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次的事件，陳其書這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需要一個立威的對象而已，至於這個目標是誰，他就不關心了。陳其書只需要把自己的態度亮出去就行了。
當然，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的這一切，陳其書也必須要查出來，有一條這樣隨時可能出來傷人的毒蛇隱藏在暗處，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
陳其書是第二天一早去的沙瑞金辦公室。
昨天已經讓李天林和白秘書約好了，名義上是討論二季度的經濟增長形勢。
陳其書進去的時候，沙瑞金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放下筆，笑著指了指沙發：
「其書省長來了，坐。」
陳其書看了沙瑞金一眼，發現今天的沙瑞金狀態有點不對，臉色有點憔悴，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沙書記。」陳其書留了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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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秘書泡了茶，帶上門出去後，兩人先聊了幾分鐘工作。
陳其書看得出來沙瑞金有點心不在焉，注意力根本沒在自己這邊，時常走神。
於是放下資料不再聊工作，準備直接把話題往今天的主要目的上引。
「沙書記，漢超這事兒，總體來說還是好的，老百姓很喜歡，也帶動了消費。」
陳其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隨意：
「就是現在網上偶爾有點雜音，什麼地域矛盾啊、公平不公平啊，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現在的年輕人，容易衝動，也容易被人當槍使。」
沙瑞金「嗯」了一聲，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拿起剛才陳其書給他的資料假裝在翻閱，一邊看似不經意的回道：
「那個網上的熱點我知道，網絡上的事嘛，也就這樣，不用太當真。冷處理就好。」
陳其書點點頭，又有意無意地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年輕人，還是得管緊點。尤其是咱們幹部子弟，更得注意，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人利用，到時候不僅自己惹麻煩，還給家裡人添亂。」
陳其書說完這句，看到沙瑞金仍然在那裡翻著資料，沒有表態，又繼續說道：
「說起來，前陣子我聽國資委那個老周說起一件事，他兒子不是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嘛？」
「他們公司有個年輕人，也是幹部子弟，在網上跟人吵架，吵著吵著就急了，張口就說『我爸是誰誰誰』，還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結果被人截圖錄屏，傳得滿天飛，給他爸惹了好大的麻煩。」
陳其書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聊一件聽來的八卦。但這完全就是陳其書在最後給沙瑞金一個機會，看看他接不接茬。
「哦？還有這種事？」沙瑞金抬起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哪個單位的？」
「具體的我也沒細問。」
陳其書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道：
「我就是聽老周提了一嘴，你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這要是在以前，頂多就是個年少輕狂。可現在不一樣了，網絡這麼發達，一句話說出去，幾秒鐘就能傳遍全國，到時候想收都收不回來。」
說到這裡陳其書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所以說啊，像我們家裡有孩子的，還是得管緊點，畢竟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平時多說兩句，多提醒著點，總比等出事了再補救強，真要是捅了大簍子，丟的不僅是孩子自己的臉，家裡大人臉上也不好看。」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雖然還是點到為止，沒指名道姓，也沒具體說什麼事，但陳其書相信以沙瑞金的政治敏銳性，絕對能夠聽懂。
陳其書說完，看著沙瑞金，等著他接話。
沙瑞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陳其書意思，他小兒子沙文武幹的事情昨天他就知道了，只是他現在根本沒有精力去管了，現在他遇到了一個更加棘手的事情。
沙瑞金這一下走神時間很短，而且他掩飾得很及時，如果不是陳其書一直在觀察沙瑞金，可能根本就注意不到。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笑，表情很自然，甚至有點茫然：
「其書，你這話說得對。家風建設確實重要，中樞也反覆強調。回頭我準備開個民主生活會，在會上提一提，讓大家把這事重視起來。」
沙瑞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話題接過去了，像是完全沒有聽懂陳其書話里的深意似的。
要知道，陳其書和他還沒熟到能夠隨意講這些事的程度，現在突然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陳其書心裡微微一動。
不對，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
沙瑞金是什麼人？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絕對也是有點水平的。剛才他的那番話，沙瑞金不可能聽不出來。
可他的反應……太平淡了。
平淡得有點反常。
如果沙瑞金知道是他兒子幹的事，正常反應應該有兩種：
要麼當場表個態，說句「回頭我也給我家那幾個小子說說」，把人情接過去，回去處理他兒子，再給自己一個交代。
要麼直接裝糊塗，把球踢回來，然後做好開戰的準備。
可沙瑞金兩者都沒有。
他就像完全沒聽懂陳其書的意思一樣，直接把話題岔到了「家風建設」這個大題目上，不接茬，不表態，不否認，也不承認。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陳其書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點頭：「行，沙書記說得對，家風建設確實得常抓不懈。」
兩人又聊了幾句別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隨著這幾句閒聊，陳其書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本來今天來，一是點沙瑞金一句，看看他的態度；二是讓沙瑞金自己去處理他兒子的事情，免得他這邊下手，把沙瑞金也牽連了。
可現在看來，可能情況比他想的要複雜很多。
沙瑞金這反應，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有什麼其他想法了。
陳其書沒再多說什麼，反正話已經遞到了，接不接是對方的事。再往下說，就沒意思了，反而顯得自己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