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書笑了笑,沒接話,他在等田國富進入正題,他可不相信田國富專門來找自己只是為了吹捧漢超聯賽的。
田國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
「省長,漢超那個事,網上有人帶節奏,想搞事兒,這你已經知道了吧。」
「嗯,剛才沈部長來過。」陳其書點點頭,「怎麼了?」
「我這邊在知道消息後,讓人查了查那些帳號。」田國富說得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陳其書的臉色,「有點……不太對勁。」
「哦?」陳其書眉毛微微一挑,「哪裡不對?」
田國富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些帶節奏的小號都是網絡水軍,買這些水軍的資金流向……跟沙書記家小公子那邊的幾家公司,有點牽扯。」
說完,他立刻往後靠了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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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其實並不是通過查那些帳號才知道這些,而是從其他渠道獲得的信息,但是他根本不敢暴露這些渠道給陳其書知道。
因為這就說明他和沙瑞金那邊還是聯盟關係的時候,就開始往那邊埋雷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陳其書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其書在知道是沙瑞金的小兒子在幕後操控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感覺有點棘手了。
那人或者那些人的這一手很簡單,但是卻完全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沙瑞金現在畢竟和他是一個班子裡的成員,還是一把手,而且已經基本上完全放棄了手中的權力,在工作上可以說是非常配合陳其書了。
陳其書如果現在真的還對他下死手的話,面子上有點不好看,給人一種趕盡殺絕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如果現在沙瑞金下去了,那他空出來的書記位置誰來接?
陳其書自己要上那個位置很簡單,但是這和他的規劃就不一樣了,有時候他要是急著上了書記,根基就有點不穩了。
而如果陳其書自己不上的話,新來一個書記絕對不會像現在的沙瑞金這樣配合的。
因為能夠到了這個級別的,都是有自己的政治訴求的,沙瑞金都是陳其書花了大量的時間,加上一些機緣巧合才磨合好的,如果重新來了一個人,絕對又要花費很長的時間來進行磨合。
而如果不反擊,或者只是不痛不癢的反擊的話,根本就達不到殺雞儆猴的效果,很容易陷入群起而攻的被動局面。
田國富看陳其書半天沒有反應,心裡有點打鼓,趕緊又補了一句,說得格外小心:
「當然了,也不一定就是沙文武的意思。年輕人嘛,手底下人多,難免有幾個不懂事的,也未必是他授意的。說不定就是底下那個人拍馬屁,自作主張。」
他把話說得很滿,進可攻退可守,既把信息遞到了,又給自己留了後路。
陳其書笑了笑:「沙文武?」
「是的,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田國富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也是聽下面的人匯報,還沒完全查實,也可能是誤會。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提前來跟你說一聲,想讓你心裡有個數。」
「田書記費心了。」陳其書點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這事我知道了。」
說完這一句,就沒了下文。
田國富心裡有點沒底。
他今天主動過來,就是遞這個投名狀的,當然,要是陳其書準備和沙瑞金那邊開戰的話,他也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獲得點好處。
現在鍾家倒了,他這個紀委書記,得趕緊找個新的靠山。
現在陳其書勢頭正盛,年輕,有能力,上面也有人,跟著他走,錯不了。
可陳其書前段時間雖然保了他一下,但這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的,讓他摸不著深淺。
今天他主動來交這個投名狀,就是想把關係拉近一點,結果現在陳其書這邊還是沒有反應,心裡難免有點焦急。
田國富又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聊了幾句別的,見陳其書仍然沒有準備招攬他的意思,只能無奈地起身告辭了。
走到門口,陳其書送了他兩步,說了句:「田書記慢走。」
「哎,省長,你留步,留步。」
田國富出了省長辦公室,走在走廊里,心裡琢磨著剛才的對話。
陳其書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沒當回事,還是心裡已經有數了?是不領他這個人情,還是領了但不說?
田國富搖了搖頭,這就是跟一個城府深的老闆的煩惱,你根本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要是沙瑞金的話,田國富自認三兩下就能把想法給套出來。
不急,慢慢來。
反正話已經遞到了,投名狀也算交了,加上之前陳其書還保了他一下,剩下的,就看這邊怎麼接了。
田國富懷著心事,慢慢悠悠地走了。
辦公室里,陳其書站在窗前,看著田國富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田國富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鍾家倒了,這位紀委書記坐不住了,想找新靠山。
今天這趟,就是來遞投名狀的。
沙文武的事,田國富查沒查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這個信息送過來了,把該表達的意思也表達到了:我知道是誰在搞你,我告訴你了,我站你這邊。
陳其書笑了笑,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田國富這種人,陳其書很不喜歡,不過人還是可以用的,但絕對不能信。
至於沙文武這邊怎麼辦,陳其書也很快有了主意。
他放下筆,拿起電話:「小李,幫我約一下沙書記,明天上午,我去跟他匯報點工作。」
陳其書準備直接把這件事情告訴沙瑞金,由沙瑞金自己來處理。
要是處理得很漂亮的話,那他就不再有後續的動作。
要是處理得不合他的心意,或者沒有達到立威目的的話,他完全可以把這件事打在秦家的身上。
當然要是能夠在他處理秦家之前,查到了到底是誰在幕後操作這件事情的話,那對那方下手也是應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