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此刻起,攻守異形!

  「野狗報告,三輛九五式戰車越過坦克方陣,在路口迂迴到了第一梯隊,請指揮注意。」

  隱匿在左右巷子裡與廢墟融為一體的M1偵察車車長用凝視著黑暗中的光柱。

  「指揮部收到,繼續掩藏。」

  孫立人的指揮車緩緩前進到了臨泉副城的右側後,這裡能保證無線電的通訊不被影響,同時,他在望遠鏡里能清晰看見街巷盡頭的情況。

  「棕熊報告,已經在二號街口就位,發現日軍車隊光源,判斷距離兩里,預計一分鐘內進入射程。」

  孫立人眯了眯眼:「棕熊,報告你營裝載彈藥。」

  「目前裝載,穿甲彈。」

  「九五式戰車的外殼跟豆皮一樣薄,不要把彈藥浪費在他們身上,放他們衝過來,全營向兩翼包抄,務必兜住敵人退路。步兵部隊已經到了,我會讓他們在後面支援你們。」

  聽到「九五式」,孫立人的臉皺巴巴地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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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要用47mm的高爆彈去打這些鐵皮他就堵得慌,這時候就算是搬來一挺標準產線出品的馬克沁都能擊穿他的薄側!

  ……

  兩輛九五式戰車占據了街道的2/3,其觀察槽視野內向南的那條歪歪斜斜的城路只能窺見無盡的黑暗,兩端小簇廢墟還在燃燒著,時不時能看見老鼠從旁邊的斷壁中衝出。

  「我們最好還是把戰場推到城外的平原上。」

  遠山航在一輛指揮車上和同旁邊的副官兼通訊手說道,「支那軍一慣喜歡和我們打巷戰,在這裡,他們會從不知道哪個狗洞裡爬出來往我們車底下塞手榴彈。」

  「你看,就跟那群逃竄的老鼠一樣,他們從不敢正面看我們。」

  「閣下所言極是。」副官臉上洋溢一抹笑容,「所以把九五式抵在前邊,除非支那軍能把炸藥黏在我們的車身上,否則車組就有足夠的時間逃離並反擊。」

  遠山航微微一笑,他抬腕看表,語氣輕蔑而有些焦急:「我們不能跟他們周旋太久,這樣會錯過加藤長官的渡河作戰,我可不想最後被人家叫做是「用來斷後的裝甲部隊,那可就.……」

  轟隆——

  砰!

  一聲巨響從前方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來,在餘光的短瞬捕捉里,遠山航看見了火色,那是殉爆!

  「怎麼回事!」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拍打著指揮車的鐵板,旁邊的副官立刻開始疾呼:

  「這裡是指揮車,這裡是指揮車,前方發生什麼情況,發生什麼情況,請立刻報告!請.……」

  呼叫尚未結束,爆炸聲再度襲來,這一次,機槍的聲音也同頻而起,而大地的劇烈震顫逼得附近的老鼠悉數開始向反方向奔走,在遠山航疑惑的目光里,他看見了「老鼠排隊」。

  甚至還有老鼠去扒拉他的車輪!

  「報……報告,支那軍的戰車已經入城!」

  「已經入城!」

  「是維克斯,他們擊穿了我們的九七式!豈可修,他們埋伏在側翼閣下!」

  「左側!左側!」

  第1裝甲營在孫立人的指揮下擺出了一個「凹」型扇形打擊群,那些炮口就隱藏在那些不規則斷牆的後邊,唯有炮轟剎那發出來的焰光才能讓日本人發現維克斯坦克營的具體位置,然而,伴隨著煙霧的瀰漫,那些鐵傢伙又消失在了黑暗裡。

  第一輛九七式的周身已經冒著熊熊大火。

  四方的視野極其燎亮。

  居前的兩輛九五式的位置略顯尷尬,支那軍的炮口沒有對準他們,而是衝著他們身後的中坦,但他們正前方的畫面,又著實可以稱得上「恐怖」!

