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夕陽下的勇士&豫西北的天塌了!(加更在內)

  汝河河畔,南岸,獨立第11旅團前哨觀察所。

  在潛望鏡的鏡頭裡,新蔡縣城內升起數枚紅色信號彈,長長的曳光最終扎進了頂部的硝煙之中。

  「得手了!」

  小西正宏自己抱著一個高倍望遠鏡,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胡宗南這次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小西正宏扭頭看向同樣在觀察所裡面的中村信太。

  這位少將旅團長似乎沒有什麼反應。

  小西正宏咧起來的嘴變成了一條直線,這是無奈的表情,作為中村信太的老搭檔,他現在只想罵一句:裝!咋那麼能裝呢!

  實際上這時候中村信太心裡已經小鹿亂撞了。

  「幹得不錯。」中村信太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肯定道,「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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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參謀攜帶著地圖跑到跟前。

  中村信太用食指往地圖上新蔡縣的位置點了點:「你們,在這裡畫一個×,用紅色的記號筆,用圈把×框起來,突出重點標註!然後天黑之前,你,田邊,你親自開車,把圖送到阜陽指揮部去,河邊參謀長不是在那麼,交給他看,就說,第1軍已經被我旅團給擊潰了。」

  田邊點點頭,追問一句:「這個叉叉,要解釋一下麼?」

  「你就說這可能是胡宗南殞命的地方,未來我們很可能在這裡立一個紀念碑。」

  小西正宏急忙湊過來,打斷道:「等一下,等一下,旅團長閣下,胡宗南這人很狡猾,這樣的人不容易死,我們向上級許下的空頭支票已經很多了,要不換個說法?說是擊潰胡宗南軍的主戰場也行啊?」

  中村信太:「沒這個必要,我圈養他們這麼久,就是怕他跑了——」

  「去,田邊,就按我剛剛說的匯報。」

  「哈依!」

  隨後,中村信太領著小西正宏繼續觀察汝河以北新蔡南郊的戰鬥,現在負責正面主攻的秋田聯隊。

  「78師李文部,傍晚之前,派戰車中隊上去,滅了他們。」中村信太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視線盡頭處翻飛的黑煙,「這場遊戲該結束了,拖了這麼久。」

  小西正宏:「司令部好幾次命令我們快速擊潰胡宗南,隨後向平漢路南段穿插,閣下,其實我們執行的不太……堅決。」

  「如果是不合理的命令,我們為什麼要執行?」中村信太撇下望遠鏡,一本正經地盯著小西正宏,「記得竹內長官怎麼說的麼,不殲滅有生力量的戰前前移都是給敵人實現口袋伏擊的靶子,就剛剛那幅地圖上,除了那個紅紅的×,還有我標出來的上蔡以南超過六萬人的支那軍攻擊部隊,我們現在衝上去了,張治中的確是不舒服,但我們很可能就.……你明白?」

  小西正宏微微頷首,他的表情透露出他不太理解。

  「想想第8師團16旅團的那幫可憐蟲!」

  中村信太將望遠鏡塞到小西正宏手裡,冷冷丟下一句,掉頭就往指揮部方向走,並未回頭地補加一句:「學學大阪師團,該狠的時候狠,不該動手的時候連刺刀都別貿然裝在步槍上!」

  「了解!」

  小西正宏跟在中村信太的身後,腦袋一低應道。

  「天黑之前,我要看見新蔡那片廢墟上插上我們的軍旗!」中村信太抬起右手道,「還有,確認一下胡宗南死了沒有,如果死了,保護一下屍體,這東西可比你走到平漢路被圍殲要實惠得多!」

  ……

  「警備團在縣城裡跟鬼子交上火了!」

  通訊兵沿著交通壕向78師的陣地跑過來。

  胡宗南這時候抓著李文的水壺給自己灌水,他的嗓子剛剛都快跑冒煙了——

  「軍團長,電台好像有點故障,打不著電了。」機要秘書抬眸,無助地看著他。

  倆人對視一眼,場面有些許尷尬。

  胡宗南擦去嘴角的水漬:「能修麼?」

  「能修。」機要秘書點點頭。

  胡宗南:「那快修。」

  機要秘書又搖頭:「我不會。」

  「你TM!」胡宗南下意識揚起拳頭就要打人,但想了想,軍團指揮部里二十幾個參謀和文員現在就剩下眼前六個了,拳頭停滯在空中幾秒,隨後一軟,搭在了大腿上,換來一聲嘆息,「老子真是倒霉,這麼振奮人心的電報都發不出去!」

