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人磨磨唧唧的時候，莽夫方登高已經親自帶隊前往蕪州。
公安廳祁同偉、省反貪局王君、省紀委副書記武岡帶隊陪同隨行。
「同偉，你這樣子真能行嗎？」
方登高看向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神的祁同偉，他向來是不感冒這個省廳廳長的，哪怕其後來一心為林致遠辦事，屢立大功，但爛橘子就是爛橘子。
不過現在…
方登高眼底不住閃過一絲同情之色，慘，太慘了。
厚厚的黑眼圈、蠟黃的臉色、發白的嘴唇，還有一絲生無可戀的死感環繞周身，比殭屍還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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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祁同偉一隻手強握著車內扶手，說話時舌頭都在打結，「方常務，我就是最近有點忙，沒休息好。」
「嘖！」
職務最低被拉來充當司機的王君嘆了一聲，哪是有點忙，恐怕最近半個月都沒好好休息哦。
原因自然是新任省政法委書記秦思遠推動的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祁同偉是第一副組長兼一線指揮官，負責事實上的全盤事務、深入各市基層，忙得腳不沾地。
稍有鬆懈。
便是秦思遠的問責。
這位可不是放任不管的高育良，也不是看似嚴厲實則規章有度的林致遠，手段多的是。
什麼？政法委只有統籌監督權，不能直接指揮公檢法司？不想干？
抱歉。
這次是省委常委會上通過的班子決策，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不幹活的平安建設考核直接做不合格處理，順便來上上思想教育課程，寫個五千字打底的思想教育匯報。
寫完了？
措辭鬆散、不夠嚴謹，思想浮於表面，沒有深入貫徹學習核心，再來上課，這次寫一萬五的匯報，深度鞏固學習成果。
再給你安排任務。
接受二輪學習還不想干？
那就要問問你還有沒有為人民服務、維護社會穩定的信念？你還對不對得起身上穿的衣服？
不行，直接打辭職報告吧！
祁同偉第一次意識到省政法委對公安廳所謂的統籌力度到底有多大、手段能有多狠，他是省廳廳長，秦思遠自然不會拿辭職威脅、那樣雙方都沒臉，但可以穿小鞋，比如涉案財物管理。
他受得住。
手底下的兄弟們也受不住。
只能咬牙撐著，甚至沒有時間為自己原地踏步而悲傷。
同時滿心鬱悶。
他也沒得罪這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啊，對方竟然要這麼搞他。
所以一聽要對蕪州動手。
祁同偉沒有半點的猶豫就過來了，破大案好啊，破大案現在對於他來說就是休假。
「方常務，我們就這樣直接過去嗎？」
唯一兢兢業業的武岡開口，試圖將眾人偏離的話題重新拉回正軌，「現在我們手上沒有實證，一過去怕是要引發蕪州的騷亂。」
擒賊當然是要先擒王！
方登高的真實想法樸素無華，不過對這三人不能這麼說，「我們只是順道碰一起了而已，誰說是來蕪州查案的。」
「蕪州經濟在全省位列第三，僅次於京州和呂州，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是漢東經濟新一輪發展的著力點。」
「我厚著臉皮去問林常務要了發展規劃，這次是去和蕪州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探討未來的。」
「武岡同志，你是去市委市政府包括下屬部門、國企做紀律培訓的，嚴扣以京州油耗子團伙為典型事件，引以為鑑，要求各級幹部保持廉潔本色。」
「同偉同志是去查收油耗子團伙整改行動成果的。」
「王君同志，額…」
方登高的話語微微停頓，反貪局的還是太特殊了，「你中途下車，帶隊從沈家和姬佳鈺養父母老家查起。」
聞言。
車內三個人齊齊翻了個白眼，您這理由真是編都不願費心編得好點，除了探討發展合理，省紀委和公安廳一起出現，哪個老油條不會多想。
特別王君聽得齜牙咧嘴。
就因為他職級低，連進城的機會都沒有是吧？
四個人來的。
只有他提前下車。
「方常務，我也提前下車吧。」
祁同偉強打起精神，補充道，「既然是查驗油耗子整改成果，我先帶隊潛伏，如果他們死性不改，那就抓人再審；如果徹底蟄伏，那就明面上派師威同志去往市政府和市局說明情況，我帶隊在暗中繼續調查。」
「我的想法差不多。」
武岡緊隨其後，說著自己的重新規劃，「與其找藉口上紀律課，不如直接點，以保障方常務您和林省長的發展計劃為由，正面敲打蕪州能源集團管理層，看似殺雞儆猴、實則打草驚蛇，反其道而行之，通過不加掩飾的正面姿態放鬆蕪州某些腐敗分子的警惕心。」
有道理！
方登高雖然莽，但對好賴話還是分得清、聽得進的，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是想讓三人自行安排，圍繞他制定一系列行動方案。
他又不是姓林的，一個腦子當兩個用，考慮的到方方面面，與其自己動腦子，不如學會使勁用手下人。
時機到了。
他們自然會發動起自己的聰明且專業的小腦瓜，現在不就挺好的。
方登高又看了眼默不作聲的王君，想來他也是沒意見的。
「這是思遠書記分析的涉案人員性格和動因分析，你們看看。」
方登高從隨身公文包中翻出一份份文件，遞交到三人手中。
現如今查到的主要涉案人有四：沈天涯、沈天明、沈懷海、姬佳鈺，每個人都根據已查到的信息和行事軌跡，做了分析檔案。
沈天涯：胸無大志、才疏學淺，甘於平凡，在家庭夫妻中長期處於弱勢，被動型人格，趨炎附勢，趁機攫取好處；
沈天明：傳聞行事頗為霸道，有小心眼之名，但對家人很重視、一年最少四次飛回蕪州看望妻子、兄姐，特別是親手撫養起長大的大姐，長姐如母，但對下一輩管理甚嚴，頗有封建大家長的行事。其疑似白手套，理由：與妻子關係不差，兄姐關係甚好，卻不曾接入任職地，應有切割心態，長期保持恐懼；
沈懷海：不入流的混混，性格驕躁，城府淺薄；
姬佳鈺：沈家幼妹，疑似橋樑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