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通知省委辦公廳,明天一早,召開緊急省委常委會。」

  沙瑞金睜開眼睛,眼神里已經沒了猶豫,只剩下了堅定,

  「另外,你立刻以省紀委的名義,把這件事,還有孫連城的申請書,原原本本地上報中央紀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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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親自給中央領導打電話,匯報這件事。」

  田國富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辦。」

  田國富走了之後,沙瑞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夜景,久久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自己空降漢東,布了這麼久的局,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區長,一個平時看著與世無爭的「宇宙區長」,一石頭砸了個稀碎。

  他更沒想到,李達康這個他眼裡的改革大將,居然這麼經不起事,

  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還把自己拖進了泥潭裡。

  如果孫連城知道沙瑞金如今的內心戲,估計能笑醒,

  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反正他已經這樣了,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

  關於這件事中央會怎麼處理,他是想過的,

  第一步肯定是成立專案組進駐漢東,中紀委加中組部的聯合調查組,

  徹查李達康是否濫用職權、逼害下屬,同時覆核孫連城「懶政」的定性是否合規。

  第二步就是李達康停職接受調查

  核心罪名是違反組織原則、壓制批評、打擊報復。

  沙瑞金因「用人失察、監管不力」被約談,政治信譽重創。

  而他孫連城的兩種結局無非就是兩個:

  一是查無實據,退黨申請被駁回,恢復職務並平反,他成了李英雄。

  二十他確有懶政,那他的退黨申請會獲批,但李達康依舊會因為「逼退」被處分,要麼降職,要麼調離核心崗位。

  因為他李達康根本就不能動自己的黨籍

  就算他李達康是市委書記也無權逼迫自己一個副廳級幹部退黨,這個權利權在省委常委會,還不能是逼迫。

  學習班上李達康放話「你該退黨」,就已經是越權違規;

  自己書面指控,直接坐實李達康「霸道專權、破壞民主集中制」。

  說白了,他孫連城遞上這份申請,就等於按下引爆器,漢東官場會地震,李達康政治生命瀕危,沙瑞金也免不了被問責。

  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反正怎麼算他都不會虧。

  漢東省省委家屬院,三號樓,客廳里的燈光很柔和。

  高育良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萬曆十五年》,看得入神。

  吳惠芬端著一杯溫好的菊花茶走進來,看著自家這位名義上的丈夫、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反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這麼晚了,還看呢?」

  吳惠芬把杯子放在他手邊,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

  「這孫連城的事,今天下午就傳遍整個省委大院了。

  我下午去學校開教研會,連歷史系快退休的老教授都在議論,說京州出了個敢指著省委常委鼻子罵街的區長,真是活久見了。」

  高育良慢悠悠地把眼鏡推回鼻樑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菊花茶,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活久見?倒也未必。

  這官場裡的事,從來都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李達康把人逼到懸崖邊上,連個轉身的餘地都不給,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一個憋了一肚子窩囊氣的副廳級幹部?」

  他的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緊接著是保姆張媽開門的聲音,

  還有一道火急火燎的男聲:「老師!老師!你睡了嗎?!」

  不用想,整個漢東敢這麼晚闖高育良家,還喊得這麼急的,只有他的得意門生,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吳惠芬站起身,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同偉,你慢點,慌什麼?天還能塌下來不成?先坐下,喝口茶。」

  「吳老師,我哪還有心思喝茶啊!」

  祁同偉擺了擺手,眼睛盯著高育良,

  「老師,您知道嗎?京州那邊炸鍋了!李達康那個學習班,被孫連城當場掀了桌子!孫連城指著李達康的鼻子,

  罵了他個狗血淋頭,把他那點底褲都扒乾淨了!現在整個漢東官場,都傳瘋了!」

  高育良緩緩抬起頭,把手裡的書放在茶几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淡淡地看了祁同偉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眼鏡布,慢悠悠地擦了擦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坐吧,多大點事,就把你急成這樣?漢東這地界本就巴掌大,官場更是連堵不透風的牆都沒有,

  這點動靜,別說我了,怕是呂州鄉下的煤礦老闆都已經收到消息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祁同偉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屁股剛沾到椅子邊,就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老師,那咱們現在是不是得做點什麼?咱們往這上面添上一把火,絕對能把李達康徹底拉下來,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這話要是擱在以前,就算給祁同偉十個膽子,他也不會說出口。

  那時候,他還一門心思地想往上爬,盯著副省長的位置,別說得罪李達康這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了,

  就算李達康當眾給他甩臉子,他也得陪著笑臉接著。

  為了能讓自己副省長的提名順利通過,他甚至放下公安廳廳長的身段,跑到李達康面前去討好,

  連陳岩石養老院裡的地都親自去挖了,就為了換李達康和沙瑞金在常委會上的那兩票。

  可現在不一樣了。

  沙瑞金空降漢東之後,對他的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打從他去陳岩石家挖地被沙瑞金撞見,

  又在常委會上被沙瑞金點名批評「不務正業,一門心思鑽營」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副省長,徹底沒戲了。

  沙瑞金根本就沒看上他,別說提名了,不把他這個公安廳長擼下來就算好的。

  既然晉升無望,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李達康以前是他不敢得罪的常委,現在就是他眼裡的落水狗。

  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把李達康徹底踩下去,一來能出了這麼多年被李達康壓著的惡氣,二

  來,李達康倒了,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漢東省委常委的班子也要調整,

  說不定,他這個公安廳長,還能借著這個機會,再搏一把副省級?

  賭徒的心思,從來都是這樣,哪怕手裡只剩最後一個籌碼,也想著一把翻盤。

  可他沒想到,高育良聽完他的話,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只是緩緩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放在了茶几上,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抬眼看了看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用。」

  祁同偉直接懵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了:

  「老師?不用?為什麼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李達康現在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咱們只要稍微推一把,他就徹底翻不了身了!這麼好的機會,咱們怎麼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