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假對峙
洞口站著的那人身穿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握著一把黑色手杖。月光從他身後透來,在溶洞水面上拉出細長的影子。
王鼎停下木船,右手按住胸口黑眼印記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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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那人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教書先生,「在下姓陳,單名一個硯字。白蓮社北地總執事。」
青雲道人長劍出鞘半寸:「讓路。」
陳硯扶了扶眼鏡,笑容不變:「諸位不必緊張。我此來不是要動手,而是想與王先生談一樁交易。」
「白蓮社的人有什麼好談?」趙鐵柱護在虎子身前,駁殼槍已經掏出來。
「若我要談的是歸墟深處的真相呢?」陳硯側身讓出洞口,「王先生體內既有道種又有歸墟之力,應當能感應到我身上沒有殺氣。」
王鼎確實沒感覺到殺意。他運轉《崑崙鍊氣法》,道種在丹田微微發亮,歸墟之力在經脈里流動,兩股力量暫時被武松殘魂壓著,卻都對這個陳硯沒有敵意。
「你想談什麼?」
「談歸墟為何要降臨人間。」陳硯的手杖輕輕點地,「談三百年前守山人為何封不住歸墟之門,談為什麼需要三個道種祭品才能開門,也談————」他看向王鼎胸口,「你身上
那個印記的真正用途。」
青雲道人低聲說:「別信他。」
王鼎卻從船頭站起身:「讓他說。」
「痛快。」陳硯做了個請的手勢,「洞口外有間守山人舊居,現已荒廢。我們可以去那裡談,總好過在這陰濕的溶洞裡。」
虎子扯扯王鼎衣角:「王大哥,這人看著就不像好人。」
「我知道。」王鼎拍拍他肩膀,對陳硯說,「你帶路。但若是有埋伏」
「不會有埋伏。」陳硯打斷他,「我若想殺你們,剛才在你們渡河時,我大可以炸塌溶洞頂。」
這話讓眾人沉默。確實,剛才渡河時若是遭襲,他們在船上根本無處可躲。
王鼎點頭:「帶路。」
陳硯轉身走出洞口。眾人跟著上岸,發現這裡竟是半山腰一處平台,往前十幾步有間石屋,屋頂塌了一半,但牆壁還算完整。
進屋後,陳硯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亮油燈。燈光照亮屋內一除了一張石桌、三個石凳,牆角還有口枯井。
「坐。」陳硯自己先坐下,「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王先生可知歸墟是什麼?」
青雲道人冷笑:「歸墟乃天地陰氣匯聚之地,聯通幽冥,自三百年前守山人以命封印後,本不該再現人間。」
「錯。」陳硯搖頭,「歸墟不是陰氣匯聚地,它是————另一個世界的裂縫。」
王鼎皺眉:「另一個世界?」
「準確說,是和我們這個世界重疊的另一層空間。」陳硯摘掉眼鏡擦了擦,「三百年前,有位修行者無意中打通了兩界通道,發現那個世界充滿一種特殊能量你們稱之為歸墟之力。那種能量能讓人長生,能治癒絕症,能讓普通人擁有神通。」
趙鐵柱嗤笑:「扯淡。要真有這好處,守山人封它幹嘛?」
「因為代價。」陳硯重新戴上眼鏡,「那種能量確實能給人力量,但接觸久了,人的神智會被侵蝕,最後變成只知吞噬的怪物。那位修行者就是例子一他最初只想救人,後來卻屠殺整座城池,用千萬生魂餵養歸墟。」
青雲道人臉色變了:「你說的是————明末的「吞城鬼仙」?」
「正是。」陳硯點頭,「守山人一脈就是那時成立的,以畢生修為封印通道。但他們發現,封印只能維持三百年。如今期限將至,歸墟會自然重開。」
王鼎想起溶洞裡那個黑鱗巨爪:「所以白蓮社不是在開啟歸墟,而是在————加速這個過程?」
「對,也不全對。」陳硯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圖紙鋪在石桌上,「你們看,這是三百年前的封印陣圖。守山人用了三把鑰匙——龍形玉佩、白蓮紋顱骨、北地虎符,分別鎮住天地人三才位。如今三百年過去,鑰匙靈力消散,封印鬆動,歸墟之門重開是必然。」
