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東南王
總算穩住蔡校長，秦九章他們又可以愉快地上課乃至摸魚了。
現在不管誰，都很難接蔡元培的班，主要是搞錢能力照著蔡元培差很多。
北洋政府的教育部已經是個清水衙門，要是沒個會搞錢的校長，北大真能窮死。
後來蔡元培徹底被氣走，北大那兩年過得簡直慘不忍睹，教授講師們一年到頭都發不下來幾個錢。
而秦九章自然不缺錢，上個月由於有兩本百科讀物出版，稿酬不少：
《天龍八部》有最後連載的300元。
百科讀物《通信》冊，發行了1萬本，每本五角錢，稿費1000元。
《海洋》冊發行較多，1.5萬冊，每本1元，稿費3000元。
還有少年包青天的第六本《魔法幻影》，發行了4000冊，0.7元一本，稿費5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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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之前的版稅3700元。
合計一下8560元。
再過幾個月，秦九章基本就可以湊夠赴美的資金了。
當然了，他會在赴美之前寫好《魔戒》，另加一本嚴肅文學。
《動物莊園》比較短，到時候輪船上就能輕鬆搞定。
《一九八四》不著急。這本書二十年代發表出來有點過早。而且這本書冷戰時期被強行牽扯到政治對抗上了，乃至成了最早一批公知們的必讀書。很多人對這本書進行了過分解讀，但卻刻意沒提作者奧威爾的一生，這一點細想很微妙。
畢竟所有的作者，尤其是這些二十年代上半葉的，他們的人生經歷對自己作品影響極大。
也就秦九章這種穿越者是個例外————
隨後，秦九章又拿出了終於寫完的《萬曆十五年》給蔡元培看。
蔡元培當然很高興，因為現在北大經費奇缺，要是靠著新潮出版社多掙點錢，還能解解燃眉之急。
秦九章留下了書稿，蔡元培當晚便熬夜看完。
次日一大早，蔡元培興奮地帶著書稿來到北大。
「逖先（朱希祖字）！這本書你必須好好看看！」
歷史系主任朱希祖看到蔡元培，訝道：「校長，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蔡元培道：「要不再過兩個月？」
「別，千萬別！」朱希祖連忙說，「我們還在研究怎麼請回你呢。」
「我這不是回來了！先別提這個，你看看這本書。」
蔡元培把《萬曆十五年》的書稿放在了朱希祖身前。
朱希祖看到書名下的「秦九章」三字，問道：「又是九章先生的新書？」
蔡元培道：「你這個「又」字用得好！」
朱希祖看了看厚度：「估摸著有二十多萬字，上次借給他明史材料過去才不到三個月，竟然就寫出來了。」
蔡元培說：「所以我覺得系裡那幾個年輕學者別著急結婚！你看人家秦九章，心無旁騖，寫起書來多快！」
「太有道理了！」朱希祖說。
蔡元培道：「你先看著，我去趟校長辦公室。」
朱希祖叫過來顧頡剛一起看這本《萬曆十五年》。
黃昏時，兩人你一頁我一頁先後讀完，不禁大呼過癮。
「借他那些明史檔案，真的換了一本好書！」朱希祖說。
顧頡剛也說：「九章先生先前所寫多是小說，寫專業的國內歷史書籍竟然也這麼有一套。」
「而且全文用白話寫成，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九章先生頗有一種敢為天下先的精神。」
「他對歷史的把控也很獨到，很多觀點非常值得我們深入研究，比如他提到，「帝制中國的弊病是以道德代替法制」，這個概括很有高度！」
顧頡剛點頭道：「可以此為展開，繼續寫篇論文。」
「實在難得！」朱希祖感慨道，「這本書很有專業性，讀起來也很輕鬆。秦九章真是大才！」
顧頡剛同意他的說法：「九章先生甚至能來歷史系執教。」
秦九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推脫。