  李文在旁邊苦笑著安慰道:「軍團長,沒關係的,功成未必需要名就,做無名的英雄也沒什麼,至少我們問心無愧。」

  「放屁!不名就功成有狗屁意義!」胡宗南衝著李文就破口大罵,「不管我撤了還是拼了,至少要讓國民覺得我是拼了,你懂不懂!」

  轟——

  這時候,一發炮彈砸在了一線陣地的戰壕之外。

  警戒的戰士立刻吼道:「日本人又開始進攻了!迎敵!迎敵!」

  「派通訊兵,快派通訊兵!」胡宗南緊急給李文下命令,「去告訴警衛團,不必來南郊和我們匯合了,就把滲透入城的日本人拖在那裡!我們不能腹背受敵,媽的機槍火力點和暗堡都是朝南的。」

  「好。」

  「望遠鏡。」胡宗南伸手接過參謀遞上的望遠鏡,開始親自觀察正面日軍的攻擊隊形,這樣的畫面在他當團長的時候倒是經常出現,現在前面加上一個軍字,此行為倒真有些不習慣。

  「日軍的火力集中在東邊,把迫擊炮營拉過去,重點封鎖東邊!」

  這時候的第1軍雖然已經大殘,但基本的火力編制俱在,在新蔡縣城已經被滲透成篩子的情況下,78師依舊還在前線握著兩個迫擊炮營共計24門81mm德制迫擊炮以及若干炮彈。

  轟轟轟——

  炮彈砸向日軍的攻擊路線,數個火球冒起,卷著四散的煙塵,向前突進的鬼子兵採取了波浪式攻擊小組的形式,這是日軍的一貫衝鋒方式,但竹內隆介調教的這支旅團稍有不同,在單一的小組配合基礎上,他引入了多攻擊點之間的波形聯動。

  這是一種「排浪」。

  日軍在東線的攻擊很快就放緩了腳步,緊接著,正面與西側的日軍開始向前攻擊,迎風招展的膏藥旗向著阻擊陣地開始強突,那些抱著機槍開始向前匍匐衝擊的射手正混在人群里,架設他們的九六式輕機槍,只等那些前面鬼子兵的腿讓出腳步,他們便可傾瀉火力!

  而當中國軍隊開始為此調動阻擊陣型,分配預備隊力量的時候。

  中村旅團的榴彈炮就會落在陣地上,精確阻斷各條戰線戰壕的連接點,同時,這樣的轟擊某些時候會代表其正前方日軍的強攻,但某些時候也代表了聲東擊西,而這樣的步炮協同戰術讓他們的攻擊戰法靈活,同時拉扯出的戰術距離使他們傷亡驟減。

  「真特麼邪門。」

  胡宗南舉著望遠鏡罵上一句,「像狗皮膏藥一樣,撕不掉!」

  李文早就習慣了這場面:「軍團長,中村信太那王八蛋就靠這一招,跟我在這裡耗了三四天了,兩邊都死不少人,但這麼久,他們一次都沒有進入我們的陣地,我前邊部署的那些地雷,被炮彈掃清了又埋,埋了又清,完全起不到作用。」

  「這還不算完呢,日本人要是飛機壓過來,再把坦克車派上來,這正面的攻擊又更多樣了,他們比那些舉著武士刀傻不拉幾衝鋒的鬼子難對付多了。」

  「行了,少說兩句!」胡宗南喝住李文的抱怨,「在羅山的時候不就聽他們說竹內隆介那狗日的是什麼蘇聯留學回來的,最擅長的就是掌握戰場縱深和火力分配,就你剛剛說的那些玩意,把黃杰打得跟他媽孫子一樣,我們不能步那癟犢子的後塵。」

  話音未落,中村旅團的戰車中隊渡河攻過來了。

  從左向右,整個視野內都出現了坦克,有九七式這樣的大傢伙,也有小豆丁、裝甲車。

  李文趕緊抓起望遠鏡:「天快黑了,軍團長,中村動真格的了!」

  「準備炸藥包!」

  胡宗南厲聲命令道。

  「不行!軍團長,到處都是日本人埋下來的火力點,他們現在就趴在屍堆裡面!」李文用血換來的經驗向胡宗南警示著。

  「老子看得見!」胡宗南悶吼了一聲,「你要把這些鐵皮放進來,這陣地就守不住了。」

  「我們可以突圍,我們跑得肯定比坦克快,現在向平輿突圍,拉上警備團一起,他們必須花時間占領新蔡。」李文在旁邊建言道,「我估計中村信太現在是為了突破洪河,去截斷上阜公路上的部隊,所以平輿大概率是安全的,他們不會追擊。」

