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石溝屍變
坑中屍骨發出密集的喀嚓聲,成千上萬具骸骨緩緩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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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眼眶裡燃起幽綠的火焰,它們搖晃著爬上坑壁,向王鼎和趙鐵柱湧來。空氣里瀰漫著腐爛的甜腥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血煞執事,你這煉的是萬怨屍王?」王鼎護著趙鐵柱後退。
血煞站在坑邊高台上,黑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他臉上戴著白骨面具,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不錯!這些屍骨都是三年大旱餓死的災民,怨氣衝天!」血煞聲音沙啞,「加上白蓮社信徒自願獻出的精血,煉出的屍王將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趙鐵柱臉色發白:「上萬人的屍骨————你們瘋了!」
「瘋?」血煞大笑,「這世道,不瘋魔不成活!軍閥混戰,洋人欺壓,只有歸墟之力能救這天下!」
王鼎盯著坑裡密密麻麻的屍骨群,肩胛處的道種烙印開始發燙。他能感覺到,這些屍骨正在被某種力量操控,逐漸融合。
「鐵柱,退到洞口。」王鼎低聲道,「把硫磺和煤油準備好。」
趙鐵柱點頭,轉身沖向洞口。幾個白蓮社信徒想阻攔,王鼎甩手擲出幾枚鐵釘,精準命中他們的咽喉。
「好身手。」血煞鼓掌,「不愧是身負道種之人。不過,你能殺幾個?」
他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坑中的屍骨群突然加速,一具具白骨爬上地面,向王鼎包圍過來。
王鼎深吸一口氣,伏魔拳的肅殺之意在胸中激盪。他右腳一蹬,沖入白骨群中。
拳頭轟出,三具白骨炸成碎片。但更多的白骨湧上來,密密麻麻,像是白色的潮水。
王鼎拳打腳踢,所過之處白骨崩碎,但數量太多,根本殺不完。
「沒用的!」血煞站在高台上冷笑,「這些屍骨受怨氣滋養,碎了也能重組。除非你毀掉它們的核心—怨念之源!」
王鼎邊戰邊退,眼角瞥見坑中央。那裡有一團黑紅色的光球,正在緩緩旋轉,所有白骨的怨氣都流向那裡。
「那就是萬怨屍王的核心?」
「不錯!」血煞得意道,「等它吸收完所有怨氣,就會誕生真正的屍王!到時候,北方的軍閥,南方的政府,都得跪在歸墟之門前!」
王鼎一拳轟碎撲來的白骨,借力後退。他不能硬拼,必須找到破壞核心的方法。
「鐵柱!」他大吼。
「來了!」趙鐵柱從洞口沖回來,手裡抱著兩個罐子,「硫磺和煤油!」
「扔向坑中央!」
趙鐵柱奮力擲出罐子。罐子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向那團黑紅光球。但就在即將命中的瞬間,血煞袖子一甩,兩道黑氣飛出,將罐子凌空打碎。
硫磺和煤油灑了一地,但沒有碰到核心。
「雕蟲小技。」血煞冷笑,「你們以為本執事會沒有防備?」
他雙手再結印,坑中的白骨突然分出兩股,一股繼續圍攻王鼎,另一股撲向趙鐵柱。
「鐵柱小心!」
王鼎想救援,但被白骨潮死死纏住。趙鐵柱拔出短刀,砍翻幾具白骨,但很快就被包圍。
「王大哥,別管我!」趙鐵柱咬牙道,「毀了那核心!」
王鼎眼睛紅了。他體內氣血瘋狂運轉,道種烙印金光暴漲。一拳轟出,前方十幾具白骨炸成碎片。
但就在他要衝向核心時,血煞動了。
黑袍一閃,血煞從高台上躍下,一掌拍向王鼎。掌風帶著濃烈的血腥味,那是無數怨氣凝聚的陰毒掌力。
王鼎不敢硬接,側身閃避。血煞變掌為爪,五指漆黑如墨,抓向王鼎咽喉。
「歸墟陰爪!中者陰毒攻心,三日必死!」
王鼎仰身後倒,險險避開。血煞一爪抓在旁邊的石壁上,石壁瞬間腐蝕出五個深洞,冒出白煙。
「好毒的功夫!」
「更毒的還在後面!」血煞雙手連揮,道道黑氣如毒蛇般射向王鼎。
王鼎施展身法,在黑氣中穿梭閃避。但白骨潮趁機湧上,前後夾擊。他陷入苦戰。
另一邊,趙鐵柱也岌岌可危。他雖然練過些拳腳,但面對這麼多白骨,漸漸力不從心。一具白骨從背後撲來,爪子劃破他的肩膀。
「啊!」
趙鐵柱吃痛,動作一滯。更多白骨撲上來,眼看就要被淹沒。