他指向圖紙中心:「但白蓮社想做的,不是簡單開門,而是掌控開門的過程。他們要在門開的瞬間,用三個道種祭品作為錨點」,讓歸墟之力只流向指定的人也就是他們選中的「新神」。」
佐藤健突然開口:「你們想讓某個人成為歸墟的————宿主?」
陳硯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長:「佐藤先生聰明。不錯,白蓮社北地掌教陳慕玄我那位師兄—想借歸墟之力成神。為此他需要三個道種祭品:一個承崑崙正道之氣,一個染東洋異術之血,一個帶北地兵煞之威。」
王鼎心頭一震。崑崙正道是青雲道人?不,道種在自己身上。東洋異術是佐藤健?北地兵煞————
「大帥府那個西裝青年。」他脫口而出。
「周文遠。」陳硯確認,「他是張作相手下的參謀,祖上三代從軍,身上兵煞氣最重。佐藤先生雖反對血祭,但他修過東洋忍術,血液里早浸了異術氣息。而王先生你————」他頓了頓,「你身上的道種來自崑崙,卻是被武松殘魂激活的,正邪交融,最適合做平衡點。」
虎子聽得雲裡霧裡:「王大哥,他在說什麼呀?」
青雲道人按住虎子肩膀,盯著陳硯:「你為何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我不認同師兄的做法。」陳硯聲音低沉下去,「他想成神,想借歸墟之力掌控北地,甚至————重建王朝。但歸墟之力不可控,強行灌注只會讓人變成怪物。三百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王鼎問:「你想阻止他?」
「我想合作。」陳硯直視王鼎,「你們要救守山人,我要阻止師兄發瘋。目標一致。
而且————」他指了指王鼎胸口,「你體內已有歸墟之力,若不能在三日內找到守山人化解,你會先變成怪物。」
青雲道人厲聲:「你如何知道三日之限?」
「因為守山人的玉符殘片。」陳硯從袖中掏出一塊青色玉片—和王鼎懷中那片一模一樣,「我也有。這是當年封印時,守山人分給七脈傳人的信物。每塊玉符能壓制歸墟之力三日,三日一過,若無守山人秘法化解,歸墟之力就會反噬宿主。」
王鼎摸出懷裡的玉符。兩塊玉符靠近時,同時泛起微光。
「你也是守山人傳人?」青雲道人震驚。
「第七脈。」陳硯苦笑,「三百年前,守山人有七個弟子,各持一塊玉符鎮守一方。
但歲月流轉,七脈相繼斷絕。我陳家祖上是第七脈,傳到我這兒,只剩這塊玉符和一本殘缺的《鎮墟錄》。」
他收起玉符:「我加入白蓮社,本是想從內部查清歸墟真相。但師兄行事越來越瘋狂,如今竟要血祭百名孩童————我不能再旁觀。」
屋內陷入沉默。油燈噼啪作響。
王鼎突然問:「你剛才說,三個道種祭品是錨點。若祭品少一個會怎樣?」
「儀式會失敗,歸墟之門依然會開,但力量會無序傾瀉。」陳硯嚴肅道,「方圓百里,活物盡滅。」
「所以我們必須救出周文遠和另一個祭品,同時破壞儀式?」
「不。」陳硯搖頭,「要徹底解決,必須修復封印。而修復封印需要三把鑰匙重歸陣眼,還需要守山人嫡傳的血脈啟動陣法。」
虎子舉起手:「我————我算守山人血脈嗎?」
陳硯看向虎子手中的山紋木牌,眼神複雜:「孩子,你這木牌從哪裡來的?」
「一個白鬍子老爺爺給的。」虎子說,「他說我爺爺幫過他,這牌子能保平安。」
陳硯起身走到虎子面前,蹲下細看木牌。看了半晌,他長嘆一聲:「這木牌是守山人大弟子一脈的信物。孩子,你祖上姓什麼?」
「我爹姓李,我爺爺也姓李。」虎子說,「但村里老人說,我家是外來的,原本不姓
李。」
青雲道人突然想起什麼:「守山人大弟子————是不是姓楚?」
陳硯點頭:「楚山河。三百年前鎮守北地的守山人首徒。明亡後,為避禍改姓埋名。」他摸摸虎子腦袋,「孩子,你很可能就是楚家後人。這木牌只有楚家血脈才能催動青光。」
虎子懵懂地眨眼:「那————那我能幫上忙嗎?」
「能。」王鼎握住虎子肩膀,看向陳硯,「既然目標一致,說說你的計劃。」
陳硯走回石桌,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這是黑水城地下祭壇的詳細結構。陳慕玄現在應該在祭壇核心層,周文遠和另一個祭品被關在第二層密室。明日午時,月相與地脈交匯,他會啟動儀式。」
趙鐵柱湊過來看地圖:「這密密麻麻的,咋打進去?」
