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覺得,沙瑞金這時候還會保他嗎?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祁同偉這副急功近利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多年了,他這個學生,什麼都好,有能力,有手腕,敢打敢拼,就是性子太急,賭性太重,

  看問題永遠只看表面,看不到深處的利害關係。

  之前要不是這樣,也不會為了一個副省級的位置,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同偉啊,你坐好,別毛毛躁躁的。」

  高育良的語氣很平靜,就像當年在大學的課堂上,給學生上課一樣,

  「我問你,咱們為什麼要去添這把火?添了這把火,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祁同偉立刻道:「好處多了啊!李達康倒了,咱們在省委里,就少了一個對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沙瑞金想靠著李達康來制衡咱們,就成了空談!

  到時候漢東的局面,就又回到咱們手裡了!我這副省長的位置,說不定還有轉機!」

  「幼稚。」

  高育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同偉啊,你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看不透?你以為,李達康倒了,你的副省長就有希望了?

  你以為,沙瑞金沒了李達康,就會轉頭來用你?你太想當然了。」

  他往前坐了坐,看著祁同偉:「我問你,同偉。

  你跟著我這麼多年,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久,你告訴我,官場裡最忌諱的是什麼?」

  祁同偉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來一句:

  「最忌諱站錯隊?」

  「那只是其一。」

  高育良搖了搖頭,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嚴肅了起來,像當年在大學政法系的課堂上,給學生上課一樣,一字一句地說道,

  「更忌諱的,是槍打出頭鳥,是在風口浪尖上往槍口上撞,

  是明明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偏偏要跳出來當那個眾矢之的。」

  「我今天就好好給你上一課,告訴你,為什麼咱們不能動,更不能去拱這把火。」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黑夜裡,緩緩開口,給祁同偉拆解起了這盤棋里的門道。

  「首先,你先想明白,孫連城這步棋,到底狠在哪裡。」

  「他不是一時衝動,破罐子破摔,更不是像外面人說的那樣,瘋了。

  恰恰相反,這個人,比咱們漢東官場裡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清醒,都算得明白。」

  高育良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你以為他寫的只是一份退黨申請?

  錯了,他寫的是一份精準制導的炸彈,

  一份把所有能堵的路都給你堵死,逼著所有人必須按他的規則走的實名舉報信。」

  「正常的舉報信,舉報省委常委違紀,會怎麼樣?

  到了省紀委,到了沙瑞金手裡,人家可以壓,可以內部消化,可以找個理由說查無實據,

  甚至可以反手給舉報人扣個污衊領導、對抗組織的帽子。

  之前不是沒人舉報過李達康嗎?結果呢?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可孫連城聰明就聰明在這裡,他不寫舉報信,他寫申請書。」

  「黨章里寫得明明白白,黨員有退黨的自由,但任何黨組織、任何領導幹部,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逼迫黨員退黨。

  這是什麼?這是紅線,是中央三令五申,零容忍的紅線。

  尤其是高級領導幹部,當眾逼迫副廳級幹部退黨,這性質有多惡劣,你心裡沒數嗎?」

  「他在申請書裏白紙黑字寫死了——我孫連城退黨,不是自願的,

  是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當眾羞辱、步步緊逼,硬生生逼著我退的。」

  「這下好了,整個流程全亂了。

  京州市委組織部敢處理嗎?敢去查市委書記有沒有逼下屬退黨?給他們十個膽子都不敢。

  壓下來?更不敢,這是直指省委常委嚴重違紀的材料,誰敢壓?一旦事發,壓材料的人第一個就得背鍋,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往上報,報給省委組織部,報給沙瑞金。」

  「到了沙瑞金這裡,他能壓嗎?他也不能。

  這份東西,已經不是一個區長的退黨申請了,是關乎漢東省委常委違反政治紀律、組織紀律的大案。

  他沙瑞金是中央派來的,首要任務就是整頓漢東的吏治,淨化政治生態。

  他要是敢把這份東西壓下來,就是包庇違紀幹部,就是欺上瞞下,就是和中央的要求對著幹。

  中央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他沙瑞金。」

  「更何況,孫連城根本沒給任何人壓下來的機會。」

  高育良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

  「他不僅給京州市委、省委寄了,還直接給中紀委、中組部寄了幾十份掛號信。

  現在這些信已經在路上了,用不了兩天,中央就能收到。

  就算沙瑞金想保李達康,他也保不住了——中央都知道了,他還怎麼壓?」

  祁同偉聽到這裡,臉上多了點恍然大悟。

  他之前只覺得孫連城是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可他還是不甘心,又問道:「老師,就算孫連城這步棋走得狠,添一把火不是能讓李達康死得更快嗎?

  咱們不動手,萬一沙瑞金念著李達康是改革干將,再保他一手呢?」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點——李達康現在,已經是死棋了,根本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會倒。」

  「我問你,之前沙瑞金為什麼要保李達康?

  甚至歐陽菁被侯亮平抓了,沙瑞金都還一口一個『李達康是漢東的改革大將,我們要保護好幹部的積極性』,硬生生把他保下來了?」

  祁同偉想了想,說道:「因為沙瑞金需要李達康這把刀,幫他對付咱們,對付趙立春老書記留在漢東的舊部?」

  「對,你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沙瑞金空降漢東,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是帶著中央的任務來的。

  他的核心目標,是清理老書記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的勢力,把漢東的權力格局徹底洗牌,完成中央交給他的整頓任務。」

  「那誰是他最大的對手?是我,是所謂的漢大幫,是趙立春留在漢東的核心班底,

  那李達康是嗎?同樣也是,

  但他夠聰明、夠狠,懂得及時切割。

  李達康跟我鬥了幾十年,從呂州斗到京州,從市政府斗到省委,早就勢同水火。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沙瑞金需要李達康這把刀,來幫他砍我,來拆漢大幫,來清理趙立春的舊部。」

  「只要李達康還站在他那邊,還能幫他對付核心對手,那李達康身上的那點問題,在沙瑞金眼裡,就根本不算問題。

  犧牲一點原則,保住一個能打的大將,這筆買賣,沙瑞金算得明白。」

  「可現在不一樣了。」

  高育良的話鋒一轉,

  「現在的李達康,已經不是一把能用的刀了,他是一個已經點燃了引線的炸彈,一個燙手的山芋。」

  「孫連城這一鬧,把李達康的底褲都扒下來了,有些事,全擺到檯面上了,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你覺得,沙瑞金這時候還會保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