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個雷,祁同偉呢?」
高育良看著孫連城,問道。
提到祁同偉,孫連城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他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開口:
「高書記,祁同偉這個雷,比高小鳳要危險十倍,一百倍。
你要是不趕緊跟他切割,遲早要被他拖進萬丈深淵,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高育良的心裡咯噔一下,祁同偉,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門生,被他視為接班人,但也是他心裡最沒底的一塊心病。
他太了解祁同偉了,這個學生,骨子裡帶著一股狠勁,一股賭徒的偏執,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些年,祁同偉在漢東公安系統里任人唯親,搞「家天下」,
和山水集團、趙瑞龍勾結在一起,做了不少出格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來,祁同偉是他最信任的學生,是漢大幫在政法系統里最核心的力量,是他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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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他也念著當年的師生情分,不忍心看著祁同偉栽跟頭。
可孫連城現在說,祁同偉會把他拖進萬丈深淵?
「連城同志,這話怎麼說?」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同偉是有不少毛病,性子急,好鑽營,可他畢竟是省公安廳廳長,
再怎麼著,也不至於把我拖進萬丈深淵吧?」
「育良書記,你還是太心軟了,太念舊情了。」
孫連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真的以為,祁同偉只是好鑽營,只是任人唯親?你知道他背地裡,都做了些什麼事嗎?」
孫連城看著高育良:「育良書記,有些事,我不說你也知道,樁樁件件,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祁同偉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漢東大學的高材生了,
他現在就是個瘋了的賭徒,手裡沾了血,背了人命,早就回不了頭了。」
「現在沙瑞金來了,趙立春倒台是早晚的事,趙瑞龍跑不了,劉新建跑不了,祁同偉自然也跑不了。
就算他念著師生情分,不把你供出來,可他做的那些事,組織上會信你一點都不知情?
到時候,就算你沒參與,也落個失察之罪,包庇之罪,照樣跟著他一起完蛋。」
高育良沉默了。
孫連城說的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抱著僥倖心理,覺得祁同偉能把這些事擺平。
可現在,孫連城當著他的面,把這些事赤裸裸地擺了出來,他心裡的那點僥倖,瞬間就散了大半。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高育良看著孫連城,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跟他徹底切割?現在切割,還來得及嗎?要真切割了,以後誰還敢跟我?」
「來得及,怎麼來不及?」孫連城斬釘截鐵地說道,
「育良書記,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三件事。」
「第一,立刻跟祁同偉劃清界限,從今天起,不要再給他任何幫助,不要再給他任何承諾,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私下的往來。
他找你辦事,你一律推掉,他跟你說任何出格的想法,你立刻制止,甚至可以直接跟他翻臉。」
「第二,你要提前跟沙瑞金、跟田國富,透個口風。
不用多說,就說你早就發現祁同偉身上有不少問題,多次批評教育過他,但是他屢教不改,你已經跟他劃清界限了。
這樣一來,就算將來祁同偉倒了,組織上也只會覺得,你是用人失察,而不是同流合污,至少不會把你跟他綁在一起處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要勸祁同偉,趁早自首。
他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主動自首,交代問題,還能算個立功表現,說不定還能保住一條命。
要是等侯亮平真的不死不休,你再想回頭,就真的晚了。」
不過孫連城也知道,這話也就和高育良說說罷了,
那個勝天半子的男人是不可能自首的,否自也不會給自己一顆花生米了。
高育良沉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勸祁同偉自首?他太了解祁同偉了,這個學生,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尊嚴,自己的前途。
讓他主動自首,放棄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去坐牢,他絕對做不到。
高育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孫連城,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疑惑,有惺惺相惜,還有一絲不解。
「連城同志,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
高育良看著他,緩緩開口,「你跟我非親非故,之前甚至沒什麼交集。
你現在自己都身處險境,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跟我說這些,來拉我一把?你到底圖什麼?」
孫連城聞言,抬起頭,看向了身後的天文館,又抬頭看了看清晨的天空,
天上的星星早就被太陽的光芒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育良書記,不瞞你說,我以前,特別喜歡看星星。
看多了宇宙的浩瀚,就覺得人間這點權力鬥爭,這點烏紗帽的得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可後來我才明白,宇宙再大,也管不了人間的齷齪;星星再亮,也照不亮官場裡的那些陰暗角落。
你不爭,別人就會把你往死里踩;你不鬧,別人就會把黑鍋死死地扣在你頭上,連翻身的機會都不給你。」
「我跟你說這些,不圖什麼。
既不圖你的權,也不圖你的錢,更不圖你能幫我對付李達康。
我就是看不過去,看不過去那些明明不該死的人,偏偏要往火坑裡跳;
看不過去那些明明做了惡事的人,卻一個個站在道德高地上,裝成清正廉潔的好官。」
「李達康是這樣,沙瑞金也是這樣,他們口口聲聲為了人民,為了漢東的發展,可心裡裝的,全是自己的烏紗帽,自己的政治前途。
為了自己的大局,他們可以隨便犧牲一個無辜的人,可以隨便把黑鍋甩給一個兩袖清風的幹部,可以眼睜睜看著好人受冤,壞人當道。」
「我這輩子,信奉的就是一個『理』字。
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誰讓我受委屈,我就跟誰玩命;
誰要是被冤枉了,被人欺負了,我看不過去,就算是豁出去,也得拉一把。」
孫連城轉過頭,看著高育良,笑了笑:「育良書記,你不是什麼聖人,也犯了錯,違了紀,該受的處分,你也跑不了。
但你不該落個萬劫不復的下場,不該被李達康、被沙瑞金踩在腳下,當成漢東腐敗的替罪羊。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給你提個醒,讓你早點做準備,不至於到時候,連個還手的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