  ——微弱的金屬反光讓他們瞥見了層層疊疊的對手戰車,每一聲炮響都在刷新這片廢墟場上的最低響度,幾乎「噴火」的炮口距離他們肉眼可見的快速抵進。

  「倒車!倒車!」

  「開炮!開炮!」

  九五式戰車內部的指揮完全失序,第1裝甲營並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下一秒,一發炮彈擦著九五式的側面裝甲而打向遠端,炮彈在戰車的後半截發生爆炸,裝填手還未上彈,就感覺被火海吞沒,緊接著天旋地轉,完全失去了知覺。

  「誰TM打歪了!孫長官有令,不要在九五式身上浪費功夫!」

  第1裝甲營的營長向晨在無線電里咒罵著,他的軍銜是上校,代號「棕熊」,在無線電不能完全覆蓋的情況下,這些維克斯戰車悉數根據他主力車的動作、旗語等行事。

  遠山航看懵了。

  望著前方殉爆發出的火光,他意識到這是中國軍隊最精銳的坦克部隊,令人絕望的是,他篤定要在城外決戰的自信現在正在給他的這些部隊造成滅頂之災!

  太過整齊的隊形此刻無法再狹窄的街道里拉開反擊方陣,戰車間的協同在混亂下幾乎完全喪失,而正面那些曾不被人瞧得起的維克斯坦克保持著最合適的距離,用著能擊穿他每一塊鋼板的炮彈,游弋在自己的四面八方。

  背水一戰,無可戰。

  走為上計,無可走。

  該怎麼辦?

  最前方的九七式車艙內此時極為混亂和驚恐,裝填手晃晃悠悠地給57mm的短筒炮上著彈藥,旁邊的炮手眉頭緊蹙,他知道這種口徑和筒距的火炮對於步兵來說絕對是殺器,但要怎麼擊穿對方的裝甲呢?

  「發射!發射!」

  無奈,車長已經在後邊張牙舞爪地下達命令,炮手猛擰鏇栓。

  轟!

  坦克炮打出的炮彈在正前方爆炸,火光極其絢麗,煙霧在火色下清晰可見,然而下一秒,維克斯從煙霧裡殺出,炮筒直瞄著他們。

  「可惡啊!快規避!快規避!!!」

  「來不及了!」

  「八嘎!」

  車長在最後時刻甚至想打開坦克上方的艙頂,而隨著「轟」的一聲,維克斯炮手的準星已經抵在了九七式炮塔與車身相連結的位置——那裡是這座戰車最脆弱的神經樞紐!

  47mm炮擊穿了裝甲,在0.001里,艙內的氣體驟然升溫,緊接著,九七式如同一個氫氣球一樣爆開,火光從觀察窗、機槍口噴涌而出,黑煙噴薄而起,坦克驟然停在道路中央,如同被打斷脊樑的野獸,歪在路邊,爆炸的餘波使得旁邊房屋的樑柱迸裂,幾秒後,他們被徹底掩埋。

  數十道火舌復刻著這樣的畫面。

  第1營向前推進!維克斯坦克的車身上遍布劃痕與淺坑,但他們前進的速度越來越快。

  「棕熊報告,敵人已經潰退。」

  「收到,穩步推進。」

  孫立人的臉色沒有變化,他停頓須臾:「野狗與狼群,咬上去!全部!」

  野狗即M1偵察裝甲車。

  狼群則是美制M2A4輕型突擊坦克的代號。

  孫立人的命令在各營傳遞,一時間,轟鳴聲四起。

  剛剛的那片廢墟場早已變成了屠宰場,冒著火光的「坦克殘骸」被無情地撞到路邊,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味、硝煙味、金屬熔化的刺激性氣味,在悶熱的夜風裡裹挾著,戰場除了引擎轟鳴,聽不見任何人類的語言,這是一場復仇,來自稅警總團的復仇,戰車機械地前進代表了孫立人此刻內心深處的冷酷。

  自淮北戰役結束後的第一秒鐘開始,無論在哪個地方,無論以怎樣的形式,當這幫披著屎黃色軍服的日本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都會下令殺光,即便他們是戰俘或是投降者。

