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市委常委們,一個個湊過去看了申請書,全傻了眼,沒人敢說一句話。
他們都是在官場混了一輩子的人,太清楚這份申請書的分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退D申請了,這是一份實名舉報信,舉報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嚴重違反黨章,逼迫黨員退黨。
這要是坐實了,李達康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到頭了。
逼D員退D,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黨章里寫得明明白白,D員有退D的自由,但是黨組織絕對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逼迫D員退D。
這是嚴重違反黨的組織原則和政治紀律的行為,尤其是高級領導幹部,當眾逼迫副廳級幹部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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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質更是極其惡劣,中央對這種事,向來是零容忍。
更要命的是,孫連城寫的這些事,全是真的。
學習班現場幾十號人,都聽見了李達康當眾羞辱孫連城,說他不配當幹部,應該去少年宮當輔導員,說他懶政不作為。
這些話,幾十雙耳朵聽著,幾十雙眼睛看著,根本洗不掉。
丁義珍的爛攤子,歐陽菁的問題,全是板上釘釘的事,根本抵賴不了。
「達康書記,現在……現在怎麼辦啊?」
組織部部長哭喪著臉,聲音都打顫,「這份申請,按流程,我們組織部要先核實情況,開展思想教育,
可……可這上面寫的是你逼他退的,我們……我們怎麼核實啊?我們根本沒法處理啊!」
李達康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申請書,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當了一輩子官,從縣委秘書干到省委常委,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歐陽菁被抓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慌過。
歐陽菁的事,他可以說自己不知情,可以把自己摘乾淨。
可這件事,是他當著幾十號人的面乾的,說的話全有人證,白紙黑字的申請書擺在這,他根本摘不乾淨!
他現在才明白,孫連城今天在會議室里那通罵街,根本不是一時衝動,破罐子破摔。
人家是早就想好了後路,那通罵街,就是為了今天這份申請書,留足了人證!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李達康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給我聯繫孫連城!讓他立刻把申請書收回去!現在!馬上!」
可他的秘書苦著臉,小聲說了一句:
「李書記,孫連城的手機關機了,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我們派人去他家門口了,敲門也沒人開……」
李達康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晚了。
孫連城既然敢把這份申請書交上來,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人家這是鐵了心,要跟他同歸於盡了。
而此時的漢東省委大樓,沙瑞金的辦公室里,同樣氣氛凝重。
沙瑞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剛收到的申請書複印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坐著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也是一臉的凝重,手裡夾著煙,一口接一口地抽。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富,你怎麼看?」沙瑞金把申請書放在茶几上,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田國富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嘆了口氣:「沙書記,還能怎麼看?炸鍋了。
孫連城這一手,直接把天捅了個窟窿。
這份東西,已經不是一個區長的申請書了,這是實名舉報李達康嚴重違紀,而且是鐵證如山。」
「我知道。」
沙瑞金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佛系溫和的孫連城,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狠的手段。這是直接把李達康往絕路上逼啊。」
「不是他逼李達康,是李達康先把他往絕路上逼的。」
田國富搖了搖頭,
「學習班現場,李達康確實當眾羞辱孫連城,說他不配當幹部,讓他去少年宮當輔導員,那些話,全錄下來了。
幾十名在場的幹部,也都能作證,孫連城寫的這些,全是真的,可以說沒有一句污衊。」
沙瑞金沉默了。
他之前辦這個懶政學習班,是為了敲打漢東官場不作為的幹部,扭轉風氣。
李達康主動請纓在京州搞試點,他也同意了。
他知道李達康性子急,手段硬,可他萬萬沒想到,李達康居然能鬧出這麼大的事,
當眾逼一個副廳級幹部退D,還被人家反手擺了一道,直接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
他之前還跟季昌明說,侯亮平抓了歐陽菁,是救了李達康的政治前途,漢東不能失去這個能幹事的改革干將。
他一直想保李達康,因為李達康是他對付高育良、清理趙立春舊部的一把好刀。
可現在,這把刀,自己崩了刃,還差點傷到他自己。
「沙書記,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這份東西,我們怎麼處理?」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語氣嚴肅,
「按正常流程,副廳級幹部的退D申請,京州市委就能處理,我們省委組織部備案就行。
可現在這份申請里,寫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逼他退的,這事,我們省委根本處理不了,也壓不住。」
沙瑞金抬眼看了看他:「真的沒辦法了嗎?」
田國富往前坐了坐,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這事關省委常委嚴重違紀,我們漢東省委,沒有權限調查和處理同級的常委,
必須上報中央紀委和中央組織部,這是規矩,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們要是敢壓下來,就是欺上瞞下,就是包庇違紀幹部,到時候中央問責,第一個問責的就是我們倆。」
「第二,孫連城根本沒給我們壓的機會。
我剛收到消息,孫連城不僅給我們和京州市委寄了申請書,直接給中紀委、中組部寄了幾十份掛號信,
現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用不了兩天,中央就能收到。我們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第三,輿情已經壓不住了。
學習班的事,早就傳遍了京州的官場,現在網上已經有風聲了,說京州市委書記當眾羞辱區長,區長當場翻臉。
孫連城這份申請書,一旦泄露出去,瞬間就能引爆全國輿論,到時候全國人民都盯著,我們根本不可能內部消化。」
「第四,趙立春老書記留在漢東的那些舊部,高育良的漢大幫,早就盯著李達康,盯著我們呢。
這事一出,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材料往中央遞,添油加醋,說我們漢東省委包庇李達康,縱容他搞一言堂,破壞政治生態。
這是他們翻盤的唯一機會,他們不可能放過。」
田國富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沙書記,說白了,正常的退D申請,漢東能閉環。
可這份申請,是衝著省委常委來的,是衝著漢東的政治生態來的,它必然會鬧到中央,也必須鬧到中央。
我們除了上報,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沙瑞金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他知道,田國富說的全是對的。
他保不住李達康了。
別說保李達康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立刻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上報中央,主動配合調查,把自己摘乾淨,不然連他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他當初保李達康,是因為李達康有利用價值,能幫他穩定漢東的局面,清理趙立春的舊部。
可現在,李達康已經成了一個雷,一個隨時會炸的包袱,他要是再保,就是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