  胡宗南轉過頭,露出一抹微笑:「李文師長,你分析得很好,我很同意,現在你可以去準備炸藥包和捆集束手榴彈了。」

  李文一怔。

  剛想說什麼,胡宗南已經抬腕看表:「日本人還會繼續和我們拉扯一段時間,但是,最後實質性進攻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打煙霧彈,這個時候戰車、步兵會強行占領我們的一線陣地,這個時候,我們攻出去。」

  「讓不怕死的都站出來,一人一個炸藥包,衝進去,看見鐵皮鐵疙瘩就給我往上面摁,別怕炸到自家兄弟,能把狗日的中村乾死就行了!」

  「煙霧彈不會持續太長時間,讓我們的炮營,準備好煙霧彈,給前線續煙!」

  「把有衝鋒鎗和輕機槍的戰士都聚集起來,跟著我!我們衝進去,不要回頭,干日本人的步兵!」

  「打完煙霧彈後,全師上下,所有火炮、擲彈筒,給我朝一線戰壕外發射所有炮彈!」

  「操他媽的,什麼狗屁蘇聯打法,無非就是人多車多炮多,老子是黃埔一期的!」

  李文整張臉都擰在一起,他感覺他有點不認識胡宗南了:「軍團長,要不還是我來吧,你到二線指揮。」

  「滾你媽的,這種時候還要和老子搶,你活著,把老子的英勇事跡告訴校長!別特麼全死光了人家以為我們單純被吃掉了!」胡宗南一把推開李文,親自端起MP18衝鋒鎗。

  這時候,平輿方向暖黃色的夕陽已經透過黑雲灑在了陣地上。

  轟!

  日軍的坦克正在高速前進,轟鳴聲在耳邊縈繞。

  胡宗南檢查了一下彈夾,他想起了北伐戰爭的時候。

  噠噠噠噠——

  敵我雙方激烈地拉鋸著。

  咻——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不出胡宗南所料,日軍的煙霧彈齊射到一線陣地前後各處,整個陣地上立刻煙霧彌散,能見度快速下降。

  「別急,都TM穩住!」

  胡宗南高吼一聲,他聽到日軍的炮彈落在陣地前側的聲響,爆炸的震感通過大地回傳給伏在戰壕邊上的戰士們。

  這是日本人在檢查有沒有反坦克地雷。

  當聽到履帶聲的時候,這才意味著日本人的坦克近了。

  遠端,秋田林正凝視著這場夕陽下的攻擊,他一次性投入了一個步兵大隊一個步兵中隊和戰車中隊。

  他認為這樣的攻擊態勢應該足以撕開這支半殘78師的防線了。

  他看了一眼表。

  按照時間,戰車中隊推進至中國軍隊主陣地前端的時候,煙霧大抵也就消散了,他卡tmn向來很準確。

  剛準備撇下望遠鏡返回指揮部,突然,正面的煙霧濃度陡然增加,他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是李文在放煙!

  「命令吉川大隊停止休整。」

  秋田林很警覺地轉過頭命令道。

  副官一怔:「什麼?」

  秋田林怒吼一聲:「我說讓吉川大隊停止休整,立刻到這裡集中!」

  「哈依!」

  這時候,正面已經傳來了轟鳴之聲,這是用血肉和鋼鐵共舞的悲情交響樂!

  在灰色的煙幕中,血紅的爆炸焰光不斷閃爍,人體的皮肉組織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四處橫飛,胡宗南抱著MP18從窄路殺了出去,他身後跟著四百名同樣全副武裝的死士!

  噠噠噠噠噠——

  所有的花機關在這時候都燙得要炸膛,但日本人的慘叫使得他們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之上,胡宗南繼續向前衝擊著,腳下踩著的壓根不能確定是鬼子還是自己人!

