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進一步的功勞

  高育良看著他神色鬆動了些,才笑了笑,語氣緩和了幾分:「當然了,這對你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你現在在京海搞市場整治,本來就是在動趙立冬的蛋糕,本來就是在做這件事。

  說白了,你方向是對的,只是以前不知道水到底有多深。現在把底給你交了,你心裡有數,反而好走下一步。

  真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把京海這一攤子清理乾淨,對你來說,絕對是一筆實打實的亮眼政績。」

  聽到這兒,孫連城才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您說得是,不瞞您說,我之前確實是打算慢慢動趙立冬的。

  溫水煮青蛙,先拔他的爪牙,再收他的權力,一點點來。

  但那時候我只覺得他背後有人,卻沒敢確定就是趙立春老書記,所以一直不敢太冒進,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現在您把話跟我說透了,我心裡反而就有數了。」

  他說到這兒,抬頭看向高育良,帶著幾分請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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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良省長,您是老領導,見得多,看得遠,那您覺得,我接下來具體該怎麼做?」

  這就是把姿態放低了,主動請教。但又不失自己的身份,不是唯唯諾諾,是平等交流里的尊重。

  高育良聞言卻笑了,身子往後一靠,擺了擺手,打起了官腔:「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孫連城現在是京海市的一把手,也是主政一方的大吏了。

  京海市歸臨江省管轄,又不歸我們漢東省管。

  按道理說,我高育良一個漢東的省長,手再長,也伸不到臨江的地界上去,更沒有權力對你的工作指手畫腳。

  這不合規矩嘛。」

  這話一說出來,孫連城心裡就嗤笑一聲。

  果然是高育良的風格。

  什麼話都得先鋪墊三層,進可攻退可守。

  明明是特意把自己叫過來,有事要商量,有合作要談,偏要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先說一句「我不該管」,免得將來落口實。

  這莫非就是老官場的謹慎?

  孫連城也不戳破,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了點熟稔的調侃:

  「我說我的大省長,這屋裡就咱們倆,關起門來說私房話,又沒有外人,也沒個錄音機。

  以咱們倆的交情,您還跟我來這套官樣文章?犯不著做這麼多鋪墊吧?

  有什麼話您就直說,我聽著就是了,還能把您這話傳出去不成?」

  高育良指著他,哈哈笑了兩聲,臉上的嚴肅散了不少:

  「你呀你,還是這麼直來直去的性子,行,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收了笑,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語氣也鄭重了起來:

  「其實你也沒必要特意提前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老話講,拔出蘿蔔帶出泥。

  趙立春是什麼人?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一步步走到那個位置,

  手裡經過的事、得罪過的人,估計幾卡車都拉不完。」

  「這種級別的人物,真要是倒了,根本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一擁而上的人。

  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想搶地盤的搶地盤,想摘桃子的摘桃子。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這是官場裡顛撲不破的規律。

  他那些門生故吏,平日裡看著忠心耿耿,真到了樹倒的那天,跑得比誰都快,反戈一擊比誰都狠。」

  孫連城聽得很認真,微微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

  當初漢東省那場風波,祁同偉倒台的時候,不也是這樣?

  以前圍著祁同偉轉的那些商人、官員,轉頭就把他賣得乾乾淨淨。

  人性如此,官場更是如此。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急。

  你就按你現在的節奏,該搞市場整治就搞市場整治,該抓民生就抓民生,該整頓隊伍就整頓隊伍。

  踏踏實實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種好,把京海的底摸清楚,把趙立冬那幫人這些年幹的事、留下的線索,慢慢攢著,悄悄整理,

  不用聲張,更不用現在就跳出來跟他正面硬剛。」

  「現在跳出來,最蠢。」

  高育良語氣加重了幾分,

  「趙立春現在還沒倒,餘威還在,手裡還有權力。

  你現在就把趙立冬往死里逼,那不就是打趙立春的臉嗎?

  真把他逼急了,人家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給你找一堆麻煩。

  到時候別說立功了,你能不能坐穩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都兩說,這個風險,完全沒必要冒。」

  孫連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確實。

  他現在要是跟趙立冬撕破臉,趙立冬狗急跳牆,把事情捅到趙立春那兒,

  趙立春出手的話,別說他,就是臨江省的主要領導,也得掂量掂量。沒必要提前當這個出頭鳥。

  「那您的意思是,等?」孫連城問了一句。

  「對,等。」

  高育良點點頭,「但不是傻等。

  你要一邊干自己的事,一邊盯著風向。

  等上面真正動手,趙立春那邊一有動靜,消息剛露出來,還沒完全傳開的時候,你立刻在京海動手,

  快刀斬亂麻,把趙立冬和他的核心黨羽一舉拿下,把證據固定好,把該封的帳、該抓的人,一步到位。」

  「到那個時候,趙立春自顧不暇,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哪裡還顧得上趙立冬這個堂弟?

  趙立冬沒了靠山,就是沒了牙的老虎,隨便你怎麼收拾。

  你動作快,把京海這邊的爛攤子先清理乾淨了,把功勞牢牢攥在自己手裡,誰也搶不走。

  等上面查下來,你直接把人、把證據、把整理好的材料往上一交,乾淨利落,

  誰都得說你一聲孫連城政治敏銳,辦事得力。」

  孫連城聽到這兒,心裡已經透亮了。

  高育良這一套,說白了就是「廣積糧,緩稱王」,後發制人,摘桃子還要摘得名正言順。

  不冒頭,不爭先,悶聲攢籌碼,時機一到雷霆出手,既安全,又實惠。

  他心裡暗暗佩服,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高育良對人心、對時機的拿捏,確實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高育良看著他瞭然的神色,笑了笑,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的話頭:

  「你可別小看這份功勞,這個案子,要是真辦下來,那就是全國數得著的大案。

  京海作為他在臨江的重要據點,你這個市委書記牽頭肅清餘毒、整頓吏治、打掉保護傘,這份政績的分量,可不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十足的分量:

  「當初祁同偉削尖了腦袋,拼了命地想再邁進一步,到最後也沒成功,還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可對你孫連城來說,有了這一份功勞打底,將來再往前走一步,或許就不是什麼難度很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