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津門暗涌
青雲道人連夜畫了地圖,將津門三處關鍵地點標了出來。
「福煦路38號在英租界深處,毗鄰維多利亞公園。」青雲指著地圖上一點,「租界巡捕房日夜巡邏,盤查極嚴。另外兩處,一處是白蓮社在此地的明面堂口天濟善堂」,另一處是黑龍會開設的東瀛貿易商行」。」
王鼎盯著地圖:「先去善堂。若鑰匙在那裡,省得闖租界。」
「善堂未必是真。」趙鐵柱插話,「按那血煞死前的話,鑰匙藏在英租界,善堂只是幌子。」
青雲點頭:「鐵柱說得有理。但善堂必須探,摸清他們在津門的布局。
.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五名崑崙弟子肅立一旁,為首的名叫玄明,腰間懸劍,目露精光。守山人派他們隨行時交代過,此行以王鼎為首,務必奪回鑰匙。
次日清晨,七人分作三撥入城。
王鼎與趙鐵柱扮作藥材商人,趕著驢車從西城門入。城門守兵懶洋洋地檢查貨物,見車上只有些普通藥材,揮揮手便放行了。
城內景象與南方截然不同。街道上洋車與黃包車並行,穿西裝的洋人挽著旗袍女子走過,報童揮舞報紙高喊:「看報看報!張大帥擴軍三萬,要打直隸!」
王鼎壓低草帽,趕車往南城去。天濟善堂在城南老街區,門面不大,掛著「施藥濟貧」的匾額。門前排著長隊,都是些衣衫檻褸的百姓。
「排隊領藥,每人一份,不得多領!」門口夥計喝著。
王鼎把車停在街角,讓趙鐵柱守著。他混入排隊的人群,仔細觀察。善堂里三個夥計分藥,一個帳房記帳,還有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那中年人太陽穴鼓起,雙手骨節粗大,顯然是練家子。
王鼎排到跟前時,帳房抬頭看他:「領藥?戶籍簿呢?」
「路過,想討碗水喝。」
帳房皺眉:「不領藥就出去,後面還排著隊呢。」
那中年人忽然開口:「讓他進來吧,天熱,喝口水不妨事。」
王鼎道了謝,走進善堂。裡面是個天井,兩側廂房,正中是供奉彌勒佛的佛堂。中年人引他到廂房坐下,夥計端來茶水。
「聽口音,不是本地人?」中年人問。
「南邊來的,做些藥材生意。」
「藥材?」中年人笑了笑,「津門藥材行當,我熟。不知做的是哪一路?」
王鼎報了幾樣南方特有的藥材名。中年人點頭:「這些貨在北邊確實緊俏。不過如今兵荒馬亂,路上不好走吧?」
「還行,就是土匪多了些。」
兩人又寒暄幾句,王鼎喝完水告辭。出門時,他瞥見佛堂後門閃過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回到驢車,趙鐵柱低聲問:「怎麼樣?」
「有高手坐鎮,佛堂後面有蹊蹺。」王鼎趕車離開,「晚上再來探。」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小客棧住下。傍晚時分,青雲道人帶著玄明找了過來。
「善堂四周有暗哨。」青雲道,「東廂房地下有密室,入口在佛堂供桌下。我讓玄青、玄玉去探了貿易商行,那商行守衛更嚴,後院養著惡犬,還有持槍護衛。」
王鼎攤開地圖:「今晚子時,我和鐵柱探善堂,道長帶人接應。若鑰匙不在,明日便想法子進租界。」
玄明忽然開口:「王先生,你胸口的印記————」
王鼎解開衣襟,那歸墟之眼的印記比前幾日又深了些,隱隱泛著黑氣。青雲見狀,從懷中取出個瓷瓶:「這是守山人煉製的淨心丹,可暫緩印記侵蝕。每日服一顆,切記不可斷。」
王鼎接過瓷瓶,倒出一顆吞下。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氣散開,胸口的灼熱感稍減。
「多謝。」
「不必客氣。」青雲正色道,「歸墟之門若開,天下大劫。守山人派我等助你,便是為此。」
夜深了。
王鼎換上夜行衣,與趙鐵柱悄聲出門。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打更聲。兩人貼著牆根潛行,很快來到善堂後巷。