  殘陽如血,如戰場一般。

  那些被秋田林引以為傲的戰場距離感此時就像是個笑話。

  二十幾門迫擊炮向著前線不分敵我地開火,這片戰場早就成為了死生之地,第1軍最後的力量終究是在這淮北河溪畔爆發了。

  約半小時後,槍聲漸歇。

  煙霧也隨風而散。

  血腥味擴散開來,每一個下陷的溝里都充斥著渾濁的血液,刺刀互相穿刺著,更多的戰士找不到軀體,現場只剩下屍塊,戰車已經全部蔫巴在了戰壕外,青天白日旗和旭日旗都躺在了地面上,火焰灼燒著旗幟的一角。

  胡宗南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李文帶著一百來個倖存的戰士到前邊把他拽了出來,還好他帶著部隊衝出來了,不然距離一線近一點,肯定被德制迫擊炮炸成干煸五花肉了。

  「誒喲C,渾身都疼。」

  胡宗南感覺自己身上每一處肌肉都不聽使喚,的確不是北伐的時候了,人體器官的衰老真是.……客觀而又現實。

  「師座,咱可是,一點預備隊都沒了.……」李文苦笑著攙著胡宗南往回走,「我派了一個通訊排突圍出去了,一定能把您的英雄事跡傳出去,另外,也給我們找找援兵……」

  胡宗南咬著牙:「做得對。」

  「攻擊!」

  沒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日本人的嘶吼聲。

  那是重新集結的吉川大隊,數百號人向著胡宗南衝殺而來。

  「操……老子差點就能回武漢向校長交差了!」

  胡宗南拔出脖子上MP18的彈夾,沒剩幾顆子彈了,「算了!跟他們拼了!」

  第1軍的殘部調轉槍口,重新準備戰鬥。

  這時候,屬於國軍的衝鋒號也高奏起來。

  胡宗南和李文扭頭一看,各色顏色的軍服正在嘶吼著殺來,宋明陽騎在一匹馬上,沐浴著夕陽的紅光。

  宋明陽在胡宗南跟前剎停,隨後翻身下馬,向這滿面灰塵的胖子敬了個禮:

  「胡軍團長,大別山榮譽師少將師長宋明陽,奉命增援你部!確實沒想到,我還以為第1軍撤了!」

  「撤你媽!」

  胡宗南掙脫開李文的攙扶,擼起袖子,指著手臂上的淤青,「宋師長!你看看這些傷痕,看看這些疤口,你回去之後必須告訴竹石清那個王八蛋,老子胡宗南是個什麼樣的人!」

  宋明陽點了點頭:「胡軍團長,天下第1軍,名不虛傳!」

  「廢話,這還用你說!」

  胡宗南擺了擺手,「17軍團沒了,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宋師長,後面就看你了。」

  言罷,胡宗南領著李文和百來殘部往新蔡縣城去。

  宋明陽回過頭:

  「——」

  「胡軍團長,李師長,按照大別山警備兵團的最新命令,所有編制打散、打殘還有喪失戰鬥力的部隊,應該統一編入「大別山榮譽師,按理說,現在應該由我來領導你們繼續和日本人戰鬥下去!還有,我必須強調的是,大別山榮譽師雖然是一支臨時編制,但象徵著榮譽!這片土地的榮譽!所有血戰日寇官兵們的榮譽!」

  「怎麼樣!?」

  胡宗南長吁一口氣,轉過頭來大罵道:「你這王八蛋,想領導老子,你還不夠格!」

  宋明陽沒有回話。

  胡宗南蹙眉看了這四川人一眼,又和李文來了個眼神交流,最後嘆了口氣:「唉,算了。」

  他們再度掉頭,走到了宋明陽的身邊:「宋師長,按照軍銜,我來指揮榮譽師反擊!」

  宋明陽笑道:「好說,好說——」

  「你們這幫人,真是陰魂不散!」胡宗南惡狠狠瞪著宋明陽,「你,還有竹石清!」

  宋明陽笑容不減:「胡軍團長,你留下真是做了正確的決定,因為馬上,我們就能見證一場好戲,且看華中派遣軍如何暴跳如雷吧!」

  胡宗南瞥過眼:「我沒興趣,你馬上讓你的人用電台給我向前總和武漢發報,告訴他們我胡宗南的事跡,要快!」

  「好說——好說——」

  宋明陽一招手,把齊泓喊到身邊,開始親自指示,「你先向張總司令發報,告訴前總,榮譽師已經成功接防新蔡陣地,並救出了正在血戰的胡宗南軍團,我們抵達的時候,胡軍團長身中數彈但仍然在堅持指揮,他們成功打垮了同時進攻陣地的兩個旅團還有一個戰車大隊,汝河的河面上漂滿了日本人的屍體,還有,胡宗南軍團長雖然身中數彈,但拒絕前往信陽醫治,非要和榮譽師一起繼續作戰。」

