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達康的聲音劈了叉

  可他李達康呢?

  他天天喊著廉潔奉公,嚴查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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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老婆歐陽菁,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違規放貸、收受賄賂,撈了那麼多黑心錢,他能一點都不知道?

  歐陽菁要跑路出國,他動用市委書記的專車,親自送她去機場,幫著貪污犯跑路,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知法犯法,是包庇罪犯!

  他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自己家裡的腐敗都管不好,卻有臉站在台上,

  對著我一個兩袖清風的幹部,張口閉口罵我懶政,罵我不配當黨員,還要逼我退黨!

  D組織,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孫連城,從來沒想過退出組織。

  可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當眾剝奪我作為黨員的尊嚴,

  否定我作為黨員的資格,步步緊逼,非要把我踢出組織隊伍。

  既然他李達康覺得我不配當這個D員,覺得我必須退出組織,那我今天就順了他的意,正式申請退出組織。

  請組織務必明察:我孫連城今日退D,非我本人自願,完全是李達康一手逼迫所致!

  申請人:孫連城

  2015年X月X日

  最後一筆落下,孫連城把鋼筆往桌子上一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渾身都輕鬆了。

  這份申請書,就是他手裡的炸彈。

  他清楚這裡面的門道。

  他之前特意了解過,像他這種副廳級的領導幹部,正常的退黨流程,是先由京州市委組織部會同基層黨委,核實退黨原因,開展思想教育,

  然後提出處置意見,報京州市委研究同意,再交給所在黨支部開黨員大會形成決議,最後報漢東省委組織部備案。

  說白了,正常情況下,這事在京州市委就能處理,最多到漢東省委,就形成閉環了,根本到不了中央。

  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一手遮天,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隨便給他個處分,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他踢出黨員隊伍,還落個「孫連城自願退出組織」的名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在申請書里,白紙黑字寫死了——我是被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逼得。

  這下,整個流程全亂了。

  京州市委組織部敢核實嗎?敢去查市委書記李達康有沒有逼下屬退黨?給他們十個膽子都不敢!

  核實的對象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們要是敢查,李達康第二天就能讓他們捲鋪蓋滾蛋。

  壓下來?更不敢。

  這份申請書里的內容,是直指省委常委嚴重違紀的舉報信,誰敢壓?

  一旦將來事發,壓下這份材料的人,第一個就得背鍋,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京州市委組織部唯一的選擇,就是往上報,報給漢東省委組織部。

  省委組織部拿到這份東西,更懵了。

  逼他退出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這是省委領導班子的成員,他們一個組織部,敢查省委常委?

  只能繼續往上,報給省委書記沙瑞金,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到了沙瑞金這裡,這事就更沒得選了。

  這份申請書,已經不是一個區長的退D申請了,這是一份舉報省委常委嚴重違反黨章、違反組織紀律的實名舉報信。

  逼D員退D,尤其是高級領導幹部逼下級幹部退D,這是觸碰紅線的大事,是中央三令五申嚴厲禁止的行為。

  沙瑞金就算再想保李達康,他也不敢把這份東西壓下來。

  因為他只要敢壓,就是包庇,就是欺上瞞下,就是和違紀幹部同流合污。

  他這個省委書記,是中央派來的,核心任務就是整頓漢東的吏治,淨化政治生態,是維穩。

  他要是敢壓下這份舉報,中央第一個就收拾他。

  更何況,孫連城根本沒給他們壓下來的機會。

  他寫完申請書,立刻拿著稿子去了小區門口的列印店,連夜複印了整整五十份。

  一份,塞進了信封,寫上了京州市委組織部的地址,掛號信寄出。

  一份,寄給了漢東省委組織部。

  一份,寄給了漢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一份,寄給了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

  剩下的四十六份,二十份寄給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二十份寄給了中央組織部,

  剩下的六份,他交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一個老下屬——光明區政府辦公室的老主任,跟著他幹了快十年,為人正直,從來沒貪過一分錢。

  孫連城拍著老主任的肩膀,跟他說:「老王,這六份東西,你幫我收好了。

  要是三天之內,你聯繫不上我,我手機關機,人也找不到了,

  你就把這六份東西,一份發給人民日報,一份發給新華社,一份發給央視,

  剩下的三份,全發到網上去,各大論壇、各大社交平台,能發的全給我發出去。」

  老王拿著那六份複印件,手都抖了,看著孫連城,臉都白了:

  「孫區長,你這是……這是要幹什麼啊?這一鬧,可就收不回來了!」

  孫連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王,我已經沒退路了。

  我不鬧,李達康能把我往死里整;我鬧了,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爛命一條,跟他們拼了。」

  老王看著孫連城眼裡的狠勁,沉默了半天,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複印件死死地攥在手裡:

  「孫區長,你放心,這事我給你辦得妥妥的。

  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就算是豁出去這個官不當了,也一定把這些東西全發出去!」

  安排好了這一切,孫連城回了家,把手機一關,往床上一躺,居然睡得無比踏實。

  他知道,從他把那些掛號信丟進郵筒的那一刻起,這顆炸彈,就已經點燃了引線。

  炸不炸,什麼時候炸,已經不是李達康、沙瑞金能說了算的了。

  第二天的京州市委大樓,李達康的辦公室里,已經徹底炸了鍋。

  下午六點多,京州市委組織部部長拿著那份剛收到的退黨申請書,一路小跑衝進了李達康的辦公室,臉白得跟紙一樣,連門都忘了敲。

  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一屋子的市委常委和組織部的人發脾氣,商量著怎麼處理孫連城今天當眾鬧事的事。

  他已經想好了,先停了孫連城的職,然後紀委介入,查他的問題,

  就算查不出貪污受賄,也能給他定個對抗組織、污衊領導的罪名,直接把他擼到底。

  可組織部部長手裡的那份申請書,直接把他所有的計劃,全砸了個稀碎。

  「達康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組織部部長喘著粗氣,把那份申請書遞到了李達康面前,

  「孫連城……孫連城寫了退D申請書,說……說你逼他退的D!」

  李達康皺著眉頭,一把搶過申請書,只看了開頭幾行,臉瞬間就黑了,手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越看越氣,越看越怕,

  看到最後,猛地把申請書狠狠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反了!孫連城這是徹底反了!他這是污衊!是血口噴人!」

  李達康的聲音都劈了叉,眼睛紅得像要吃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