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草原血盟
巴特爾族長的帳篷里,篝火啪作響。
「那東西從西邊的鬼哭谷爬出來。」巴特爾盤腿坐在氈毯上,聲音低沉,「七個好小伙子,連人帶馬都沒回來。找到的時候,只剩皮包骨,臉上還掛著笑瘮人的笑。」
王鼎肩胛處的道種烙印隱隱發燙。他喝了口馬奶酒,問:「屍體上有黑斑嗎?」
「有,像活蟲子在皮下游。」巴特爾盯著他,「你知道那是什麼?」
「歸墟污染體。」王鼎放下碗,「靠吸食活物精氣為生。吸得越多,長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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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在一旁插話:「我們在黑風山見過,炸了個母體。」
「母體?」巴特爾皺眉。
「就是下崽的。」趙鐵柱比劃著名,「像大肉瘤,伸好多觸手,連在死人身上。」
帳篷里陷入沉默。外面傳來牧民趕羊的喝聲,與帳篷里凝重的氣氛形成反差。
「你們能對付?」巴特爾問。
「能。」王鼎說,「但需要人手。污染體怕火,怕硫磺,攻擊胸口正中的核心才能徹底殺死。」
巴特爾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夕陽下,十幾個年輕牧民正在練習套馬,動作矯健利落。
「這些都是族裡最好的騎手。」巴特爾說:「但他們不懂怎麼對付怪物。」
「我教。」王鼎也站起來,「但有個條件我要進鬼哭谷看看。」
「為什麼?」
「母體不死,污染體會源源不斷。」王鼎說,「必須從根上解決。」
巴特爾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草原上的漢子,就喜歡痛快的!你要多少人?」
「二十個,都要不怕死的。」王鼎說,「再準備硫磺、煤油、炸藥如果有的話。」
「硫磺煤油有,炸藥————」巴特爾想了想,「前年剿匪繳過兩箱,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
「讓老韓頭看看。」趙鐵柱說,「他懂這個。」
正說著,帳篷外傳來喧譁聲。一個年輕牧民衝進來,臉色蒼白:「族長!西邊崗哨看見白影,正往營地來!」
巴特爾臉色一變:「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有十幾個,走得很快!」
王鼎抓起短刀:「帶我去。」
營地西側,瞭望塔上的牧民指著遠處。暮色中,十幾個白色身影正在草原上移動,動作僵硬但速度不慢。
「就是它們!」巴特爾咬牙,「上次偷襲營地的就是這些東西!」
王鼎眯起眼睛。道種烙印的灼熱感越來越強,他能「看」到那些污染體胸口跳動的黑色光團那是核心。
「弓箭手!」巴特爾吼道,「上火油箭!」
牧民們迅速集結。弓箭手點燃箭頭,箭頭浸過煤油,燃起熊熊火焰。
「射!」
箭雨飛向污染體。幾支箭命中,污染體燃燒起來,發出尖銳的嘶鳴。但更多的污染體繼續前進,速度反而加快了。
「沒用!」一個年輕牧民喊道,「它們不怕火!」
「不是不怕,是燒得不夠旺。」王鼎說,「趙鐵柱,硫磺包!」
趙鐵柱從驢車上拖下麻袋,裡面是硫磺和硃砂的混合物。王鼎抓起一把,對巴特爾說:「讓弓箭手用布包上硫磺,射出去再點火。」
巴特爾立刻下令。牧民們動作很快,用布包好硫磺綁在箭上。第二輪箭雨射出,命中後在污染體身上炸開白色粉末。
「點火!」
火箭跟上。硫磺遇火轟然燃燒,溫度比普通火焰高得多。污染體在火中瘋狂扭動,很快就燒成了焦炭。
但還有七八個污染體衝到了營地邊緣。它們皮膚慘白,爬滿蠕動的黑斑,眼睛是全黑的。
一個年輕牧民揮刀砍去,刀砍在肩膀上,入肉三寸,污染體卻仿佛不覺,反手抓住牧民的手腕。
「鬆手!」王鼎一步跨到,短刀刺入污染體胸口正中。
黑色光團破碎。污染體僵住,緩緩倒地。
「攻擊胸口!」王鼎吼道,「別砍別的地方,沒用!」
牧民們反應過來,紛紛改變戰術。但污染體動作很快,又有兩個牧民被抓傷。
