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知道高小鳳嗎

  高育良抬眼,看了看身後的天文館,又看了看孫連城,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連城同志,你約我到這個地方見面,還真是別出心裁啊。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你怎麼會選這麼個地方。」

  孫連城聞言,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天文館大門,對著高育良說道:

  「育良書記,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就是李達康給我安排的新工作崗位啊。

  他在學習班裡說了,我喜歡看星星,不配當這個區長,應該來市少年宮,當個校外輔導員,專門給孩子們講天文知識。

  我這不是想著,提前來熟悉熟悉工作崗位,免得到時候真來了,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耽誤了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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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說出來,高育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很開懷,甚至連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他伸手推了推眼鏡,看著孫連城,笑著說道:

  「連城同志,你啊你,還真是有意思。

  難怪李達康被你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就你這張嘴,這股子不軟不硬的勁兒,誰受得了?」

  孫連城也笑了,聳了聳肩:「書記,我這也是實話實說。

  李達康都給我安排好後路了,我總不能不來看看吧?」

  高育良收住了笑,點了點頭,看著孫連城,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連城同志,我昨天晚上就跟吳老師說,你這次做的事,看著是一時衝動,破罐子破摔,其實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直接掐住了李達康的七寸。

  整個漢東官場,這麼多年了,敢這麼跟李達康硬碰硬的,你是第一個。」

  孫連城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書記,你就別誇我了,我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我一個大活人?

  李達康把我逼到懸崖邊上,連個轉身的餘地都不給我,我除了跟他拼了,還有別的路走嗎?」

  高育良看著他,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得對。

  李達康這個人,性子太急,手段太硬,霸道慣了,從來都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丁義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捅了天大的簍子,他半點責任不擔,全甩給你,還要逼著你給他擦屁股,擦不好就罵你懶政,換了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孫連城沒想到,高育良居然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麼敞亮。

  他本來以為,高育良會跟他繞半天彎子,打半天官腔,沒想到一見面,就把話說開了。

  孫連城心裡對高育良,又多了幾分好感。

  他看著高育良,緩緩開口:「育良書記,我今天約你過來,不是跟你吐槽李達康的。

  李達康那邊,我已經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他這次,肯定是栽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我找你過來,是有別的事,想跟你聊聊。」

  高育良聞言,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他點了點頭,對著孫連城做了個「請」的手勢:「連城同志,有什麼話,你但說無妨。

  這裡沒外人,就我們兩個,你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孫連城看了看四周,晨練的老人們離得很遠,根本聽不到他們說話,

  司機也在遠處的車邊等著,周圍沒有任何人。

  他從兜里又摸出一根煙,遞到高育良面前,指尖夾著煙的動作很隨意,沒有半點下屬對上級的拘謹。

  「高書記,來一根?」

  高育良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煙,不是什麼名貴牌子,就是最普通的紅塔山,和他平時偶爾抽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他頓了頓,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孫連城立刻掏出打火機,湊過去給他點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個人靠在欄杆上,並排看著遠處晨練的老人,吞雲吐霧,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只有煙霧在清晨的風裡慢慢散開。

  孫連城他彈了彈菸灰,語氣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育良書記,你說這人這一輩子,是不是挺有意思的?有的人天天把廉潔奉公掛在嘴邊,背地裡老婆孩子撈得盆滿缽滿;

  有的人一輩子謹小慎微,不貪不占,臨了反倒被扣上一身的屎盆子;

  還有的人,自以為聰明,布了一輩子的局,結果到頭來,自己才是局裡那個最傻的棋子。」

  高育良抽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緩緩吐出來,

  他側頭看了孫連城一眼,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喜怒:

  「連城同志這話,聽著像是有感而發,又像是意有所指啊。」

  「就是隨便感慨兩句。」

  孫連城笑了笑,往旁邊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

  「不過育良書記,我覺得咱們漢東這潭水,現在是越來越渾了,沙書記空降過來,手裡拿著漁網,正等著撈魚呢。

  有的魚以為自己藏在水草里,躲得好好的,殊不知人家早就把你看得一清二楚,就等著收網的那天,一鍋端了。」

  高育良拿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心裡門兒清,孫連城嘴裡說的「藏在水草里的魚」,指的就是他。

  沙瑞金來漢東的目的,他比誰都清楚。

  只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和吳惠芬離婚不離家,和高小鳳的婚姻登記在香港,所有的利益往來都做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沙瑞金就算想動他,也抓不到實打實的證據。

  可孫連城這話,像是一根針,輕輕扎在了他心裡最沒底的地方。

  高育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笑了笑,語氣平和得很:「連城同志,這話說得就有意思了。

  沙書記來漢東,是來整頓吏治,肅清腐敗的,抓的都是違法亂紀的貪官污吏。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懼什麼漁網?」

  「話是這麼說。」

  孫連城彈掉菸灰,抬眼看向高育良,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育良書記,你真的覺得,自己的影子,就那么正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看著孫連城,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開口:

  「連城同志,我聽你這話,是有話要跟我說?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不用繞彎子。」

  「行,那我就不跟你打啞謎了。」

  孫連城深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里,轉過身,正對著高育良,

  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直戳人心的力量,「育良書記,我先問你一句,山水集團的高小琴,你熟吧?」

  高育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點了點頭:「認識,京州有名的企業家,打過幾次交道,怎麼了?」

  「那你知道,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叫高小鳳嗎?」

  孫連城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高育良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瞳孔微微一縮,握著煙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哪怕他城府再深,再能裝,這一刻也沒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