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送魚餌的高育良

  孫連城笑了笑,靠在沙發上,看著高育良:」育良省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他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就是官場說話的藝術。

  話不能說太滿,也不能說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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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的底牌還沒亮出來,你先把自己的底漏了,那你就被動了。

  高育良看著他,笑了笑,也不惱。

  他知道孫連城是個聰明人,不會輕易交底。

  」你呀,還是這麼謹慎。」

  高育良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口,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京海做的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你真正想動的是誰,你我心裡都清楚。」

  孫連城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高育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高育良放下茶杯,壓低了聲音:

  」你不是說大魚還沒釣到嗎?我今天把你叫過來,就是給你送魚餌的。」

  孫連城挑了挑眉,來了興趣:」哦?什麼樣的魚餌?能釣多大的魚?」

  高育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趙立春那麼大的,算不算大?」

  饒是孫連城心裡已經有了準備,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趙立春?!

  他雖然猜到了趙立冬和趙立春有關係,但是他沒想到,高育良說的大魚,居然是趙立春本人!

  那可是趙立春啊!

  這樣的人物,也要動了?

  孫連城心裡翻江倒海,但是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看著高育良,語氣平靜地問:

  」育良省長,您這話……我有點聽不懂了,趙立春老書記,那可是......德高望重的,怎麼……」

  他故意裝糊塗。

  這種事,太敏感了。

  高育良能得到這樣的消息,那就說明他大概率也找到和趙立春一個級別的靠山了,人家說歸說,但他不能接話。

  接了,就等於站隊了。

  站隊這種事,站對了還好,站錯了,那就是萬劫不復。

  他和高育良關係是不錯,但是還沒好到可以一起謀劃這種事的地步。

  高育良是什麼人,他心裡清楚。

  這個人,城府深得很,每一步都算得很準。

  他今天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上面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是想拉他入伙,還是想試探他?

  這些都沒搞清楚之前,他不能輕易表態。

  高育良看著他那副裝糊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呀你,跟我還來這套。

  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靠回沙發上,語氣放緩了一些,繼續說:」連城,我跟你交個底,上面,已經準備收網了。」

  孫連城心裡又是一震。

  上面?

  他看著高育良,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你也應該知道,趙立春的問題,上面已經注意很久了,要不然那隻皮猴子不會來漢東。」

  高育良壓低聲音,」只是嘛,趙立春畢竟是老同志了,地位高,影響力大,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輕易動。

  所以這些年,上面一直在暗中調查,收集證據。現在嘛……」

  高育良頓了頓,看了孫連城一眼,緩緩說:

  」時機快成熟了,我估計最晚也就兩三個月的事,就要收網了。」

  孫連城沉默著,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兩三個月……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消化著這個消息。

  如果高育良說的是真的,那這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這個級別的人物都要動了?

  這得是多大的決心啊!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合理。

  這些年,反腐力度越來越大,老虎蒼蠅一起打,級別越來越高,趙立春這種級別的,被查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會跟他扯上關係。

  高育良跟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孫連城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緩緩開口:」育良省長,我有點不明白。

  這麼大的事,您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這種級別的事,我也插不上手啊。」

  高育良笑了:」你呀,就是太謙虛了。

  怎麼插不上手?你現在在京海,不就是插在趙立冬心口上的一把刀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連城,我跟你說實話吧,趙立春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地方,

  一個是漢東,另一個,就是臨江,就是你現在執政的京海。」

  孫連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杯沿剛碰到下唇,又緩緩放了回去。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杯壁上輕輕摩挲著。

  但他心裡卻不像面上那麼平靜。

  趙立春是什麼人?那是漢東省前任省委書記,後來又進了京城,位高權重,說是一棵參天大樹一點都不為過。

  他之前動曹闖,搞市場整治,一步步削趙立冬的權,本質上還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猜趙立冬背後有靠山,但也僅限於猜測,他沒想到,京海居然會是趙立春利益鏈條里的重要一環。

  這就不是簡單的京海本地權力洗牌了。

  這是把他直接推到了這個大局的棋盤上。

  動好了,平步青雲;動不好,那就是螳臂當車,粉身碎骨。

  孫連城眯著眼沒說話,不是沒話說,是在掂量。

  掂量高育良這番話的分量,掂量這件事的風險和收益,也掂量高育良自己到底站在什麼位置上。

  官場裡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更忌諱別人一拋話你就急著接。

  話一出口,就是態度,就是立場,就收不回來了。

  高育良坐在對面,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也不催。

  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才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接著開口:

  「連城啊,你我都是在這個漩渦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都應該知道,

  不論是官場還是職場,有一句話是永遠沒錯的,那就是樹倒猢猻散。」

  他頓了頓:「越大的樹,倒下來的時候傷及的人越多。

  古人說覆巢之下無完卵,不是沒有道理的。

  像趙立春這個級別的參天大樹,在下面盤了幾十年,根須都扎到地底下多少層去了,

  沾親帶故的、攀附投靠的、利益綁定的,數都數不過來。

  真要是樹一歪,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下面的人誰也跑不了。」

  孫連城微微抬了抬眼皮,還是沒說話,只是把茶杯輕輕放在了茶几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他懂高育良的意思。

  趙立春倒了,趙立冬這個堂弟首當其衝,根本不用別人特意去針對,自然會被卷進去。

  可反過來想,如果能在這個過程里主動出手,拿下趙立冬,肅清京海的趙系勢力,那這份功勞就不是普通的整頓吏治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