王鼎衝進戰團,短刀化作道道寒光。他不用眼睛看,全靠道種感應核心位置,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巴特爾看得眼睛發亮:「好功夫!」
最後三個污染體見勢不妙,轉身想逃。王鼎撿起地上的套馬索,甩出去套住一個,用力一拉。污染體摔倒,趙鐵柱衝上去一刀刺穿胸口。
另外兩個被牧民圍住,亂刀砍中核心,倒地不動。
戰鬥結束,地上躺著八具污染體的屍體,正在快速腐爛。三個牧民受傷,傷口發黑,開始出現黑斑。
「抬進去!」巴特爾喊道,「叫薩滿來!」
受傷的牧民被抬進帳篷。老薩滿檢查傷口,搖搖頭:「污染入肉了,我的法術只能延緩。」
王鼎走進來:「讓我試試。」
他讓所有人出去,只留下趙鐵柱幫忙。三個牧民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呼吸急促。
王鼎盤腿坐下,雙手按在第一個牧民胸口。他調動道種力量,緩緩注入對方體內。
這是一個精細活。道種力量霸道,稍有不慎就會損傷心脈。但王鼎在黑風山救陳姓男子時有過經驗,這次更加熟練。
汗水從額頭滴落。他一邊控制力量輸出,一邊用這股力量驅散污染。就像用熱水融化凍油,需要耐心和精準。
半個時辰後,第一個牧民身上的黑斑開始褪去。王鼎收回手,臉色蒼白了些。
「下一個。」
趙鐵柱扶起第二個牧民。王鼎繼續運功,這次花的時間更長。到第三個時,他已經搖搖欲墜。
「王大哥,歇會兒吧。」趙鐵柱擔心地說。
「不能歇。」王鼎咬咬牙,「污染擴散就來不及了。」
他強行催動道種,肩胛處的烙印燙得嚇人。伏魔拳的氣血在體內瘋狂運轉,與歸墟之蝕的陰毒激烈對抗。
終於,第三個牧民身上的黑斑也褪去了。王鼎收回手,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王大哥!」
「沒事————」王鼎擦擦嘴角,「陰毒反噬而已。扶我出去。」
帳篷外,巴特爾焦急地等待。看到三個牧民被扶出來,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他鬆了口氣。
「王兄弟,你————」
「我需要休息。」王鼎說,「明天天亮,進攻鬼哭谷。」
「可你的傷————」
「死不了。」王鼎擺擺手,走向巴特爾安排的帳篷。
這一夜,王鼎沒睡。他盤腿坐在氈毯上,全力運轉伏魔拳逼毒。歸墟之蝕像條毒蛇盤踞在丹田,道種力量每逼出一分陰毒,就要消耗十分力氣。
到天亮時,他勉強把陰毒壓制回原處,但臉色更差了。
趙鐵柱端來早飯:「王大哥,要不咱們緩緩?」
「緩不了。」王鼎喝了口奶茶,「母體在成長,每拖一天就更強一分。今天必須解決」」
。
帳篷外傳來號角聲。巴特爾召集了二十個牧民,都是族裡最勇敢的年輕人。哈森也在其中——就是昨晚第一個被王鼎救活的牧民。
「王兄弟,人都齊了。」巴特爾說,「硫磺、煤油、炸藥都備好了。老韓頭看了,炸藥還能用。」
王鼎走出帳篷。二十個牧民整齊列隊,每人腰佩彎刀,背挎弓箭,眼裡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規矩說在前頭。」王鼎掃視眾人,「進谷之後,聽我指揮。我說退就退,說跑就跑。違令者,軍法處置。」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
「檢查裝備。」
牧民們檢查武器,把硫磺包分裝在皮囊里。趙鐵柱把炸藥分給三個會用的人,仔細交代注意事項。
出發前,巴特爾端起一碗酒:「草原的神靈保佑你們!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眾人飲盡碗中酒,翻身上馬。
隊伍向西行進。草原在晨光下一望無際,風吹草低,露出遠處的山巒輪廓。鬼哭谷就在那片山巒中。
哈森騎馬跟在王鼎身邊:「王大哥,進谷後真不能點燈?」
「不能。」王鼎說,「污染體對光敏感,點燈等於告訴它們我們在哪。
「那怎麼走?」
「跟著我。」王鼎拍拍肩胛,「我能感應到它們的位置。」
哈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兩個時辰後,隊伍到達鬼哭谷入口。那是一個狹窄的山口,兩側崖壁陡峭,谷里瀰漫著淡淡的黑霧。還沒進去,就能感覺到陰冷的氣息。
王鼎下馬,走到谷口。道種烙印劇烈發燙,谷里的污染濃度很高。
