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書記,你想多了。」
孫連城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笑了好半天,他才止住笑,看著高育良,搖了搖頭:
「我要是想威脅你,剛才就說了,直接把這些材料寄給中紀委,不比在這跟你費口舌強?我犯得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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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結盟?」孫連城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高書記,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有跟你結盟的資格嗎?
我現在就是個風口浪尖上的人,李達康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沙瑞金和田國富天天盯著我,中央調查組馬上就要下來了。
等調查組的結果出來,我無非就是兩個結局。」
孫連城伸出兩根手指,在高育良面前晃了晃:
「第一個結局,就是李達康他們反咬一口,給我扣個污衊領導、對抗組織的帽子,直接把我擼到底,開除黨籍,我這輩子就算完了。」
「第二個結局,就是中央調查組查清楚了,我孫連城確實是被冤枉的,李達康逼著我違法亂紀,我不肯背鍋,才被他扣上了懶政的帽子。
到時候,我不僅能洗清冤屈,官復原職,甚至還有很小的概率,能再進一步。」
說到這裡,孫連城看著高育良,笑了笑:
「育良書記,你自己說說,就我這兩種結局,我跟你結盟,你敢要嗎?
我要是完蛋了,跟你結盟,只會把你拖下水;
我要是官復原職了,就我這敢指著李達康鼻子罵街的性子,你敢跟我綁在一條船上?不怕我哪天也把你的底褲扒了?」
高育良看著孫連城,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認,孫連城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孫連城,就是個炸藥包,跟他結盟,無異於抱著炸藥包跳舞,隨時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孫連城,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連城同志,你既不是為了威脅我,也不是為了跟我結盟,
那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跟我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平白無故,就想拉我一把吧?」
「還真讓你說對了。」孫連城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我就是不想看著你,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栽進去,倒台倒得那麼快,那麼冤。」
「冤?」
高育良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事,
「連城同志,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就冤了?我要是真的做了這些事,栽了也是咎由自取,有什麼可冤的?」
「你是有錯,違紀了,甚至違法了,這點我不否認。」
孫連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育良書記,你摸著良心說,你在漢東這麼多年,比起李達康,比起趙瑞龍,比起祁同偉,
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就十惡不赦,非得落個身敗名裂、牢底坐穿的下場嗎?」
「你一輩子搞法學,懂規矩,守底線,就算是跟趙瑞龍有牽扯,
也從來沒為山水集團批過一個違規的項目,沒為他們開過一次綠燈,沒拿過他們一分錢的現金賄賂。
你最大的錯,無非就是栽在了高小鳳身上,被趙瑞龍抓住了把柄,還有就是,沒管好你那個好學生祁同偉。」
「可李達康呢?他老婆歐陽菁貪污受賄,違規放貸,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一手提拔的丁義珍,把光明區搞得天翻地覆,卷錢跑路,他半點責任不擔,全甩給別人;
為了GDP,為了政績,他強拆強征,逼得老百姓走投無路,鬧出了一一六事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結果呢?他成了漢東的改革大將,成了沙瑞金眼裡的好幹部,
而你,卻要被他踩在腳下,成了漢東腐敗的典型,你覺得不冤?」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孫連城,久久沒有說話。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的奉承話,無數的指責話,
卻從來沒有人,能把他看得這麼透,把他心裡的那點不甘和委屈,說得這麼明明白白。
他和李達康鬥了幾十年,從呂州斗到京州,從市政府斗到省委,他一直都不服氣。
他覺得李達康為了政績不擇手段,霸道專權,眼裡只有烏紗帽,根本不配當這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可偏偏,所有人都覺得李達康是改革先鋒,是能幹事的好幹部,而他高育良,卻成了老謀深算、拉幫結派的反面典型。
這份不甘,他藏在心裡十幾年,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就連吳惠芬,他都沒說得這麼透徹。
可今天,被孫連城這個只見過幾面的區長,一句話就說透了。
高育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孫連城,眼神里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連城同志,我以前真是小看你,。整個漢東,這麼多人,能把這事看得這麼明白的,你是第一個。」
「不是我看得明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孫連城笑了笑,「育良書記,你現在就是當局者,被眼前的棋局迷了眼,看不到自己腳下的坑。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要收網了,該切割的,早點切割。再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切割?」高育良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怎麼切割?連城同志,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有切割的餘地嗎?」
「怎麼沒有?」孫連城非常認真地說道,
「育良書記,你最大的兩個雷,一個是高小鳳,一個是祁同偉。
這兩個雷,只要你處理好了,至少能保住大半條命,不至於落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高育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說說,怎麼處理?」
「先說高小鳳。」孫連城伸出第一根手指,
「香港的那套海景別墅,立刻還給趙瑞龍,或者直接捐出去,別再沾手。
那兩千萬的信託基金,立刻解散,錢原路退回,一分都別留。
你跟高小鳳的婚姻,你自己想清楚,是繼續下去,還是做個了斷。
但有一點,從今天起,絕對不能再跟趙瑞龍、跟山水集團,有任何一丁點的牽扯。」
「趙瑞龍現在就是個即將爆炸的炸藥包,誰沾誰死。
你跟他之間,唯一的牽扯就是高小鳳,只要你把這層關係撇乾淨了,他就算想拉你下水,也抓不到你太多實質性的把柄。
你是搞法學的,什麼叫違紀,什麼叫違法,什麼叫受賄,你比我懂。
沒有實質性的利益輸送,就算沙瑞金知道了高小鳳的事,最多也就是個生活作風問題,違紀,但不至於坐牢,不至於身敗名裂。」
高育良沉默著,點了點頭,孫連城說的沒錯。
他這輩子,最忌諱的就是直接的金錢往來,從來沒拿過趙瑞龍一分錢現金。
唯一的把柄,就是香港的那套房子和那筆信託基金。
只要把這兩個東西處理掉,就算高小鳳的事曝光了,也頂多是違紀,不至於上升到刑事犯罪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