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對三,炸彈!

  旁邊的市委常委們,一個個湊過去看了申請書,全傻了眼,沒人敢說一句話。

  他們都是在官場混了一輩子的人,太清楚這份申請書的分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退D申請了,這是一份實名舉報信,舉報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嚴重違反黨章,逼迫黨員退黨。

  這要是坐實了,李達康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到頭了。

  逼D員退D,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黨章里寫得明明白白,D員有退D的自由,但是黨組織絕對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逼迫D員退D。

  這是嚴重違反黨的組織原則和政治紀律的行為,尤其是高級領導幹部,當眾逼迫副廳級幹部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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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質更是極其惡劣,中央對這種事,向來是零容忍。

  更要命的是,孫連城寫的這些事,全是真的。

  學習班現場幾十號人,都聽見了李達康當眾羞辱孫連城,說他不配當幹部,應該去少年宮當輔導員,說他懶政不作為。

  這些話,幾十雙耳朵聽著,幾十雙眼睛看著,根本洗不掉。

  丁義珍的爛攤子,歐陽菁的問題,全是板上釘釘的事,根本抵賴不了。

  「達康書記,現在……現在怎麼辦啊?」

  組織部部長哭喪著臉,聲音都打顫,「這份申請,按流程,我們組織部要先核實情況,開展思想教育,

  可……可這上面寫的是你逼他退的,我們……我們怎麼核實啊?我們根本沒法處理啊!」

  李達康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申請書,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當了一輩子官,從縣委秘書干到省委常委,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歐陽菁被抓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慌過。

  歐陽菁的事,他可以說自己不知情,可以把自己摘乾淨。

  可這件事,是他當著幾十號人的面乾的,說的話全有人證,白紙黑字的申請書擺在這,他根本摘不乾淨!

  他現在才明白,孫連城今天在會議室里那通罵街,根本不是一時衝動,破罐子破摔。

  人家是早就想好了後路,那通罵街,就是為了今天這份申請書,留足了人證!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李達康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給我聯繫孫連城!讓他立刻把申請書收回去!現在!馬上!」

  可他的秘書苦著臉,小聲說了一句:

  「李書記,孫連城的手機關機了,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我們派人去他家門口了,敲門也沒人開……」

  李達康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晚了。

  孫連城既然敢把這份申請書交上來,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人家這是鐵了心,要跟他同歸於盡了。

  而此時的漢東省委大樓,沙瑞金的辦公室里,同樣氣氛凝重。

  沙瑞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剛收到的申請書複印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坐著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也是一臉的凝重,手裡夾著煙,一口接一口地抽。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富,你怎麼看?」沙瑞金把申請書放在茶几上,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田國富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嘆了口氣:「沙書記,還能怎麼看?炸鍋了。

  孫連城這一手,直接把天捅了個窟窿。

  這份東西,已經不是一個區長的申請書了,這是實名舉報李達康嚴重違紀,而且是鐵證如山。」

  「我知道。」

  沙瑞金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佛系溫和的孫連城,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狠的手段。這是直接把李達康往絕路上逼啊。」

  「不是他逼李達康,是李達康先把他往絕路上逼的。」

  田國富搖了搖頭,

  「學習班現場,李達康確實當眾羞辱孫連城,說他不配當幹部,讓他去少年宮當輔導員,那些話,全錄下來了。

  幾十名在場的幹部,也都能作證,孫連城寫的這些,全是真的,可以說沒有一句污衊。」

  沙瑞金沉默了。

  他之前辦這個懶政學習班,是為了敲打漢東官場不作為的幹部,扭轉風氣。

  李達康主動請纓在京州搞試點,他也同意了。

  他知道李達康性子急,手段硬,可他萬萬沒想到,李達康居然能鬧出這麼大的事,

  當眾逼一個副廳級幹部退D,還被人家反手擺了一道,直接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

  他之前還跟季昌明說,侯亮平抓了歐陽菁,是救了李達康的政治前途,漢東不能失去這個能幹事的改革干將。

  他一直想保李達康,因為李達康是他對付高育良、清理趙立春舊部的一把好刀。

  可現在,這把刀,自己崩了刃,還差點傷到他自己。

  「沙書記,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這份東西,我們怎麼處理?」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語氣嚴肅,

  「按正常流程,副廳級幹部的退D申請,京州市委就能處理,我們省委組織部備案就行。

  可現在這份申請里,寫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逼他退的,這事,我們省委根本處理不了,也壓不住。」

  沙瑞金抬眼看了看他:「真的沒辦法了嗎?」

  田國富往前坐了坐,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這事關省委常委嚴重違紀,我們漢東省委,沒有權限調查和處理同級的常委,

  必須上報中央紀委和中央組織部,這是規矩,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們要是敢壓下來,就是欺上瞞下,就是包庇違紀幹部,到時候中央問責,第一個問責的就是我們倆。」

  「第二,孫連城根本沒給我們壓的機會。

  我剛收到消息,孫連城不僅給我們和京州市委寄了申請書,直接給中紀委、中組部寄了幾十份掛號信,

  現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用不了兩天,中央就能收到。我們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第三,輿情已經壓不住了。

  學習班的事,早就傳遍了京州的官場,現在網上已經有風聲了,說京州市委書記當眾羞辱區長,區長當場翻臉。

  孫連城這份申請書,一旦泄露出去,瞬間就能引爆全國輿論,到時候全國人民都盯著,我們根本不可能內部消化。」

  「第四,趙立春老書記留在漢東的那些舊部,高育良的漢大幫,早就盯著李達康,盯著我們呢。

  這事一出,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材料往中央遞,添油加醋,說我們漢東省委包庇李達康,縱容他搞一言堂,破壞政治生態。

  這是他們翻盤的唯一機會,他們不可能放過。」

  田國富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沙書記,說白了,正常的退D申請,漢東能閉環。

  可這份申請,是衝著省委常委來的,是衝著漢東的政治生態來的,它必然會鬧到中央,也必須鬧到中央。

  我們除了上報,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沙瑞金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他知道,田國富說的全是對的。

  他保不住李達康了。

  別說保李達康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立刻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上報中央,主動配合調查,把自己摘乾淨,不然連他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他當初保李達康,是因為李達康有利用價值,能幫他穩定漢東的局面,清理趙立春的舊部。

  可現在,李達康已經成了一個雷,一個隨時會炸的包袱,他要是再保,就是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