「不能強攻。」陳硯指著地圖上的紅點,「祭壇周圍埋了三十斤炸藥,引線就在陳慕玄手裡。一旦強攻,他會引爆,屆時歸墟之力泄露,誰都活不了。」
佐藤健皺眉:「那該如何?」
「我需要一個人混進去。」陳硯看向王鼎,「你身上有歸墟之力,只要稍加偽裝,就能扮成被歸墟侵蝕的教徒。我可以帶你進去,就說你是我新招攬的歸墟行者」。
青雲道人立刻反對:「不行!太危險!」
「這是唯一辦法。」陳硯堅持,「祭壇內部有結界,非歸墟之力承載者無法進入核心層。你們中只有王鼎符合條件。」
王鼎沉默片刻,問:「進去後呢?」
「我會帶你去見陳慕玄。他正需要第三個道種祭品,看到你一定會起貪念。」陳硯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屆時你找機會接近周文遠他們,我會製造混亂。你們從這條密道撤離,我去破壞祭壇陣眼。」
「你怎麼破壞?」
陳硯掏出一個小瓷瓶:「這裡面是守山人秘傳的封脈砂」,撒在陣眼上能暫時凝固歸墟之力。雖然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但足夠你們逃出黑水城。」
王鼎盯著瓷瓶:「那你呢?」
「我自有脫身之法。」陳硯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青雲道人突然說:「你在說謊。封脈砂需要以血催動,施術者必遭反噬。你是想用命換時間。」
屋內再次安靜。
陳硯收起笑容,輕聲道:「總要有人去做。三百年前,守山人一脈用命封住歸墟。三
百年後,輪到我們了。」
虎子突然說:「我————我也要去。老爺爺說這木牌能鎮邪,說不定能幫忙。」
「不行!」王鼎和青雲道人同時出聲。
「可是————」虎子眼圈紅了,「我想幫王大哥。你救了我,救了那麼多小孩,我不能光看著。」
陳硯看著虎子,突然問:「孩子,你怕死嗎?」
虎子搖頭:「我爹娘都被白蓮社害死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要是能幫上忙,我不怕。」
王鼎心頭一緊。他前世是武痴,這輩子穿越成留學生,兩世為人,見過生死,卻從沒讓一個孩子去冒險。
「虎子,你聽我說「王大哥。」虎子打斷他,小臉繃得緊緊的,「村里教書先生說過,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我雖然小,但我是楚家後人,這大概就是我的命。」
青雲道人背過身去,肩膀微顫。
趙鐵柱抹了把臉,罵道:「他娘的,這世道————」
佐藤健默默檢查駁殼槍,子彈上膛的聲音在石屋裡格外清晰。
王鼎深吸口氣,看向陳硯:「具體計劃。」
陳硯點頭:「明日卯時,白蓮社會有一隊補給車進黑水城。我可以安排王鼎混進車隊。虎子————虎子可以扮成我新收的童子,跟我一起進去。」
「太冒險了。」青雲道人轉身,「兩個孩子都進去,萬一出事」
「青雲道長。」陳硯認真道,「祭壇結界只有守山人血脈能開。若虎子真是楚家後人,他不僅是累贅,更是鑰匙。沒有他,我們連核心層都進不去。」
王鼎問虎子:「你真不怕?」
虎子挺起胸膛:「不怕!」
王鼎看了他半晌,終於點頭:「好。但進去後,你必須跟緊我,一步不能離。」
「嗯!」
陳硯繼續布置:「青雲道長,你帶趙鐵柱、佐藤先生在外圍接應。祭壇東側有條暗河,直通黑水城外十里。你們準備好船,等我們信號。」
「什麼信號?」
陳硯從懷裡掏出三枚銅錢:「這是子母傳信錢」,母錢在我這兒,子錢給你們。若
事成,母錢會發熱;若失敗————」他頓了頓,「母錢會碎裂。」
青雲道人接過子錢,握在手心:「一定要活著出來。」
「盡力。」陳硯看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時辰不早了,大家休息片刻。卯時一到,我們就出發。」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趙鐵柱從包袱里掏出乾糧分給大家,佐藤健默默擦拭槍枝,青雲道人盤膝調息,虎子靠坐在王鼎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山紋木牌。
王鼎閉目運轉《崑崙鍊氣法》,丹田裡的道種緩緩旋轉,與經脈中的歸墟之力維持著微妙平衡。武松殘魂在意識深處低語:「小子,此番兇險,洒家未必護得住你。」
