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這個節點,沒有人退讓

  28日13:32PM。

  轟隆——

  穹頂上閃爍的火光拖著長煙,伴隨著破空聲砸在新蔡的縣城外線,原本敦實的地面這時候就像是一團麵粉糊在地表上,任憑一縷輕風就能攪得漫天飛舞。

  砂礫、灰燼此時都裹在胡宗南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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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無數炮彈落在了他的指揮部外側,實際上新蔡的外線仍在激戰,但城內已經響起了濃密的槍響,他意識到這是中村信太已經開始組織特戰分隊開始向內突擊了。

  「報告!前總回電!」

  「念!」胡宗南用右手擋著額頭。

  機要員抄起電報:「決不許後撤,堅定守住!」

  胡宗南猛地轉過頭:「他媽的,還守啊,老子真扛不住了!」

  噠噠噠噠——

  話音未落,不遠的巷子裡傳來衝鋒鎗亂射的嘈雜聲響,胡宗南周身一顫,眯著眼往那個方向望去:「他媽的,摸到老子這裡來了!徐副官!」

  「到!」

  徐副官擱下手頭上的文件從指揮部屋內跑了出來。

  「帶手槍排,幹了他們!」胡宗南咬著牙循著槍聲惡狠狠瞪了一眼。

  徐副官也是訓練有素,立刻就把腰間的駁殼槍掏了出來,隨後檢查了一下彈夾,厲喝一聲:「手槍排的弟兄們,跟我上!」

  應該說中村信太的打法和一般的日軍師團的確有差異。

  按照正常的情況,攻堅新蔡縣城的流程應該是掃清外線據點,隨後用炮火延伸持續壓制城內的支援線與補給線,進一步拔除外線據點後開始向縣城(城牆已損毀)內開拔,隨即步步為營徹底剿滅城中部隊。

  但中村信太不一樣,他雖然也壓制外線部隊,但在炮火延伸城內的同時,他便已經散出了超過二十支的獨立作戰小組滲透入城,每組編制在30人上下,均配置MP18花機關衝鋒鎗。

  中村信太並不介意讓這樣的部隊頂著被誤炸的可能強行出擊,因為一旦斬首成功,其主力部隊付出的代價將會成倍下降。

  噠噠噠噠噠——

  胡宗南剛準備返回指揮部擬電痛罵一遭張治中,耳邊的槍聲更近了些。

  「軍團長!快撤!」

  夾帶其中的還有一句聲嘶力竭的呼喊,來自徐副官。

  在徐副官的視角里,十幾個滿臉帶血的鬼子兵槍口直直瞄著這個狹小的路口。

  不妙!

  徐副官後撤一步,右手勾著連打數槍,而自己身後十幾個戰士因慣性剎住車,直接沖了巷口,雙方盡皆嘶吼一聲,展開火併!

  然而在短兵相接的情況下,衝鋒鎗的優勢是顯著的。

  四五個鬼子兵倒下,而徐副官旁邊的手槍排已經死了十幾個,這個時候,堵在巷子那一頭的鬼子小隊長吹響了哨音。

  哨聲尖銳而持久。

  「媽的,軍團長快撤!我來堵住口子!」徐副官發出第二聲嘶吼,一面摁著自己旁邊的戰士在火力拐點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開始拆解身上的手榴彈。

  「攻擊!」

  而正面,看見手槍排的日軍突擊隊確信他們已經接近了目標,在這一刻,犧牲對他們來說非常值得,前排的鬼子頂著徐副官的槍就沖了上來,雙方側目相對,同時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砰——

  徐副官咬著牙倒在血泊里,右手食指緊扣的拉環已經拔出。

  轟隆——

  爆炸在巷口發生。

  「帶上電台,撤!馬上撤!」

  此時的胡宗南已經顧不上體面,先是把深色的軍官服給脫了,隨後抄起旁邊普通戰士的鋼盔戴上,軍團指揮部都要被日本人偷掉了那還在乎雞毛身份啊,軍團部零星的警衛和勤務參謀人員此刻都拔槍出來,用火力瞄準著院子外側,準備和日本人殊死一搏。