他能教的也就創作類的課程，北大歷史系要研究很多古文，真的有點難為秦九章了。
至於《萬曆十五年》，真要說史學成就多高，也不至於過分去夸，但在20年代確實還是很牛的。
主要是這種寫法很新穎、很創新，使用的歷史觀也頗有說道。
朱希祖帶著手稿來到蔡元培的辦公室，進門就說：「校長！九章先生這本書太棒了！
「」
「你要是也說好，那就沒問題了。」蔡元培道。
「準備在新潮出版社發行？」朱希祖問。
「沒錯，我已經寫好了序言。我對此書很看好，第一版就可以印刷7000冊，定價一元七角。」蔡元培說。
「這麼多？」朱希祖問。
蔡元培說：「從此前歐戰歷史的發行看，這個數據完全沒有問題。因為本書並不是單純的專業書籍，通俗易懂，老少皆宜。願意看歷史書的大有人在，只是過往那些大部頭嚇壞了太多人。」
他現在多少懂點出版學了。
朱希祖說：「校長此言我深以為然！九章先生熱衷科普，這本《萬曆十五年》我認為也可作為很好的歷史科普書，閱讀門檻不高。」
蔡元培說：「這就是我有把握第一版發行7000冊的原因。秦九章這人確實接地氣，沒有書院派那些條條框框，天馬行空一般！」
「九章先生出身寒微，懂得個中辛酸，」朱希祖又說，「校長，將來可不可以讓九章先生在歷史系教一門課？」
「他不見得會同意。」蔡元培說。
「還是尊重九章先生的個人意願。」朱希祖沒有強求。
秦九章上課歸來，蔡元培就找來他聊起這件事。
秦九章聽後，果然立刻大搖其頭：「蔡校長，讓我講《歐戰歷史》也就罷了。對於國內歷史，我只是個小小的創作者，而非學者，更不是講師。」
蔡元培說：「其實我看過你的書後，也有這樣的感想，那你還是繼續好好講新文藝創作和歐戰方面的內容吧。」
秦九章放鬆道：「這樣就很好！」
「對了，」蔡元培說，「還有一件事，最近有一夥軍官，非得來聽聽歐戰系列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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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
「是的，有幾個軍銜還不低。」
「他們想來北大聽？」
「是的，但我認為讓軍人進入校園並不好，」蔡元培說，「我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旁聽，必須穿長袍大褂之類的便服才可，而且不能讓別人知道身份。」
秦九章說：「校長心裡想的還是學生。」
蔡元培說：「如果課堂上你看到陌生、冷峻的面孔，不用見怪。」
秦九章說：「我知道了。」
第二天，秦九章果然看到了幾個明顯是穿了便裝的軍人，還戴著帽子遮蓋。
這堂歐戰歷史課講到了一戰時期的美軍參戰情況。
老美的崛起，毫無疑問離不開兩次世界大戰。它先置身事外，戰爭前期大發戰爭財，而且雙方的錢都賺。
等兩邊打得差不多了才下場，然後一舉成為「話事人」，掌控了大半個世界此後大半個世紀的格局。
已經不能用「坐收漁翁之利」來形容了，因為它賺得實在太多太多。
尤其一戰時期，美國幾乎沒付出什麼代價，就主導了一戰的善後事宜。
很難統計美國在經濟上賺了多少。
一戰之前，英法都是超級大國，而且是超級債權國。戰後則全都成了債務國，基本就是欠的美國的錢。
老美當時金融已經玩得很六，要求英法使用黃金或者美元借債。
因為如果一個國家用本幣借款，是可以通過超發貨幣來抵消債務的。
比如英國借了美國1億英鎊，簡直不痛不癢，他們自己可以增發一億英鎊用來還款。
但如果以外幣借款，比如借了美國一億美元，就必須增持美元，否則會信用破產。
由於這個時候還是金本位，大量的黃金也就因此流向了美國。
可以說，一戰就是歐洲各國拿著美國生產的武器自相殘殺、靠著美國出口的糧食勉強果腹、借著美國發行的公債艱難度日。
美國的勝利，鐫刻在整個歐洲的墓碑之上！