圍牆兩丈高,王鼎縱身一躍,手扒牆頭翻了過去。趙鐵柱緊隨其後,落地無聲。
院內靜悄悄的,只有佛堂里亮著長明燈。王鼎潛到窗下,透過縫隙往裡看。供桌前跪著個人,正是白天那中年人。
他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念完後,伸手轉動香爐,供桌下的地磚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台階。
中年人提著燈籠走下去。王鼎等他身影消失,輕推窗戶翻了進去。趙鐵柱守在門外望風。
供桌下的台階很深,兩側牆壁潮濕,長滿青苔。王鼎小心翼翼往下走,約莫下了三丈,眼前出現一條甬道。甬道盡頭有光亮,隱約傳來說話聲。
「————總執事傳來密令,三日後子時,必須將鑰匙送到指定地點。」
「租界那邊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英領事館的史密斯已經打點妥當,巡捕房不會查那輛車。」
王鼎屏住呼吸,靠近甬道盡頭。那是一間石室,點著油燈。中年人坐在石凳上,對面站著個穿黑斗篷的人。
黑斗篷背對王鼎,聲音嘶啞:「鑰匙必須萬無一失。聖主雖然折了,但大業不能停。
歸墟之門一開,這污濁世道才能洗淨。」
「屬下明白。」中年人恭敬道,「鑰匙藏在密室暗格里,除了我,沒人知道位置。」
「帶我去看看。」
中年人起身,走到石室北牆,在幾塊磚上按特定順序敲擊。牆面無聲滑開,露出個尺許見方的暗格。他從暗格里取出個錦盒,打開給黑斗篷看。
王鼎眯起眼睛。錦盒裡躺著的,正是那枚刻有白蓮紋的顱骨鑰匙!
黑斗篷接過錦盒:「很好。三日後,我會派人來取。這幾天加強戒備,尤其是提防那些南邊來的道士。」
「是。」
黑斗篷收好錦盒,轉身要走。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王鼎看清了他的臉左頰有三道爪痕,右眼渾濁泛白,是個獨眼!
獨眼人忽然停住腳步,鼻子抽了抽:「有生人味。」
王鼎心知暴露,不退反進,一拳轟向獨眼人面門。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伏魔拳的肅殺之意。獨眼人倉促格擋,被震退三步,錦盒脫手飛出。
中年人反應極快,飛身接住錦盒,同時一腳踢向王鼎下盤。王鼎側身躲過,反手扣住他腳踝,用力一甩。中年人撞在牆上,悶哼一聲。
獨眼人這時已拔出短刀,刀身泛著幽藍,顯然淬了毒。他刀法刁鑽,專攻王鼎要害。
王鼎赤手空拳,一時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鐵柱!」王鼎低喝。
趙鐵柱從甬道衝進來,手裡握著根鐵棍,一棍砸向獨眼人後腦。獨眼人回刀格擋,鐵棍與短刀相撞,火星四濺。
中年人趁機爬起來,抱著錦盒往甬道另一頭跑。王鼎想去追,卻被獨眼人死死纏住。
「你的對手是我。」獨眼人獰笑,「道種的氣息————你就是王鼎吧?聖主栽在你手裡,今日我要替他報仇!」
他短刀連劈,刀風凌厲。王鼎看出這刀法路數詭異,不似中原武功,倒像是東瀛的居合斬。
「你是黑龍會的人?」
「猜對了!」獨眼人刀勢更急,「可惜沒獎!」
王鼎不再留手,催動道種之力。肩胛烙印金光微現,拳勁暴漲。他一拳轟在刀身上,短刀應聲而斷。獨眼人臉色大變,轉身欲逃。
「哪裡走!」
王鼎追上,一掌拍在他後心。獨眼人噴出一口黑血,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趙鐵柱上前探了探鼻息:「死了。」
「追那中年人!」
兩人沿甬道追去。甬道盡頭是向上的台階,通往另一處院落。等他們衝出去時,只見中年人已經翻上院牆。
王鼎縱身躍起,凌空一拳。拳風擊中中年人後背,他慘叫著跌落牆外。王鼎翻牆而過,卻見牆外是條小巷,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有幾滴血跡。
「讓他跑了。」趙鐵柱跟過來,「鑰匙也帶走了。」
王鼎皺眉:「他中了我的拳勁,跑不遠。搜!」