「下馬,步行。」他下令,「兩人一組,背靠背前進。看到任何活物,先用硫磺再用火。」
隊伍排成縱隊,緩緩進入山谷。黑霧比想像的更濃,三丈外就看不清東西。王鼎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出手。
谷里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只有風聲穿過岩縫,發出鳴嗚的響聲,像哭聲難怪叫鬼哭谷。
走了大約一里,前面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滿了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白骨堆中央,立著一個石台,台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祭壇。」王鼎蹲下檢查,「但這是舊的,已經廢棄很久了。
「,趙鐵柱踢開一具白骨:「這些骨頭————至少死了幾十年。」
「說明這裡很早以前就被盯上了。」王鼎站起身,「繼續走,母體應該在更深處。」
隊伍繼續前進。越往裡走,黑霧越濃,溫度越低。有人開始咳嗽,是吸入了污染。
「用濕布捂住口鼻。」王鼎說,「儘量少說話。」
又走了半里,前面出現岔路。一條往左,一條往右,都黑漆漆的。
王鼎閉上眼睛,感應道種指引。肩胛處的灼熱感指向左邊。
「走左邊。」
左邊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岩壁上滲出黑色粘液,散發著腐臭味。哈森不小心碰到一點,手背立刻起了水泡。
「小心,別碰岩壁。」王鼎警告。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約莫百步,前面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頂垂下鐘乳石。溶洞中央,是一個血池。
血池裡泡著一團巨大的、蠕動的東西。那就是母體一像是個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臟,表面布滿了血管一樣的脈絡。幾十條觸手從母體伸出,連接著池邊的屍體。那些屍體有男有女,都已經乾癟,但還能看出生前的樣子。
血池邊,跪著十幾個人。他們穿著白袍,額頭畫著黑色蓮花圖案,正在低聲誦經。
「白蓮社。」王鼎握緊短刀。
誦經聲突然停止。一個白袍人站起身,轉過身來。是個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眼睛卻異常明亮。
「道種攜帶者。」白袍人笑了,「我等你很久了。」
王鼎皺眉:「你是誰?」
「白蓮社護法,法號無生」。」男人說,「奉聖主之命,在此恭候大駕。」
「等我幹什麼?」
「聖主要你的道種。」無生說,「交出道種,饒你不死。」
王鼎冷笑:「有本事自己來拿。」
無生也不生氣,拍拍手。血池沸騰起來,從池裡爬出十幾個污染體。這些污染體比外面的更強壯,皮膚上的黑斑已經連成片,幾乎覆蓋全身。
「殺了他們。」無生下令。
污染體撲來。王鼎不退反進,短刀直刺最前面那個的胸口。但刀尖碰到皮膚的瞬間,竟然被彈開了!
「硬化了?」王鼎一驚。
「這些是成熟體。」無生得意地說,「皮膚硬如鐵甲,你的刀破不開。
,王鼎收起短刀,雙拳一握。伏魔拳的氣血在拳上凝聚,泛起淡淡金光。
「那就用拳頭!」
他一拳轟出,拳風凜冽。最前面的污染體被擊中胸口,堅硬的皮膚出現裂痕,黑色光團劇烈跳動。
「有效!」哈森喊道。
「攻擊同一個點!」王鼎一邊出拳一邊下令,「集中火力!」
牧民們反應過來,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幾人一組,專攻一個污染體的胸口。刀砍不動就用矛刺,矛刺不動就用石頭砸。
但污染體太多了。一個牧民被觸手纏住,拖向血池。哈森衝過去砍斷觸手,救下同伴,自己卻被另一個污染體抓住肩膀。
「哈森!」王鼎一步跨到,雙拳齊出。伏魔拳的勁力爆發,污染體的胸口被轟出個大洞,黑色光團破碎。
但更多的污染體從血池爬出來。這樣打下去,遲早耗光體力。
王鼎看向無生。擒賊先擒王!