「前輩放心。」王鼎在心中回應,「我有分寸。」
「分寸?」武松嗤笑,「你分明是要拼命。不過也罷,洒家當年景陽岡打虎,也是拼命。武者該有這股氣。」
王鼎忽然問:「前輩,若我真成了武聖,該做什麼?」
武松沉默良久,說:「洒家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路見不平,該出手時就出手。這世道妖魔橫行,你若有本事,就當個斬妖除魔的真武聖。莫要像洒家當年,空有一身武藝,卻連個公道都討不回。」
王鼎想起前世那個痴迷武術卻毫無天賦的自己。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堂堂正正打一場擂台。如今穿越到這亂世,竟要擔起「武聖」之名。
「我會的。」
卯時將至,陳硯起身:「該走了。」
眾人跟著站起。青雲道人給每人發了三張符咒:「這是「護身符」、「破邪符」、
神行符」,危急時用。」
趙鐵柱把駁殼槍塞給王鼎:「拿著,防身。」
「我用不慣這個。」王鼎推回去,「拳頭更順手。」
「讓你拿就拿!」趙鐵柱硬塞過去,「子彈上膛了,扣扳機就行。白蓮社那幫孫子可不會跟你講武德。」
王鼎只好接過,別在腰後。
陳硯從枯井裡取出兩套白蓮社教眾的衣服,讓王鼎和虎子換上。灰色長袍,胸口繡著白蓮圖案,帽檐壓低能遮住大半張臉。
換好衣服,陳硯仔細檢查,點點頭:「可以了。記住,進去後少說話,跟著我就行。
有人盤問,就說你們是北三壇」新來的行者。」
虎子問:「行者是什麼?」
「被歸墟之力侵蝕,但還能保持神智的人。」陳硯壓低聲音,「白蓮社裡,行者地位
比普通教徒高,但低於長老。進去後你們要裝出被歸墟侵蝕的樣子——眼神呆滯些,動作僵硬些,但別太過。」
王鼎試著放鬆肩膀,讓眼神變得空洞。前世他痴迷武術,也研究過演技——畢竟要模仿各家拳法精髓,得先揣摩拳師的神態。
陳硯看了,贊道:「像。不過記住,歸墟行者身上都有陰冷氣息。你運轉一絲歸墟之力到體表,但別太多,免得暴露道種。」
王鼎依言調動經脈中的黑氣,讓皮膚泛起淡淡涼意。
虎子犯愁:「我————我沒那什麼歸墟之力啊。」
陳硯掏出一個小香囊:「這裡面是「陰土」,你戴在身上,能模擬歸墟氣息。」
一切準備妥當,陳硯帶頭走出石屋。外面天剛亮,山間霧氣瀰漫。眾人順著山道往下走,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岔路口。
陳硯停下:「從這兒分開。青雲道長,你們往東走五里,就是暗河口。那兒應該有條破船,修一修能用。」
青雲道人抱拳:「保重。」
「保重。」
王鼎看向趙鐵柱:「鐵柱哥,幫我照顧好青雲道長。」
「你小子————」趙鐵柱眼眶發紅,「一定要活著回來!聽見沒?」
「一定。」
佐藤健突然上前,遞給王鼎一把短刀:「東洋忍刀,鋒利。貼身藏著。」
王鼎接過,插進靴筒。
虎子挨個跟眾人道別,最後抱住青雲道人的腿:「道長,等我回來,你教我畫符好不好?」
青雲道人蹲下,摸摸他的頭:「好。我教你最厲害的「五雷符」
」
眾人分開。王鼎和虎子跟著陳硯繼續往北走,又走了一炷香時間,來到官道旁的一片樹林。林子裡停著三輛馬車,車上堆著麻袋,幾個穿灰袍的教徒正在檢查貨物。
一個疤臉漢子迎上來:「陳執事,您可來了。這兩位是?」
陳硯淡淡道:「北三壇新選的行者,帶他們去見掌教。」
疤臉漢子打量王鼎和虎子,眼神在虎子身上多停了一會兒:「這孩子也是行者?」
「天生陰脈,歸墟親和。」陳硯語氣不耐,「怎麼,要查我的令牌?」
「不敢不敢。」疤臉漢子趕緊讓開,「掌教吩咐過,您帶來的人直接放行。上車吧,這就出發。」
三人上了最後一輛馬車。車上除了麻袋,還有幾個木箱,散發出草藥和硫磺的味道。
馬車啟動,顛簸著駛上官道。
虎子小聲問:「陳叔叔,那些麻袋裡裝的什麼?」
「血食。」陳硯面無表情,「牛羊牲口,還有些————別的。祭壇需要生魂獻祭。」
王鼎握緊拳頭。
陳硯看他一眼,低聲道:「忍。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馬車行了約一個時辰,黑水城的輪廓出現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