  胡宗南被焚燒文件的黑煙燻得有些待不住。

  「媽的,直接炸啊,燒要燒到什麼時候去!?用集束手榴彈!」胡宗南堵住鼻子吼叫著。

  砰砰砰——

  這時候,院子口開始對槍,參謀們據口還擊,但這讓敵人的突擊隊更加興奮。

  「軍團長,警衛團回不來!他們在城頭!」

  在指揮部一角負責打電話呼叫援兵的通訊兵急聲道。

  「老子草!」胡宗南憤憤吼了一句,扭頭望見了指揮部後側的窗戶,「撤!指揮部不要了,撤!跟我走!」

  眾人立刻會意,該往桌下塞手榴彈的塞手榴彈,該關門的關門,那些平時心疼地要命的電話線路現在是拿刺刀框框一頓割,兩個警衛調轉槍口,用槍托砸開了窗戶,隨後讓開一條路:

  「軍團長!走!」

  胡宗南在倆人的托舉下往外一拱,隨後在地上打了個滾,沾上一臉灰,隨後,參謀們挨個跳窗。

  噠噠噠噠噠——

  槍聲從屋子內擴散開來,胡宗南被震得都快耳鳴了,他緊鎖眉頭,把最後一個參謀接了下來,剩下的兩個警衛用身子堵住窗口,只喊了一句「快走」。

  幾秒後,劇烈的爆炸在軍團指揮部發生,一道瞬閃的火光從那些微小的縫隙里噴出,大地宛如一震。

  活著的人奪路就走。

  「軍團長,現在怎麼辦!!?」

  胡宗南急喘兩口氣平緩心跳,剛四下張望一遭,回過頭,端著衝鋒鎗的四五個鬼子已經橫穿另一道巷口,兩邊對視一眼,對方用手狠狠指向自己。

  「跑!往前線跑!」

  胡宗南即刻剎停,領著隊伍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掉頭,憑藉著對城中街巷的熟悉,他們終於是甩開了第二撥遭遇的日軍小分隊,胡宗南一路上罵個不停,「狗日的李文!我他媽的斃了你!」

  或許不知情的人很難想像這個畫面,堂堂中將軍團長此時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指揮部,而他唯一活命的方式是沖向前線尋求庇護……

  ——————————————————

  大悟。

  「胡宗南回電了沒有?」

  呂雲良親自守在電台邊:「沒有。」

  張治中的臉色繃得很緊,他無法容忍有哪支部隊在這個時候掉鏈子,這是不可容忍的,他現在就釘在了呂雲良的背後,嚴詞下令:「再電胡宗南!如果膽敢擅自棄守新蔡,放日軍渡河,我不會管他是不是什麼黃埔的嫡系,如果幾十萬人都要跟他陪葬,我張治中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親手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這時候,張治中希望自己的激烈措辭能喚醒胡宗南的抵抗意志。

  然而,呂雲良扭頭,表情有些僵:「總司令,呼叫不到胡宗南部了。」

  「什麼!?」張治中如遭雷擊,他立刻抵近到呂雲良邊上,「再呼!」

  「應該是四分鐘前,信號突然消失,後面就沒有動靜了。」呂雲良摘下耳機,抬眸望向張治中,「司令,胡宗南不會跑路了吧?」

  「他敢!」

  張治中悶吼一聲,但他立刻冷靜下來,他掉過頭,「老李!命令平漢路上的督察團馬上出動,給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正陽,如果發現胡宗南部西逃,不用請示,立刻槍決!」

  李楚岳火急火燎地竄到張治中邊上,吁了口氣:「文白兄,我們的措辭還是不要這麼極端,團結還是重要的,這個節骨眼上,解決問題最重要。」

  張治中不語。

  這讓呂雲良有點為難,他攥著耳機有些無所適從,督察團是有運載卡車的,他們抵達正陽只需要不到四個小時,這時候,李楚岳指向他:

  「老呂,督察團可以支援到正陽!但是不要隨便執法!如果有日本人的追兵,先打擊日本人!另外,你告訴項子谷團長,如果日本人殺過來,他們督察團就接管正陽防務!如果他們逃了,我李楚岳一樣斃了他!」

  「是!」呂雲良點點頭,埋頭開始呼叫。

  李楚岳又轉過腦袋,扯著嗓子吼道:「袁參謀!」

  作戰處少校參謀袁明一路小跑進入辦公室:「到!」

  「馬上去查,距離新蔡最近的是哪支部隊!?」

  袁明攤開文件夾,在電文上檢索著各部的通報,同時不斷偏過腦袋去看地圖予以確定,大概五十秒後,他啪一聲合上文件夾,向張治中和李楚岳回復道:

  「是大別山榮譽師!」

  「他們從臨泉西撤,目前已經過了谷河,抵達了大何莊!」

  張治中回過身子,從李楚岳旁邊擠了過來:「他們有多少人?」

  袁明頓了頓,他瞥了呂雲良一眼:「這個,,需要確認。」

  「老呂,馬上和大別山榮譽師取得聯繫,不管他們有多少人,馬上向洪河靠攏,向新蔡出發!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口子堵上!」

  「是!」

  部署完,張治中還是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右拳砸向桌面:「這個胡宗南!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居然敢在我面前玩消失!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

  同一時間,胡宗南在逃命。

  「軍團長,東邊好像也有鬼子摸進來了!」

  「往西邊走!」胡宗南吼道。

  「西邊也有槍聲,是歪把子!」

  「走房子!」

  噠噠噠噠——

  「日本人就在對面!」

  「去馬廄!去馬廄!」

  胡宗南這時候真後悔把電台集中在軍團指揮部的機要室里,就應該給各師把電台分發下去,這下倒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抵達馬廄的時候,沒有被驚走的七八匹馬還拴在槽房裡。

  阿嚏——

  胡宗南在靠近其中一匹紅鬃馬的時候猛地噴了一下,他揉了揉鼻子:「中村信太那狗日的現在肯定在罵老子!」

  「啊?」旁邊背著唯一一部電台的機要員怔了怔。

  「我對馬毛不過敏!」

  ……

  大何莊的南面小路上,榮譽師以蜿蜒的隊伍向西前進。

  為保持通訊暢通,榮譽師的報務員獲得了待在運載卡車上的「特權」。

  報務員一刻不停地接受著來著各處的消息,直到收到一份加密等級很高的來電,譯出電文後,他沖開車的司機道:

  「停車!重要情報,需要立刻向師座匯報!」

  司機聞言開著車就在路畔把卡車斜著停下,隨後那報務員親自攥著電文等候著騎馬的宋明陽:

  「師座,總指揮部急電,命令我部改道南下。」

  「改道南下麼?」

  宋明陽怔了怔,翻身下馬,把電文接了過來,「這是大悟指揮部發來的電報?」

  報務員回復道:「是。」

  宋明陽抬腕看表,第一反應有些猶豫。

  「師座,出什麼事了?」

  尾隨而至的黎明問道。

  宋明陽把電報反手遞了過去:「總部要讓我們南下,過洪河,去堵新蔡縣的口子,估計是胡宗南那裡出了什麼情況。」

  黎明:「胡宗南?他不會跑了吧?」

  宋明陽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表情有些冷峻:「胡宗南跑了可就麻煩了,洪河以南這條線全靠第一軍在牽制。」

  說話間,五團長雷明生也聞聲抵達了現場,他看了看腕錶:

  「師座,一定要去麼?我們快到平輿了,不出意外,傍晚的時候就能和11集團軍匯合了,這要是轉頭向南了,什麼時候能撤下去就遙遙無期了。」

  「主要是我們兵力恐怕不太.……」

  宋明陽皺著眉頭:「弟兄們還有多少能打的?」

  「四個團,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大概兩千來人吧。」黎明扳著手指頭回道,「傷病號不少,老朱現在還在擔架上呢,他這樣的指定是過不了河了,師座,如果第一軍整個跑掉了,我們下去肯定擋不住中村信太的機械化師團的。」

  「措辭這麼嚴厲.……」

  宋明陽眯起眼,思考的時候,他順手從煙盒裡擠出一根捲菸,啪嗒點燃抽上一口,「我們既然接到命令了,就不能視而不見,新蔡關係平漢線南段的安全,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非常重要,日本人應該是已經洞察到我們在確山、正陽一帶空虛,所以張總司令才會急調我們南下,這無非就是應急之舉,不管怎麼說要捱過今晚。」

  「所以我的意思,還保有作戰力的一團、四團、六團留下,五團由老雷你率領,攜著傷病號和輜重部隊,繼續向西,到平輿與李長官的桂軍匯合,關鍵是,咱帶出來的這些弟兄不能是因為傷死在路上了。」

  雷明生眉頭緊了緊,他剛想上前爭取一個參與戰鬥的機會,宋明陽抬手把他擋了回去:

  「傷病號我早上的時候數了數,至少六七百號人,老雷,你現在給我承諾,你會把他們安全帶到汝南,到時候我們在信陽匯合。」

  「師座,我.……」

  「我知道五團只有四百人左右,但這句話,你能不能給我撂下?」宋明陽盯著雷明生再問一句。

  雷明生咬著牙:「是!」

  他鼻頭有些發酸,這場面好像是他五團上刑場似的,但其實不然,明明危險的任務壓在宋明陽那頭,誰都知道,跌入一個新的戰場,那麼之前路上的高歌、期盼、等待都將化為泡影,而過了洪河,他們會面臨新一輪的死戰,面對冷冰冰的鋼鐵,經歷一個多師團的衝擊.……

  宋明陽真是個好師長。

  而手下這些還活著的人,大概都不太提自己曾經在17軍團亦或是30軍團任職了,他們現在只有「大別山榮譽師這一個歸宿。

  見雷明生不說話,宋明陽就當是默認了,他拍了拍這傢伙的肩膀,隨後轉過頭,沖黎明下令:

  「黎團長,按照我的命令,南下的部隊左跨一步,在林子間集合!給總指揮部回電,榮譽師能戰之兵約合1200人,願全部南下,增援新蔡!好,就這樣。」

  言罷,宋明陽又喊來參謀要打開地圖,徐徐往路邊而去。

  這時候,雷明生在後面用力敬禮,悶吼一句:

  「師座!我保證把他們帶回信陽!」

  「好!我們信陽見!」

  宋明陽沒有回頭,右手上揚,權作告別。

  ……

  臨泉陣地上,激戰已經爆發。

  牟廷芳倉促指揮迎敵,部署完之後循著交通壕開始協調救助傷病號,尤其是戰爭快要結束的時候,戰士的逝去更顯得遺憾,每一個人都會下意識拖著周圍的活物哪怕是一匹馬繼續存續下去。

  但他的腳踢到了炊事班班長老曹的屍體。

  「老曹!」

  旁邊的副官先一步蹲下了身子,手放到脖子邊,隨後搖了搖頭。

  轟隆——

  九七式主戰坦克從東北方向壓制過來,炮轟的剎那,牟廷芳把脖子一縮,隨後又直起身子:

  「去他媽的,走,我們去左翼陣地。」

  參謀怔了怔:「要不回師部吧?」

  「去師部是為了指揮!我現在已經到了指揮的一線上,我還去師部幹什麼!?」牟廷芳憤憤道,「走!」

  噠噠噠噠——

  牟廷芳壓著腦袋來到了左翼戰壕群,目前守備在這裡的是121師預備第2團,陣地上不多的機槍正在嘶吼著壓制九七式坦克後面的步兵。

  「敵人的炮擊太准了!」

  「我看見四輛坦克朝我們軋過來了!」

  「我馬上向師座匯報,我們不能守在這裡等死,要馬上撤退!」

  預備第2團團長郭彪在硝煙中沖團里的參謀吼叫著,他一轉過頭,牟廷芳就在他背後。

  牟廷芳:「不許撤退,我已經向軍團長求了援兵。」

  「師座,弟兄們在這裡是活靶子,我們奈何不到他們的坦克!」

  牟廷芳:「手榴彈是幹什麼吃的!?」

  郭彪一臉苦相:「日本人的坦克皮糙肉厚!」

  九七式的確是相對較硬,至少在1938年的中國戰場上可以這麼說。

  牟廷芳端起望遠鏡:「日本人喜歡把這些鐵疙瘩當成移動戰防炮用,讓炮兵連干他們,對著那破玩意齊射,不需要炸飛炸爛他們,讓他們的炮塔轉悠不動,打不出炮彈就可以了!」

  郭彪蹙眉望了眼自己背後:

  「炮連一幫摳搜嫂子,打一發炮彈跟要了他們命一樣!」

  牟廷芳哭笑不得:「我已經給鍾銘說了,這一次,敞開打,等回到信陽,所有的東西都會給他們補齊,你只管打電話使喚他們,如果他們不聽,你讓我來聽電話,我看看他敢不敢有意見!」

  「好!」

  穩定住左翼的形勢後,牟廷芳移動到一個散兵坑的後邊,蹲下身子,從參謀那裡把地圖接了過來,他用鉛筆在上面快速勾勒著:

  「我們正面是第9旅團,靠南邊的陣地直面的是第3師團,具體哪支旅團目前還不清楚,要頂到後半夜,嗯……」

  轟隆——

  轟隆——

  「怎麼還在打炮!?」

  轟鳴聲打斷了牟廷芳的思路,他轉過頭,看見正在打電話的郭彪:

  「快開炮!開炮!敵人開始突擊了!」

  牟廷芳的視線望出戰壕,日軍的坦克不當固定炮台了,現在正高速向陣地衝來。

  動真格了!