兩人沿血跡追蹤。血跡斷斷續續,最後消失在一條熱鬧的街道。街邊都是夜市攤販,人聲嘈雜,根本無從找起。
青雲道人這時帶著弟子趕到:「方才聽見打鬥聲,可曾得手?」
「鑰匙被帶走了。」王鼎簡要說了一遍經過。
青雲沉吟:「既已打草驚蛇,他們必會轉移鑰匙。接下來只能強闖租界了。」
回到客棧,眾人商議對策。
玄明道:「英租界巡捕房有百餘人,配備連發快槍。硬闖不是辦法。」
「那就智取。」王鼎看著地圖,「福煦路38號是棟三層洋樓,前後都有院子。若能弄到租界通行證,偽裝進入最好。」
趙鐵柱忽然道:「我有個主意。今天在碼頭,我看見有運菜的馬車進租界,巡捕只簡單查查就放行了。」
青雲眼睛一亮:「偽裝成送貨的?」
「對。租界裡住著那麼多洋人,每天要消耗大量蔬菜肉類。咱們扮作菜販,混進去不難。」
王鼎點頭:「這法子可行。明日去碼頭打聽,看哪家商行往租界送貨。」
第二天,趙鐵柱去了碼頭。王鼎留在客棧練功,胸口的印記又隱隱作痛。他服下淨心丹,盤膝運轉《崑崙鍊氣法》。
這幾日修煉下來,他已初窺門徑。真氣在經脈中流轉,雖不能完全壓制歸墟之蝕,但至少能延緩其侵蝕速度。
晌午時分,趙鐵柱回來了。
「打聽清楚了。」他灌了口水,「合興盛」商行專給租界送貨,每天辰時、申時各一趟。趕車的是個老把頭,姓孫,好喝酒。我已經跟他搭上話,明天申時那趟,他答應帶我進去見見世面。」
青雲道:「只你一人不夠。王先生必須進去。」
「我想好了。」趙鐵柱說,「老孫頭趕的那輛馬車,裝的是蔬菜瓜果。咱們提前藏兩個空筐在車上,王先生和玄明師兄躲在筐里。進了租界,再找機會溜出來。」
王鼎想了想:「可行。但進去後如何行動?」
玄明從懷中取出張紙:「這是昨晚我憑記憶畫的福煦路38號草圖。洋樓正門有守衛,後院有扇小門,通常鎖著。咱們可以從隔壁院子翻牆進去。」
「隔壁是什麼地方?」
「是家裁縫鋪,老闆是個洋婆子。」玄明道,「我今早假裝買布,進去看了看。裁縫鋪後院與38號後院只隔一道矮牆,翻過去不難。」
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
次日申時,王鼎和玄明蜷縮在菜筐里,被抬上合興盛的馬車。趙鐵柱坐在車轅上,跟老孫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馬車駛到租界關卡,巡捕攔住檢查。
「老孫頭,今天怎麼多個人?」巡捕用生硬的官話問。
「新來的夥計,帶他認認路。」老孫頭賠笑,悄悄塞過去一塊銀元。
巡捕掂了掂,揮手放行。
馬車進了租界,街道頓時整潔許多。兩旁是高大的洋樓,穿著制服的僕役在清掃台階。偶爾有洋人騎馬經過,趾高氣揚。
到了合興盛在租界的貨棧,老孫頭開始卸貨。王鼎和玄明趁亂溜出菜筐,閃身躲進巷子。
兩人換了身衣服一王鼎穿長衫戴禮帽,扮作教書先生;玄明穿短褂,扮作跟班。按著地圖,很快找到福煦路。
38號是棟紅磚洋樓,鐵藝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守衛,腰間鼓鼓的,顯然帶著槍。
王鼎和玄明繞到後面,進了裁縫鋪。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西洋女人,見兩人進來,用洋涇浜官話問:「做衣服?」
「看看布料。」王鼎說著,目光掃向後院。
玄明會意,掏出塊碎銀:「老闆娘,借後院茅廁用用。」
老闆娘收了錢,指了指後面。兩人穿過店鋪來到後院。果然,東側有道五尺高的矮牆,對面就是38號後院。
王鼎先翻過去,落地無聲。後院是個小花園,種著些花草,角落有間工具房。洋樓後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
「————必須今晚轉移,善堂那邊出事了。」
「史密斯先生那邊打點好了嗎?」
「已經說妥。午夜有艘貨輪離港,鑰匙隨船走,直運北邊。」
王鼎與玄明對視一眼,悄悄靠近後門。透過門縫,看見客廳里坐著三個人。其中一人正是昨夜逃脫的中年人,他臉色蒼白,不時咳嗽,顯然內傷未愈。
