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贏啊輸的？
這明顯都開始說胡話了。
童立急得快步起身，就要讓白平安秘密請個醫生歸來，但手腕被牢牢抓住。
「童立，我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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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無奈又欣慰地看著眼前的人，人生能得一知己，還是戰友、朋友，他這一輩子也算無憾了吧。
「坐下，說。」
沙瑞金再次坐定，童立那是看了又看，見其現如今臉色平靜、目光堅韌而清澈，終於是勉強鎮定了一些。
「我本以為林致遠上位後，會有一段不適應，畢竟他在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上待了太久，就像我們身上或多或少殘留著紀檢作風的痕跡。」
「可他的適應速度超出我的預料，看到會上那一套接一套的軟釘子了嗎？恍惚間，我都以為長生同志還留在漢東。」
「可起碼長生同志要臉啊，姓林的，他不要。」
沙瑞金罵罵咧咧，但又很快停下，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但時局變化萬千，準確說是確定由方登高主導蕪州調查時，我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以你的敏感性應該發現，常委桌上的風向變了吧？」
童立點了點頭，他對這種細微的變動最是敏感，但依舊不明白老闆想幹什麼。
「呵呵！」
沙瑞金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軟趴趴地靠坐在椅子裡，「擁有省級層面的掌控力，才能上這張桌子成了某種隱性規則，意味著某些同志要急了。」
「而急，就會犯錯。」
「所以啊我輕輕地推了一把，此為一計。」
「而且…」
沙瑞金神色不忿道，「呵呵，林致遠真以為跟方登高、楊萬里他們幾個打打配合就不是搞霸道作風了？可笑！」
「他既然想裝。」
「我就用一場場省委常委會記錄明明白白、切切實實地告訴上級，不是！」
「他林致遠好大的聲音吶！都快不允許其他同志上桌了。」
「這放在以前用處不大。」
「畢竟林致遠不是李達康、他很會裝，大事不含糊、發展經濟又有一手，可現在不同了。」
「吳春林很得上面看好，好幾個部委都在搶人，最晚今年年底就壓不住了。」
「他一走。」
「左濤是最好的接班人選，但左濤上來十有八九還是靠向林致遠，你說上級會不會多想？」
童立想開口，但被沙瑞金伸手攔下，「最重要的是我發現李達康不對勁，這個人是無理都要占三分的傢伙，但今天、不，應該說是最近幾次常委會都很低調。」
「我思來想去，癥結還在於京州都市圈。這玩意好聽，不好看。」
「漢西走廊有存在的必要，能解決京州的用地問題、也能帶動漢江東部三市發展，但要考慮到京州的特殊歷史。」
「所以…」
「京州都市圈能存在甚至發展得很好，但該發展論的提出者和壯大者不能是同一個人，不然李達康個人的影響力就太大了。」
「難保不會成為第二個趙立春。」
「所以李達康的調離應該也快了，而且極可能在吳春林之前。」
「兩個常委席，必然是要空降一個的。」
「此為二鳥。」
童立眼神微微震動，他倒不是驚訝於沙瑞金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而是激動，他親愛的沙書記又回來了。
真以為沒點真本事。
隨便選個人，單靠秦老、康老等人的保駕護航，就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放屁！
他的沙書記啊…
在漢江、在渤海時也曾光芒萬丈，壓得其他班子成員喘不過氣來。
只是來了漢東後。
一步慢步步慢、又是過江之局，被早已成勢的林致遠在前期打昏了頭，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沙書記，那第三…」
童立的神情愈發恭謹。
「這三鳥嘛，建立在前兩條收穫之上，某個人怕是坐立不安，馬上就要來向我們低頭認錯咯。」
沙瑞金愉悅地抿了一口茶。
「您是說田書記…」
童立反應極快，同時心中也是驚訝，明明自家沙書記恨對方恨得咬牙切齒，還要超越林省長，竟然願意輕輕抬手放過，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
沙瑞金抬頭看了一眼童立，似警告、似教育，「國富書記工作有疏漏，但原則底線還是很強的嘛，在任紀委書記時真正做到了同級監督。」
最後四個字…
沙瑞金咬了重音。
「現在的拙鋒同志也很有潛力。」
童立點頭，加上未盡的話。
紀委職能特殊，看似親近省委書記、實則單獨成派，但這把刀林致遠能用，身為漢東班長的沙瑞金更能用。
怎麼用？
只四個字，名正言順。
「你啊，還是一點就透。」
沙瑞金扳著手指掐數，喃喃低語，「你我、田國富、秦拙鋒，這就是四票。」
「秦思遠…」
「呵呵！」
「別以為這傢伙真老實，也是個不安分的，鍾小艾提案肯定是跟他通過氣，怕是在給鍾老讓步、試點，而且手底下的張國峰和祁同偉都還是精力勃發的年紀。」
「現在一邊要拿掉省檢察院最鋒利的部分、一邊死勁把祁同偉當牛馬用，磋磨潛在的最大競爭對手，不過下來漢東的三板斧打完，馬上就要吃反擊咯。」
「沒多少好日子。」
「到時候說不定就是下一個田國富，再加上空降那票。」
「我們最理想的票數陣型是2+2+1+1，並非不能扭轉局面。」
「當然林致遠不好對付。」
「我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大不了我們在漢東待兩年就跑，給林致遠騰位置唄。」
「看在我投入漢東那些資源的份上，上級大概率也不會把我們一棒子打死，會給體面的。」
沙瑞金還在喝著茶，但語氣里多多少少有點失落。
斗林致遠…
他真是一點信心也沒有。
但凡換個人，他直接開無雙上去猛抽大嘴巴子，讓他瞧清楚誰才是漢東話事人。
哈！
童立卻是笑了。
不知道是被打服了還是真的無可奈何了，沙書記雖然還在爭，但去年剛來時的執念散了。
在他看來是好事。
輸給林省長不丟人，不服輸才丟人。
而且…
漢東應該會記住他們的名字吧，他們也曾留下過自己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