「鐵柱!」
王鼎怒吼,道種金光徹底爆發。他一拳轟退血煞,沖向趙鐵柱。但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洞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妖孽休得猖狂!」
三道青色劍光破空而來,斬在白骨群中。劍氣所過之處,白骨紛紛炸裂。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衝進洞窟,身後跟著十名年輕弟子。
「青雲道長!」王鼎大喜。
來者正是在天池助過他的青雲道人。十名崑崙弟子布成劍陣,劍氣縱橫,將白骨潮暫時壓制。
「王道友,貧道來遲了!」青雲道人落到王鼎身邊,「守山人算出此地有大凶,特命我等前來相助!」
「來得正好!」王鼎指向坑中央,「那是萬怨屍王的核心,必須毀了它!」
青雲道人看向那團黑紅光球,臉色一變:「好重的怨氣!這得害死多少人才能煉成!」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王鼎道,「道長可有辦法?」
青雲道人沉吟道:「怨氣凝聚,尋常手段難破。需以至陽至剛之力,強行淨化。
「至陽至剛?」王鼎眼睛一亮,「我的道種之力可行?」
「可以一試,但需有人為你護法。」青雲道人看向血煞,「此人交給我們。」
血煞見突然來了幫手,勃然大怒:「崑崙山的雜毛道士,也敢壞我白蓮社大事!」
他雙手連揮,更多黑氣射向青雲道人。青雲道人長劍一抖,青色劍氣化作光幕,將黑氣盡數擋下。
「白蓮社倒行逆施,煉此邪物,天理不容!」青雲道人喝道,「眾弟子聽令,布十方誅魔陣!」
十名崑崙弟子齊聲應諾,迅速走位,將血煞圍在中央。劍光交織成網,將血煞困住。
「趁現在!」青雲道人大喝。
王鼎點頭,沖向坑中央。白骨潮想阻攔,但被崑崙弟子分出的劍氣擋住。他一路衝到黑紅光球前,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滔天怨氣。
那裡面有上萬人的絕望、飢餓、痛苦和死亡。
「抱歉。」王鼎低聲道,「讓你們死後不得安寧,是我的錯。現在,送你們上路。」
他雙手結印,肩胛處的道種烙印金光大盛。那金光溫暖而浩瀚,像是冬日的陽光,照在黑紅光球上。
光球劇烈顫動,發出尖銳的哀鳴。那是上萬怨魂的哭嚎。
「不!」血煞在劍陣中怒吼,「你不能毀了它!那是白蓮社三年心血!」
「心血?」王鼎冷冷道,「用上萬條人命煉的邪物,也配叫心血?」
他全力催動道種之力,金光越來越盛。黑紅光球表面出現裂痕,怨氣從中溢出,被金光淨化。
但就在光球即將破碎時,異變突生。
坑中的所有白骨突然同時炸裂,化作骨粉。骨粉如白霧般湧向光球,融入其中。光球急劇膨脹,從中傳出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咚!咚!咚!」
「哈哈哈!」血煞狂笑,「晚了!萬怨屍王提前甦醒了!你們都得死!」
膨脹的光球裂開,一隻巨大的骨爪從中伸出。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最終,一個三丈高的白骨巨人爬了出來。
它渾身由無數骸骨拼接而成,眼眶裡燃燒著黑紅色的火焰。胸口處正是那團黑紅光球,如今已成它的心臟。
「吼——!」
屍王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洞窟碎石簌簌落下。
青雲道人臉色大變:「不好!它提前成形了!」
「道長,現在怎麼辦?」王鼎急問。
「只能硬拼了!」青雲道人咬牙道,「眾弟子,變陣!誅殺此獠!」
十名崑崙弟子變換陣型,劍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劍,斬向屍王。屍王不閃不避,骨爪一揮,拍在光劍上。
「轟!」
氣浪炸開,十名弟子齊齊吐血倒飛,劍陣瞬間破碎。屍王只是晃了晃,胸口的光球閃爍幾下,便恢復如初。
「沒用的!」血煞得意道,「屍王已成,怨氣不散,它就不滅!你們殺不死它!」
屍王邁開大步,向王鼎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抖。它抬起骨爪,拍向王鼎。
王鼎閃身避開,骨爪拍在地上,砸出個大坑。碎石飛濺,劃破他的臉頰。
「王大哥,炸藥!」趙鐵柱在不遠處大喊,扔過來一個布包。
王鼎接住,是老韓頭特製的硫磺硃砂炸藥。但他知道,尋常炸藥對屍王無效。
必須炸毀它胸口的核心!