  牟廷芳收起地圖,塞回參謀手裡,提起右邊靠在邊上的步槍:

  「走,添上我們這桿槍!」

  轟隆——

  轟隆——

  迫擊炮連這一次完全沒有節約,不斷齊射著日軍前進的線路。

  「調準角度!」

  「回收!再回收一些!日本人的戰車運動速度很快!」

  炮兵陣地里,鍾銘半個身子露在戰壕外,望遠鏡瞄著日軍移動的方向,但是,要想正中炮塔還是有難度,尤其是對方是個移動靶。

  鍾銘看著九七式都覺得晃眼,他瞥了一眼炮陣,這完全是浪費炮彈!壓根阻擋不了敵人前進。

  他抓起電話,搖給郭彪:

  「彪子!這樣不行,能不能把一線陣地讓出來!」

  郭彪:「讓一線陣地,開什麼玩意?!」

  鍾銘大喊:「我要打固定靶!等敵人坦克開上來,你們在側翼陣地阻擊敵人步兵即可!你看不出來麼,敵人的坦克瘋了!」

  郭彪立刻會意:「好!」

  他迅猛地將右手一展:「邊打邊退!」

  望遠鏡里,鍾銘看見了一線陣地上的人頭在回收,他開始在自己的幾門炮前巡邏:「瞄準第一道戰壕,待會要齊射,要齊射!」

  轟!

  四輛九七式拉開差不多百米的橫向距離先後兩列向預備2團的陣地衝來,他們拖著長長的尾煙。

  「看!支那人要後撤!」

  「咬住他們!」

  駕駛室內,鬼子們達成共識,踩死油門的時候,引擎開始劇烈震顫。

  「200米!」

  「150米!」

  鍾銘的右手已經抬了起來,他大聲通報著九七式距離戰壕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上掠過一陣呼嘯聲。

  「敵機!?」

  鍾銘一怔,聲音從背後傳來,這應該是剛剛從東向西駛去的戰鬥機群。

  「連長,還打嗎!?」

  鍾銘吁了口氣,望遠鏡里,坦克依舊在高速移動。

  「50米!」

  「20米!」

  「預備!預備!」

  鍾銘嘶吼著。

  戰士們手裡的炮彈已經懸在了炮口處。

  「放!」

  轟轟轟!

  一輪齊射打出,火焰和沙塵在第一輛九七式的腦門上炸開,這應該算是坦克闖進了炮連的彈幕。

  鍾銘抬頭看了一眼天際,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那戰機瞄見這種齊射的火光是一定會靠過來的!十餘架戰機俯衝而下。

  「繼續打!不要停!繼續打!」

  鍾銘扔下望遠鏡,開始親自當起彈藥手,抱著炮彈開始發射。

  在日機開始掃射之前,他們足足打出去五輪齊射。

  一線陣地的戰壕上兩輛九七式癱瘓在原地,另外一輛冒著濃濃黑煙,還有一輛落荒而逃——

  噠噠噠噠噠——

  這個時候,戰鬥機的艦載機槍開始猛烈掃射,迫擊炮連陣地上一片血霧,很快就沒了聲音,在黑沙覆蓋的那些彈藥箱下,早已空空如也。

  他們打光了最後的炮彈。

  「老鍾!老鍾!」

  不知過了多久,這裡只剩下牟廷芳和郭彪的呼喚聲。

  ……

  15:23PM。

  新蔡縣,南郊,78師李文所部陣地。

  李文正打得天昏地暗,他感覺日本人就跟洪水一樣,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有人說軍團長過來了。

  「啥?誰過來了?」

  李文一怔,喘著粗氣問道。

  下一秒,胡宗南帶著幾個負傷的參謀出現在了他的師部。

  「軍團長你怎麼來了!?」

  「指揮部沒了。」胡宗南沉聲道,「老子打完這仗再找你算帳,你這陣地守了和沒守有什麼區別,老子在城裡被日本人攆著跑!」

  李文有些發懵:「那我們被圍了,得突圍啊!」

  「突個屁。」胡宗南把軍帽戴正,「狗日的中村信太,老子今天跟他拼了,馬上重啟電台,告訴前總,第一軍跟中村旅團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