  慘白的火色向前快速推進。

  M2輕坦順著街道長驅直入,他們用十七分鐘就追上了加藤正夫的輜重部隊,第2裝甲營都沒來得及匯報,處在前方的戰車上的五挺機槍全部開火。

  火舌引爆了卡車上的彈藥,火網打翻了站在正前方的每一個目標。

  加藤正夫明確聽到了這樣的動靜,他猛地轉過頭:「遠山這個傢伙,該不會讓支那軍打進來了吧?」

  下一秒,一串子彈打向了加藤正夫站立的區域。

  噠噠噠噠——

  「!」

  加藤正夫的瞳孔驟然擴大,他急忙往旁邊一撲,倒霉的是那些站在原地的衛兵,副官也被他壓倒在身下,倆人驚恐地對視一眼。

  「快走!」

  「滅火!」

  加藤正夫急吼一聲,在「狼群」全線抵近前的剎那,他扯著自己的指揮部若干成員向著黑暗裡奔走,而那些半渡在城中河的鬼子兵還在認真地攻襲著榮譽師的河灘陣地。

  而抵近的轟鳴讓雙方都傻眼了。

  還堅守在北岸的是黎明的一團,他有些遲疑地用望遠鏡瞄著對岸的情況,他把宋明陽喊了過來:

  「師座,好像不太對勁,這對面怎麼不停爆炸啊,你是不是在對面留了支部隊?」

  宋明陽眉頭緊鎖,他第一時間駁斥了黎明的話:「胡扯什麼,我要是能讓日本人的坦克自己炸上天,我們現在還需要退守到這裡?」

  「那這?」

  「他媽的,是援兵!」

  欣喜若狂的宋明陽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站起身子,振臂一呼,「榮譽師的弟兄們!竹長官的援兵到了,TM的腿還在的,跟老子沖!」

  「吹號!」

  「殺!」

  兵力並不算多的榮譽一團集體跳出了戰壕,端著槍朝著正在衝鋒的日軍大隊發起反衝鋒,而那些腿腳還浸泡在河水裡的鬼子此時面面相覷,他們有人忍不住往回看,殉爆的亮光讓他們無心再前進,原本大隊長還在揮著戰刀嘶吼,當他轉過頭的時候,他也傻眼了。

  「怎麼會這樣.……」

  噠噠噠噠噠——

  十秒後,南北兩端的機槍火力如雁過拔毛一樣席捲這條不長不寬的內河。

  鮮血淌在水中——

  河畔一角,加藤正夫心有餘悸地狂奔,當他徹底遁入黑暗,求生的意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沉重,他一頭栽倒在地,副官急忙欠身把他扶了起來。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副官的眼角掛著淚痕,他此時搖著腦袋,說不出話。

  他身後那些死裡逃生的參謀和機要員也是一樣。

  ……

  正在進攻左翼的中島和此時也是心情複雜。

  在剛剛一段時間的攻擊里,菊田大隊和榮譽師六團正面相遇,夜戰、巷戰讓這支貫徹蘇式戰法的日軍部隊吃盡了苦頭,他們對於戰場距離的把控在這一次被壓縮到了最低值。

  儘管,在未來的某一刻,蘇聯的軍隊也會在實戰中將「巷戰技能」點到滿級。

  「報告!」

  中島和的思緒在滿頭大汗的偵察兵抵近下被打斷。

  「閣下,50聯隊出事了。」

  「什麼事?」中島和眼前一亮,「是不是加藤正夫被那幫四川人的炮彈給炸成終身殘疾了?」

  「估計差不多。」

  中島和一下子坐正了身子:「這是好事啊!」

  「敵人的援兵到了,我們部署在城東的觀察哨明確傳回消息,50聯隊被支那軍完全切割包圍屠殺,遍地都是屍體,九七式戰車中隊全部玉碎,我們的人過去,地面上還能看見不完全燃燒的柴油!支那軍的步兵已經入城了,他們在卡車上。」

  中島和愣了一下,他站了起來。

  「增援部隊?」

  他有點懵圈了,也沒聽說過啊!這四面八方的,哪裡來的中國軍隊?難不成是胡宗南韓信在世,直接擊穿了洪河北渡過來救援?

