來。

  她跑遍了所有能跑的門路,打遍了所有能打的電話。

  每一次她搬出父親李存功的名號,對方都是客客氣氣的,可就是不辦事。

  得到的答覆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現在漢東的形勢複雜,潘澤林盯得緊。」

  到後來,那些曾經對她畢恭畢敬的人開始像躲瘟神一樣躲著她。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屈辱,每一個夜晚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來來回回地剜著她的心。

  直到今天下午,一個老閨蜜約她喝茶。

  茶室里氤氳著龍井的清香,兩個女人隔著一張紫檀木茶台相對而坐。

  凌敏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了口:

  「玲瓏,聽說漢東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人盯上潘澤林了,要在網上做文章。」

  李玲瓏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不動聲色:「做文章?做什麼文章?」

  「還能做什麼?擎天科技那攤子事唄。潘澤宗是他親弟弟,國資入股的時候多少人眼紅?這些事真要放到網上發酵,夠他喝一壺的。」

  凌敏輕描淡寫地說著,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李玲瓏的臉。

  李玲瓏放下茶杯,聲音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妹妹,你聽誰說的?到了哪一步了?需要我幫忙嗎?」

  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凌敏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反而話鋒一轉:

  「我聽說,沙瑞金現在還在漢東。漢東那邊的事,你還說得上話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李玲瓏最敏感的神經。

  她臉色微微一變,語氣也冷了幾分:「凌敏,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問一問嘛。」凌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不減,目光從杯沿上方輕飄飄地落在李玲瓏臉上,「我就是覺得,有一個本地人幫襯,事情辦起來不是更方便?」

  李玲瓏盯著她,臉上逐漸陰沉下來。

  「你是覺得,我現在沒了漢東省委書記夫人這個頭銜,就什麼都不是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了?」

  「玲瓏姐姐,你誤會了。既然你不喜歡聽,那我們就不說這些事了。」

  凌敏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是那副親親熱熱的調子,可她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一刀一刀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不過話說回來,自立那孩子……還要多久才能出來?你說你家瑞金也是狠心,自家孩子怎麼就不肯拉一把呢?」

  這句話徹底戳到了李玲瓏的痛處。

  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兒子坐牢是她心裡最不願意接受的敏感神經。

  凌敏偏偏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提起沙自立,那不是關心,是拿刀子往她心口戳。

  凌敏提沙自立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在說她李玲瓏在漢東說不上話嗎?

  不就是看不起她嗎?

  被自己一直以來都壓了一頭的閨蜜質疑。

  一個家世不如自己、丈夫地位也不如自己的人,現在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了,她更是難以接受。

  李玲瓏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重新端起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矜持,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雖然沙瑞金不是省委書記了,但漢東的事,我還真就說得上話。」

  凌敏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沙瑞金他……?」

  「沙瑞金雖然現在暫時說不上話,但我們李家跟鍾家一直有聯繫。」李玲瓏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利刃。

  「我可以幫你們聯繫漢東的宣傳部長鍾霆煌。網上那些事,他這個抓宣傳的還是有發言權的。」

  凌敏神色微變,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不甘,像是沒想到李玲瓏還有這層關係一樣。

  察覺到老閨蜜臉上一閃而逝的僵硬,李玲瓏脊背不自覺直了幾分,眼底浮起一抹重新占據上風的快意。

  「鍾霆煌?」凌敏咀嚼著這個名字,緩緩點了點頭,「宣傳部長,倒是正管這事。不過……」

  她拖長了語調,笑意里重新裹上一層似有若無的質疑,「鍾家現在是泥菩薩過江,他還有心思管這些?」

  「就因為他們自顧不暇,才會更需要機會。」李玲瓏放下茶杯,語氣中重新找回了那份大姐大的從容,嘴角那抹笑意像是刻在臉上一般。

  她看著凌敏那張微微僵住的臉,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暢快。

  「還得是姐姐,在人脈這一塊,妹妹差遠了。」

  凌敏嘴上說著恭維的話,但眼底卻充斥著不屑與任務完成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