  「然後,你這把這段話換個說法,再發給武漢軍委會,聽懂了沒有!」

  齊泓點點頭:「懂了!」

  胡宗南有些無語:「宋師長,你故意損我呢?」

  宋明陽急忙擺手:「不不,這是真心實意的,小小誇大這也是咱們的老傳統了,司令部心裡有數的,如果我們要是說只和一個聯隊作戰,他們反而會以為我們是在和日軍大隊作戰,倒不如我們先誇大呢。」

  胡宗南居然感覺非常有道理!

  「你這種人,是怎麼被竹石清接納的?」

  宋明陽笑道:「因為我會算命,胡軍團長,我看你骨骼驚奇,要不要我給你看看相,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還有手.……」

  「滾,滾!」

  「哦對,胡軍團長,還有一件正事。」宋明陽收起玩笑的腔調,一本正經說道。

  「什麼?」

  宋明陽清了清嗓子:「您這一次,真的是讓我刮目相看,您這般英勇的作戰態度,正是竹長官所需要的得力幹將應該具備的素質,所以,我誠懇地邀請你,要不要到德械兵團里擔任一官半職,在竹長官的帶領下,打造國民革命軍最精銳的部隊!」

  胡宗南一怔,旁邊的李文瞪圓了眼珠子。

  「滾犢子!」

  ……

  大悟。

  張治中吃了一小碗飯後,便開始守在地圖前等待著各方的消息,這種感覺就像是買了雙色球正在等待開獎。

  呂雲良守在電台前,他的鋼筆落在稿紙上,刷刷記錄著。

  「新蔡傳回消息!」

  張治中:「說!」

  「大別山榮譽師已經抵達新蔡前線,他們抵達的時候,胡宗南部仍在血戰,新蔡縣城內的軍團指揮部已經被摧毀,第1軍建制幾乎覆滅,但抵抗仍在繼續。」呂雲良邊謄寫邊念道。

  張治中一怔,他轉過頭:「壞了老李,已經跟委座說胡宗南跑路了,現在怎麼辦?」

  李楚岳吸了一口氣:「沒關係,把好事說成壞事這問題不大,如果是把壞事說成好事才不好收場,這種事情,找個機會跟委座解釋解釋,反正胡宗南發來的電報還留檔著呢,我們這也是.……也是合理判斷不是?」

  「問題是我這個.……我這個教育長有點過意不去。」張治中抿了抿嘴。

  「你當黃埔教育長的時候,他已經畢業了——」李楚岳安慰道,「沒關係的,文白兄,他自己也會解釋的,但委座信不信,那就再說吧。」

  「造孽啊——」

  張治中無奈地扶住額頭。

  呂雲良又開口了:「總司令,28軍團傳回消息,68軍血戰日寇兩個師團,傷亡頗重,但還沒有被突破核心陣地,日軍有繼續增兵的可能。」

  張治中瞥了眼窗外,最後一抹晚霞也將消逝:「讓28軍團堅持下去,天黑了日本人的攻擊力將會大打折扣,後半夜,我保證11集團軍會準時出現在他們的後面!」

  咚咚——

  這時候,裡屋作戰室的門被敲響,李楚岳親自打開門,是霍實子端著幾張電文。

  「快進來,霍專家!」李楚岳急忙吆喝一聲,隨後關緊了指揮室的門,「是不是出了什麼情況?」

  霍實子將電報呈放在桌面上,一一向張治中和李楚岳敘述道:

  「十分鐘前,阜陽方面命令14師團主力向汝河前線增援,我推斷,應該是中村旅團的進攻受阻,河邊正三擔心沒辦法威脅到平漢線南段,所以開始增兵了。」

  張治中抱臂回道:「這則情報和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是吻合的,第1軍剛剛死磕了中村旅團,他們這個時候增兵,情有可原。」

  李楚岳:「如果14師團增援的話,大概什麼時候會到?」

  霍實子指著電文:「按照電報上的要求,是明日拂曉之前,但是,如果說關東軍今晚已經確認在豫西北撲空,日本人很可能調整命令,14師團是具備快速轉移能力的,所以,二位長官,這則情報提供給你們,具體的決策需要你們.……」