他沖向血池邊的無生。無生不閃不避,從袖中抽出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繡著血色蓮花,無風自動。
「陰兵聽令!」無生搖動小旗。
血池劇烈沸騰,從池裡爬出三個更大的污染體。這三個有三米高,渾身覆蓋骨甲,胸口的核心被骨甲保護著。
「骨甲衛。」無生說,「專門為你準備的。」
骨甲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動。一個牧民射箭,箭矢撞在骨甲上,連痕跡都沒留下。
王鼎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道種力量。肩胛處的烙印燙得仿佛要燒起來,一股灼熱的力量涌遍全身。
他感覺視線變了。骨甲衛在他眼裡變成了半透明的,能清楚看見內部的核心位置在胸口正中,但被三層骨甲保護著。
「趙鐵柱,炸藥!」王鼎吼道。
趙鐵柱扔過來一包炸藥。王鼎接住,沖向最前面的骨甲衛。骨甲衛揮拳砸來,拳風呼嘯。
王鼎矮身躲過,趁機把炸藥貼在骨甲衛胸口。他劃燃火柴,點燃引信。
「退!」
眾人迅速後退。骨甲衛還在向前走,渾然不知胸口粘著什麼。
轟!
炸藥爆炸。骨甲衛的胸口被炸開個大洞,骨甲碎裂,露出裡面跳動的黑色光團。
「就是現在!」王鼎衝過去,一拳轟入破洞。拳勁透入,黑色光團應聲而碎。
骨甲衛僵住,轟然倒地。
另外兩個骨甲衛見狀,同時撲來。王鼎來不及取炸藥,只能硬拼。
他躲開第一個的拳頭,卻被第二個掃中肩膀。劇痛傳來,左臂頓時麻木。
「王大哥!」哈森要衝過來幫忙。
「別過來!」王鼎吼道,「繼續清理小的!」
他咬牙站起,看著兩個骨甲衛。肩胛處的烙印越來越燙,道種力量在體內奔騰,幾乎要破體而出。
王鼎忽然有了個瘋狂的想法。
他不再壓制道種,反而主動引導那股灼熱的力量流向雙拳。伏魔拳的氣血與道種力量融合,拳頭上金光大盛。
「來吧!」
王鼎主動沖向骨甲衛。第一個骨甲衛揮拳砸下,王鼎不閃不避,一拳迎上。
拳拳相撞!
骨甲衛的拳頭碎了。從指骨到腕骨,寸寸碎裂。王鼎的拳勁去勢不減,轟入骨甲衛胸□。
砰!
骨甲衛的胸口炸開,黑色光團還沒破碎,就被拳勁震成粉末。
最後一個骨甲衛遲疑了。它本能地感到恐懼,竟然後退了一步。
「現在知道怕了?」王鼎一步步逼近,「晚了!」
他躍起,雙拳齊出,砸在骨甲衛頭頂。骨甲從頭裂到腳,整個身體像瓷器一樣碎裂。
無生臉色變了。他沒想到王鼎這麼強。
「攔住他!」無生對剩下的白蓮社信徒下令。
信徒們拔出匕首衝來。但這些普通人哪是王鼎的對手,三拳兩腳就全打趴下了。
無生轉身想跑,王鼎一步追上,抓住他的後領。
「想走?」
「饒命!饒命!」無生跪下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聖主!白蓮社聖主!」無生忙說,「他在崑崙山等您!」
王鼎一愣:「崑崙山?」
「是!聖主說,您一定會去崑崙山解毒,他就在那裡等您!」無生磕頭,「我知道的都說了,饒我一命!」
王鼎沉默片刻:「母體怎麼摧毀?」
「血池底下有核心,炸掉核心就行。」無生說,「但核心被骨甲保護,需要大量炸藥。」
王鼎鬆開他,走到血池邊。池子很深,看不到底。他能感應到,池底有個強大的能量源。
「趙鐵柱,所有炸藥都拿來。」
趙鐵柱把剩下的三包炸藥都拿來。王鼎用油布包好,綁上石頭。
「所有人退到通道里。」他下令,「退遠點。」
眾人退走。王鼎點燃引信,把炸藥包扔進血池,然後轉身狂奔。
轟隆—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一連串的悶響。血池炸開,黑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整個溶洞都在搖晃。
王鼎衝進通道,和眾人一起往外跑。身後,溶洞開始坍塌,石塊如雨落下。
他們剛跑出通道,整個山體就塌了下去,把入口徹底掩埋。
外面陽光刺眼。王鼎喘著粗氣,看著塌陷的山體,知道母體應該被摧毀了。
但無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聖主在崑崙山等他。
那這一路,到底是去解毒,還是自投羅網?
哈森走過來:「王大哥,接下來怎麼辦?」
王鼎看向西方。崑崙山還在千里之外,前路未知。
「繼續走。」他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