另外兩人,一個是穿西裝的金髮洋人,另一個是穿長袍的老者,手裡轉著兩顆鐵膽。
洋人用整腳的官話說:「陳,你太不小心了。租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卻把麻煩引過來。」
中年人陳執事苦笑:「史密斯先生,我也不想。但那王鼎實在厲害,獨眼龍都死在他手裡。」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鑰匙現在何處?」
「在我臥室的保險柜里。」陳執事道,「午夜前,我會親自送到碼頭。
「不行。」史密斯搖頭,「你現在是明面上的目標。把鑰匙給我,我派人送。」
陳執事猶豫:「這————」
「怎麼,信不過我?」史密斯臉色沉下來,「我們合作這麼久,什麼時候出過差錯?」
老者打圓場:「陳執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鑰匙事關重大,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三人又爭論片刻,最終陳執事妥協:「好吧。鑰匙可以交給史密斯先生,但必須立個字據,以免日後說不清。」
「可以。」
史密斯起身去拿紙筆。王鼎知道不能再等,猛地推門而入。
「誰?!」
三人大驚。陳執事反應最快,從腰間拔出手槍。王鼎早有預料,一腳踢飛椅子砸向他手腕。手槍脫手飛出,玄明接住,反手指向史密斯。
「別動!」玄明冷喝。
老者卻在這時動了。他手中鐵膽激射而出,一顆打向王鼎面門,一顆打向玄明持槍的手。王鼎側頭躲過,玄明手腕一麻,手槍落地。
老者縱身撲來,掌風凌厲。王鼎迎上去,兩人對了一掌。老者連退三步,臉色驚疑不定:「好功夫!你是何人?」
「王鼎。」
老者瞳孔一縮:「果然是你。」他忽然從袖中甩出把粉末,王鼎閉氣後撤,粉末落地,竟是些黑色蟲卵,見風就長,化作拇指大小的甲蟲,嗡嗡飛起。
「蠱蟲?」玄明拔劍,劍光一閃,斬落數隻。但蟲群越來越多,黑壓壓一片。
史密斯趁機往外跑,王鼎想去追,卻被蟲群阻住。陳執事也轉身往樓上跑,顯然是要去拿鑰匙。
「玄明,纏住這老傢伙!」王鼎說著,衝破蟲群追向陳執事。
二樓走廊,陳執事剛打開臥室門,王鼎已追到身後。他反手一刀劈來,王鼎抓住他手腕一擰,刀落,人也被按在牆上。
「鑰匙在哪?」
陳執事獰笑:「你永遠別想————」
話未說完,王鼎一拳轟在他腹部。陳執事弓成蝦米,哇地吐出口血。王鼎不再逼問,直接把他拖進臥室。
臥室里有張西洋鐵床,床頭掛著幅山水畫。王鼎掀開畫,後面果然嵌著個保險柜。
「密碼。」
陳執事閉目不答。王鼎也不廢話,握住他一根手指,用力一掰。
「啊——!!」
指骨折斷聲清晰可聞。陳執事疼得冷汗直流:「我說!我說!左轉三圈到35,右轉兩圈到12,再左轉到7!」
王鼎照做,保險柜門咔噠一聲開了。裡面堆著些金條、銀元,還有那錦盒。他取出錦盒打開,白蓮紋顱骨鑰匙靜靜躺在紅絨布上。
樓下傳來打鬥聲,夾雜著玄明的怒喝。王鼎收起錦盒,一掌劈暈陳執事,衝出臥室。
客廳里,玄明正與那老者苦戰。老者蠱術詭異,蟲群源源不絕。玄明劍法雖精,但對付這些小蟲頗為吃力,身上已有多處被咬傷,傷口發黑。
王鼎見狀,催動道種之力。肩胛烙印金光大盛,他雙手結印,口誦《崑崙鍊氣法》中的驅邪咒。
「天地正氣,日月清明,邪祟退散!」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蟲群碰觸金光,紛紛化為黑煙。老者臉色大變,轉身想逃。玄明一劍刺穿他小腿,老者慘叫倒地。
「鑰匙已得手,走!」王鼎拉起玄明。
兩人衝出洋樓,正好撞見趕來的趙鐵柱和青雲等人。原來趙鐵柱在貨棧久等不見人,心知有變,便回去報信。
「追兵馬上就到,先撤!」青雲道。
七人迅速撤離福煦路。剛拐出街口,身後就傳來警哨聲,租界巡捕追來了。
「分頭走!客棧匯合!」
王鼎、趙鐵柱、玄明一組,往碼頭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