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鳳!
這個名字,是他最大的軟肋,是他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存在。
整個漢東,知道高小鳳存在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趙瑞龍、杜伯仲,就只有他和吳惠芬,還有遠在香港的高小鳳本人。
就連他最信任的學生祁同偉,都是一知半解。
可現在,孫連城一個光明區的區長,一個平時連省委常委會都進不去的副廳級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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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一口就叫出了高小鳳的名字,還點破了她和高小琴的雙胞胎關係!
高育良只感覺又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浸淫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哪怕心裡翻江倒海,臉上也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
「連城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高小琴有沒有妹妹,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從來沒聽過什麼高小鳳。」
「是嗎?」
孫連城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育良書記,咱們都是明白人,就沒必要說這種糊塗話了。
他往旁邊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我再跟你說點事,你聽聽對不對。
當年呂州的美食城項目,趙瑞龍想拿那塊地,你一開始死活不批,後來怎麼就鬆口了?
不是因為趙瑞龍給你送了多少錢,是因為他把高小鳳送到了你面前,對吧?」
「你一輩子清高,不貪錢,也不像祁同偉那麼好權,唯獨栽在了『知音』兩個字上。
你以為高小鳳是真的懂明史,真的能跟你聊到一塊去,真的是你的靈魂伴侶?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嘴裡那些關於明史的見解,那些跟你聊得來的話,全是別人找人一句一句教的?
這從頭到尾,就是給你設的一個美人計,一個溫柔陷阱。」
高育良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這件事,他又何嘗沒有懷疑過?只是他不願意相信。
他寧願相信,自己和高小鳳之間,是跨越年齡、跨越身份的靈魂契合,而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可孫連城今天把這話赤裸裸地說出來,直接撕碎了他給自己編織的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孫連城!」
高育良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慍怒,「你到底想幹什麼?這些捕風捉影的話,是誰教你說的?
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話,是在污衊省委領導幹部!」
「育良書記,你別生氣啊。」
孫連城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笑了笑,「我要是想污衊你,就不會今天單獨跟你說這些話了。
我直接把這些東西,跟退黨申請書一起,寄給中紀委、中組部,豈不是更省事?」
這話一出,高育良瞬間啞火了。
是啊。
孫連城要是真的想害他,想拿這些事做文章,根本不用單獨約他出來說。
直接把這些材料寄給中央,寄給沙瑞金和田國富,那他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跟孫連城聊天了,早就被紀委的人盯上了。
高育良看著眼前的孫連城,心裡的警惕越來越重,同時也越來越疑惑。
這個孫連城,到底是什麼人?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絕密的事?他今天跟自己說這些,到底想幹什麼?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審視:
「連城同志,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高書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孫連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你不用問我怎麼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說的這些,全是真的。
而且不止我知道,現在沙瑞金和田國富,恐怕比我知道得還清楚。」
「不可能!」
高育良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露了怯。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了。要是沙瑞金真的知道了高小鳳的存在,知道了他和趙瑞龍之間的這層交易,那他就真的完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
孫連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育良書記,你是搞法學的,最講證據鏈,可你自己做的這些事,真的做到天衣無縫了嗎?」
「你以為,你和吳老師離了婚,和高小鳳在香港登了記,就萬事大吉了?
你以為,你和吳老師離婚不離家,對外依舊扮演模範夫妻,就能瞞住所有人?
你跟吳老師結婚幾十年,漢東誰不知道你們倆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怎麼偏偏就在那個節骨眼上,悄無聲息地把婚離了?
你覺得,這種反常的事,沙瑞金和田國富會不起疑心?」
高育良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吳惠芬的操作天衣無縫。
離婚不離家,依舊一起出席各種場合,對外從來沒透露過離婚的消息,就連身邊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
可孫連城一句話就點破了最關鍵的漏洞——時間點。
他和吳惠芬離婚,正好是高小鳳查出來懷孕的第二個月。
這個時間點,只要有心人去查,一查一個準。
「還有。」
孫連城的話還在繼續,一句比一句扎心,
「趙瑞龍給你在香港買的那套海景別墅,產權雖然掛在高小鳳的名下,可款項全是山水集團出的吧?
還有那兩千萬的信託基金,錢是哪裡來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以為,這些事做得隱蔽,可趙瑞龍是什麼人?他能給你設下這個局,就不可能不留下後手。
你手裡握著他美食城項目的把柄,他手裡自然也攥著你的命門。
這些年,他拿著這些東西,沒少借著你的名頭,在漢東為所欲為吧?」
「現在沙瑞金來了,趙立春倒台就是早晚的事,趙瑞龍自身難保,你覺得,他還會替你守著這個秘密嗎?
他巴不得拉著你一起下水,多一個人墊背,他就多一分活路。
我跟你說句實話,現在你和高小鳳的親密照片恐怕早就擺在沙瑞金和田國富的辦公桌上了。
人家只是沒到收網的時候,暫時沒動你而已。」
高育良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涼,像是被人扔進了冰窖里。
他一直以為,自己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萬無一失。
可被孫連城這麼一拆解,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天衣無縫,到處都是漏洞,到處都是把柄。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可到頭來,自己才是趙瑞龍棋盤上的那顆棋子,
從收下高小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高育良沉默了足足有幾分鐘,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抬起頭,看著孫連城,鏡片後的目光里,已經沒了之前的審視和慍怒,只剩下了深不見底的複雜。
他緩緩開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連城同志,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你是想拿這些東西,跟我做交易?還是想威脅我,讓我幫你對付李達康?
或者說,你想借著這個機會,倒向我這邊,跟我結盟?」
說到這裡,高育良的語氣又冷了幾分:「連城同志,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我高育良這輩子,最不吃的就是威脅這一套。
你要是想拿這個來逼我做什麼,那這話就不用說了,咱們今天就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