屍王再次攻來,王鼎邊戰邊退,尋找機會。但屍王雖然龐大,動作卻不慢,骨爪如狂風暴雨般砸下,逼得他險象環生。
青雲道人見狀,提劍衝上,與王鼎並肩作戰。兩人一左一右,牽制屍王。
「王道友,貧道為你創造機會!」青雲道人大喝,「你找機會炸它胸口!」
「好!」
青雲道人長劍一抖,使出崑崙絕學「七星追月」。七道劍氣如流星般射向屍王,釘在它身上七個關節處。
屍王動作一滯。王鼎趁機衝到它胸前,點燃炸藥引線。
但就在他要扔出炸藥的瞬間,屍王胸口的黑紅光球突然射出數道觸手,纏向王鼎。王鼎閃避不及,被觸手纏住手腕。
觸手冰涼刺骨,瘋狂吸收他的氣血。王鼎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抽走。
「不好!」
他想掙脫,但觸手越纏越緊。屍王低下頭,黑紅火焰盯著他,像是在欣賞獵物。
「王道友!」青雲道人大急,一劍斬向觸手。但劍氣斬在觸手上,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血煞在遠處狂笑:「沒用的!那是怨氣凝成的觸手,劍氣斬不斷!王鼎,你的道種歸我了!」
屍王胸前的光球閃爍,觸手吸收的速度更快了。王鼎臉色蒼白,感覺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倒————倒了就完————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肩胛處的道種烙印瘋狂閃爍,金光與黑紅光球的力量對抗。
但道種之力已被消耗太多,漸漸不支。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洞窟中響起:「孽障,還不伏誅!」
一道白光破空而來,斬在觸手上。觸手應聲而斷,王鼎跌落在地。
洞口處,守山人緩步走進。他鬚髮皆白,但眼神銳利如電,渾身散發著浩瀚如海的氣息。
「守山人前輩!」王鼎驚喜。
守山人看向屍王,眼中閃過痛惜:「上萬怨魂,被煉成此等邪物。白蓮社,罪不可赦!」
他抬手一指,白光再出。這次白光化作鎖鏈,將屍王層層捆住。屍王奮力掙扎,但鎖鏈紋絲不動。
「前輩小心,它怨氣不散,不滅不死!」王鼎提醒。
守山人點頭:「貧道知道。所以,要超度這些怨魂。」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嘴裡念誦經文。那經文古樸悠遠,像是從遠古傳來。隨著經文聲,洞窟中浮現點點金光。
那是被超度的怨魂。
屍王胸口的黑紅光球劇烈顫動,無數怨魂從中飛出,融入金光,消散於天地間。屍王的身體開始崩解,一塊塊白骨落下。
「不!不!」血煞瘋狂大吼,「你不能毀了它!那是白蓮社的希望!」
他想衝過來,但被青雲道人攔住。兩人戰在一處。
守山人的經文聲越來越響,金光越來越盛。屍王終於徹底崩解,化作一地骨粉。胸口的黑紅光球也碎裂消散,上萬怨魂全部得到超度。
洞窟恢復了平靜。
血煞見大勢已去,轉身想逃。但守山人一抬手,白光鎖鏈將他捆住。
「說,白蓮社在北方的計劃是什麼?」守山人冷冷問。
血煞咬牙:「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
守山人看向王鼎:「王道友,你來問。」
王鼎走到血煞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們已經得到兩把鑰匙,第三把在哪裡?」
血煞一愣:「你怎麼知道鑰匙的事?」
「枯木死前說的。」王鼎道,「龍形玉佩、虎符、白蓮紋顱骨,三把鑰匙開歸墟之門。你們已經得了其二,對不對?」
血煞沉默。
守山人淡淡道:「不說也無妨。貧道已算出,第三把鑰匙在————津門租界。」