  張治中:「明白,需不需要撤回一些部隊鞏固新蔡,大別山榮譽師畢竟人少。」

  「要不讓上蔡外線的部隊回撤一些?」李楚岳提議。

  「我就擔心如果汝南方向的部隊不夠的話,被20師團堵住口子,兩個兵團就不能順利會師,機會只有這麼一次.……」張治中端著下巴思慮著。

  霍實子沒有管張治中的猶豫,他翻開第二張電文:「二位長官,第二個情況是,由於今天下午28軍團的頑強阻擊,所以河邊正三給第7師團下達命令,讓他們直接經潁河以北向西前進,但沒有下達具體的作戰指示。」

  張治中分析道:「因為臨泉前線已經堵住了,河邊正三不會願意在這條狹窄的公路上囤積這麼多部隊,他們不但施展不開,還影響作戰效率。」

  李楚岳:「他們的速度應該不會太快,對我們產生威脅應該也是明天的事情,所以今晚的時間我們必須儘快利用起來。」

  「最後一則情況。」霍實子掏出最後一則破譯出來的電文,「這一則電文很奇怪,能破譯出來,但並不能明白其中是什麼含義,從南京發出的,發給中村信太旅團。」

  「嗯?」

  霍實子解釋道:「也就是每一個電碼這時候都已經翻譯出日文,但是,我們沒辦法確定這些日文具體表達了什麼意思,這就好像是我們的電文用方言進行二次加密一樣。」

  張治中驟然警惕起來:「你的看法呢?」

  霍實子端著下巴:「要麼,這是一種更高等級的行動命令,但是,中村旅團目前應該不具備執行機密行動的能力,所以我的判斷是,日軍中很可能有人已經意識到情報失竊,這是一種驗證方式。」

  李楚岳:「不予理會可以麼?」

  霍實子眯了眯眼:「不予理會當然是最直接的辦法,但是這並不能解決問題,這樣的驗證和試探會越來越多,甚至出現真假情報的可能,我們有選擇性的進行部署,實際上在日軍的統計表里也會形成規律,除非我們能刻意捨棄一些關鍵情報,比如讓某些部隊被吃掉,比如放棄部隊絕佳的突圍機會,但這都不現實,因為我們現在沒有多的可以失去,而但凡有一次讓日本人下定了決心,或者說讓現在有所察覺的這個鬼子抓到把柄,他會立刻將計就計,或者讓司令部直接更換備用密碼。」

  「也就是說,至少現在,我們的情報還是準確的。」張治中追問道。

  霍實子點頭:「可以這麼說。」

  「先完成今明兩天的突圍!」張治中在地圖上指了指,「完成了突圍,我也懶得一直盯著地圖上的日本人亂跑了。」

  霍實子:「將軍,該留的心眼還是要留,情報本就真真假假,受到各種因素影響,希望我們能渡過難關。」

  「辛苦了,霍專家。」張治中沖霍實子讚許地點點頭。

  「那我先出去了。」霍實子留下電文,埋著腦袋離開了指揮室。

  張治中凝視著那三份地圖,他感到了與時間賽跑的緊張感。

  過了一會,呂雲良驚叫起來:

  「總司令!參座!成了!成了!」

  張治中從剛剛的話題中把精神抽出來,立刻湊到了呂雲良身邊:「說!說完再寫!」

  呂雲良:「第3兵團留守禹州偵察哨傳回消息,日軍第1師團主力已經抵達大禹山下,他們進山了!日軍一個聯隊一個聯隊地闖進去,目前拖在後面的聯隊已經開始向禹州城區發起掃蕩,但他們一無所獲!」

  撲空!

  完全撲空!

  日本人現在肯定是懵逼狀態,等到他們自下而上反應過來肯定需要時間,至少需要一場軍事會議的時間!

  機會來了!

  張治中迅速下令:「命令第3兵團各部,按原定部署南下!按原定部署南下!」

  ……

  12師團的摩托化步兵聯隊衝到了登封,一路上他們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這裡只有一些小老百姓,沒有任何中國軍隊,甚至這裡的老人連腰杆子都挺不直,聯隊長青木三郎下車的時候面部抽搐了一下,他仰天大吼:

  「不是說中國軍隊的主力都聚集在這裡嗎???」

  「誰能告訴我,人呢!!!」

  各路消息匯總起來,宮川良雄這才意識到,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