以上這些，在二十年代還是比較隱晦的知識，了解的也就一些很專業的經濟人士，國內懂的不太多。
秦九章卻能輕鬆講出來，絕對很吸引人。
課時結束後，一個便裝軍人在教室外對秦九章說：「秦先生，久仰久仰！素聞曹大帥、吳大帥都對秦先生的學識十分欽佩，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孫某受益匪淺。」
秦九章說：「閣下是孫傳芳將軍？」
孫傳芳笑道：「沒想到秦先生知道在下的名字，倍感榮幸，倍感榮幸！」
孫傳芳未來也是直系大佬，只不過目前還沒什麼大名。台上的直系大佬還是吳佩孚和曹錕等人。
秦九章明知故問道：「孫將軍怎麼會來京城？」
「曹大帥召見，不得不來，」孫傳芳接著說，「最近閒來無事，又聽說秦先生學識淵博，對歐戰很有見解，特來旁聽。」
孫傳芳說：「剛才我聽秦先生講到，美國擁有極強的生產能力，一年就造出了歐洲兩年的輪船噸位。而在百年前，美國還只是個弱國。」
秦九章說：「是的，一戰時期美國的生成能力得到了一次可怕的暴漲。1917年以後，英法聯軍每一次推進，都有數百輛坦克開路，大部分是美國生產的。這種生產力的擴張，來源於大量的資金，而且是從英法等國拿來的資金。美國在一戰時期屬於非常可怕的戰時繁榮，目前這股餘溫仍然沒有散去。」
現在美國的錢幾乎多到花不過來，最高時一個童工每日的薪酬都能達到5美元！而在戰前，行業最高也只是福特公司的5美元日薪。
「實在令人羨慕，我要是有100輛坦克，可以推平一個省的軍閥！」孫傳芳感慨道，「但我還是想不通，美國好好賺錢不就是，非要參戰做什麼？」
秦九章道：「表面上的原因，是他們攔截了德國外交部長齊默爾曼的電報，說德國想聯合墨西哥進攻美國，美國因此參戰。但這個原因十分可笑，經不起一點推敲，只是個很牽強的理由。甚至德國工業部長拉特瑙也評價道，這種把戲太可悲了，我甚至都沒法嘲笑它」！」
孫傳芳說：「那又是為了什麼？」
秦九章說：「有句話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
「美國參戰，自然是政治與經濟上的考量。英國人非常狡猾，已經通過經濟的方式與美國牢牢綁定，他們之所以捨得從美國大量借款，達到上百億美元之巨，就是要把美國綁到他們這條船上。如果協約國戰敗，上百億借款就打了水漂，所以美國不會允許協約國失敗。
「更何況，當時已經接近戰爭尾聲，只需要很小的代價就能收穫巨大的戰後利益。美國沒有理由不參戰。」
這個問題現代人更好理解：你欠銀行100萬，你很擔心！但你要是欠銀行100億，銀行就會很擔心。
孫傳芳道：「秦先生說話簡單卻能切中要害，真有儒將風範！」
孫傳芳旁邊另一個人也說：「秦君果然是被內藤先生和東京史學界稱讚的男人！」
秦九章立馬聽出了對方的口調，是個日本人！
孫傳芳道：「忘了介紹，這位是我在日本時的同學，岡村寧次少佐。」
草！是這混蛋。
秦九章早晚想辦法提前弄死他！
但這時候暫且壓抑住心中火氣，面無表情道：「在下並不了解日本史學界的情況。」
岡村寧次說：「我是在東京的報紙上看到的，內藤湖南先生與白鳥庫吉教授在推廣秦君的書，言語中極盡讚美之詞，說是了解歐洲大戰最好的一套書籍。」
孫傳芳遺憾道：「可惜不能在京城多呆幾日，繼續聽聽秦先生的歐戰課程。」
秦九章說：「我已經發表了全套歐戰歷史書，孫將軍可以自行買來閱讀。」
孫傳芳說：「如此最好！」
他也算軍閥里相對有文化的一個，曾經在東京振武學校讀過書，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岡村寧次。
—一話說蔣校長一直吹噓自己上的是陸軍士官學校，其實他上的也是振武學校。而振武學校是陸軍士官學校的預科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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