血煞臉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
「果然。」守山人點頭,「津門是北地水陸要衝,洋人勢力盤踞。白蓮社與洋人勾結,倒也合理。」
王鼎追問:「和哪個洋人勢力勾結?」
血煞閉口不言。守山人一指點在他眉心,血煞渾身一顫,眼神變得呆滯。
「說。」守山人命令。
血煞機械開口:「是————是黑龍會」。他們提供資金和武器,我們提供歸墟之力。
事成之後,平分天下。」
「黑龍會————」王鼎皺眉。他在舊港時聽說過這個組織,是某個東洋島國的秘密結社,專門在華夏搞破壞。
「他們在津門的據點是哪裡?」王鼎問。
「英租界————福煦路38號————」血煞說完,突然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守山人收回手:「他體內被種了禁制,說出機密就會觸發。」
王鼎看著血煞的屍體,心情沉重。白蓮社已經和外國勢力勾結,事情比想像的更嚴重。
「前輩,我們現在怎麼辦?」
守山人沉吟道:「你去津門,奪回鑰匙,阻止他們打開歸墟之門。貧道要回崑崙山,鎮守天池封印。歸墟深處的存在已經注意到你了,王道友。」
他指向王鼎胸口。王鼎低頭,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眼睛印記,正緩緩旋轉。
「這是————」
「歸墟之眼的標記。」守山人凝重道,「被它盯上的人,會被歸墟之力不斷侵蝕。你必須儘快解決此事,否則————」
他沒說完,但王鼎明白意思。否則,他會變成歸墟的傀儡。
「前輩,我體內的歸墟之蝕————」
「已被道種煉化大半,暫時無礙。」守山人道,「但若再中歸墟陰毒,神仙難救。你此去津門,務必小心。」
王鼎點頭:「我明白了。」
守山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王鼎:「此符可擋三次致命攻擊,慎用。另外,津門局勢複雜,軍閥、洋人、幫會、白蓮社,多方勢力盤踞。你此去,不可暴露身份。」
「謝前輩。」
守山人又看向青雲道人:「青雲,你帶五名弟子隨王道友去津門。其餘人隨我回崑崙山。」
「是!」青雲道人躬身。
守山人最後看了眼王鼎,嘆道:「天下將亂,歸墟將開。王道友,你身負道種,註定要捲入這場浩劫。好自為之。」
說完,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見。
王鼎站在原地,胸口的黑眼印記隱隱作痛。他知道,前路更加艱難了。
「王大哥,我們現在去津門?」趙鐵柱走過來問。
「嗯。」王鼎點頭,「但去之前,得做些準備。」
他走到血煞屍體旁,搜了搜,找到一個鐵牌和一封信。鐵牌上刻著白蓮圖案,背面寫著「北地總執事」。信是加密的,看不懂內容。
「青雲道長,這信————」
青雲道人接過,看了看:「是白蓮社的密文。貧道可嘗試破解,但需要時間。」
「那就麻煩道長了。」王鼎道,「我們先離開這裡。」
眾人走出洞窟,外面天已大亮。黑石溝依然陰森,但那股壓抑的怨氣已經消散。
王鼎回頭看了眼洞口,那裡埋葬著上萬人的屍骨。雖然怨魂已被超度,但這場悲劇,永遠不會被遺忘。
「鐵柱,去鎮上買輛馬車。」王鼎道,「我們要儘快趕到津門。」
「是!」
趙鐵柱騎馬離去。青雲道人帶著弟子在附近警戒。王鼎獨自站在山坡上,看著遠方。
津門,北方第一大港,洋人租界林立,軍閥勢力盤踞。白蓮社、黑龍會、歸墟之門——
這場仗,不好打。
但他必須去打。
為了那些被煉成屍王的怨魂,為了這即將大亂的天下,也為了自己胸口的黑眼印記。
王鼎握緊拳頭,肩胛處的道種烙印微微發燙。
武聖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