  這合邏輯麼.……胡宗南會爆種來救川黔軍?

  「敵人是裝甲部隊。」

  「八嘎!怎麼不早說!」中島和咒罵一聲,他的腦子裡瞬間想起了一支部隊,他重新坐下,這一次,他的四肢有些發軟,「只能是……宋子文的稅警部隊,在之前的戰鬥里,南面的中村旅團長只抓住了稅警團的步兵團,但要知道,這支部隊是擁有裝甲火力的,我記得……他們是遁走去了阜陽,阜陽!!!?」

  中島和第二次站了起來。

  下一秒,他的拳頭砸向了桌面,那張脆弱的薄桌被從中間打斷,鮮血從手臂上淌了下來,驚得旁邊的副官一聲驚呼:

  「閣下!您這是!!」

  中島和猛猛吐出一口氣:「該死的14師團,我真不知道他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支那軍很快就會迂迴我們的側後,馬上,電告三浦,我不管他有沒有休整好,立刻指揮所有部隊向東出擊,決不能被支那軍捂在這裡,決不能!不惜一切代價。」

  副官聞言嘀咕:「三浦大隊是預備隊,那我們正面的進攻……」

  「全部停止!」中島和抓過他的配槍和指揮刀,戴上軍帽,扭頭冷聲道,「我們得走,如果再不撤,我們和50聯隊的下場一樣!命令前面所有部隊,撤出戰場,通知工兵,立刻保護葦河上邊的浮橋,我們要趕緊走!」

  ……

  城外。

  韋寨鎮。

  三浦掛斷來自城內的電話,他眯著眼看向確有火色的副城方向:「通知下去,讓九七式一字排開,壓上去,我們的任務是把這支不要命的支那軍給撕碎。」

  「哈依!」

  和遠山航一樣,戰車部隊開始沿著樹林北側公路向副城駛去,事實上,三浦的內心有一瞬間思考過對手的火力,但是,他依舊認為,既然對手已經在副城和50聯隊展開了廝殺,這一定會分散敵人的火力,消耗敵人的彈藥,甚至是和敵人完成一換一,這時候,包抄敵人背後理應沒有什麼風險。

  而在樹林裡。

  博福斯37mm坦克炮已經一字排開。

  這其間還穿插著8門厄利孔20mm高炮。

  而在林子深處,藏著孫立人最精銳的近衛營,12輛蘇制T26坦克正壓低著自己的震喘。

  「上彈。」

  穿甲彈被填入博福斯。

  一列九七式正風塵僕僕地衝撞而來,他們來自竹內隆介的調教,在戰術紀律上執行地更為徹底,行進到半路,後方的日軍向穹頂發射了一枚照明彈——

  白光灑在大地上。

  注意力並不集中的觀察員透過槽體瞥向那片樹林。

  他看見了金屬的反射光。

  「有情況!!!」

  「各單位注意,林子裡有埋伏!」

  轟!

  同一時刻,12門博福斯反坦克炮同頻開火,齊射而出的炮彈與混亂的車隊碰撞,九七式的車身距離震顫,彈藥箱被擊中的車體直接被火光吞噬,如僥倖用正面扛下炮彈的戰車也已經完全變形,乘員在鋼鐵內被擠壓成了肉醬,也有坦克從濃煙下殺了出來,但他們迎面撞上了高炮的連續打擊,炮筒在火力下當場炸膛。

  「可惡,被埋伏了!」

  實際上如果九七式開動起來,以防禦反擊的隊形去面對這片林子,他們不至於損失如此之大,但是,他們完完全全鑽進了敵人反坦克炮的射擊區域內,使得這片公路像是一個武器製造商的試彈區,而他們,就是那些「訓練消耗項目中的破鋼破鐵。

  五分鐘後,由余崢率領近衛營開始「打掃戰場」。

  猛虎是T26的代號。

  略過這些燃著火焰的殘骸,裝甲團繼續向前,西面的槍聲已經完全停止,中島和已經開始向葦河集中,而被滯留在韋寨的三浦則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他親眼目睹著稅警總團的裝甲車和坦克包圍了他和他的大隊,在無盡的吶喊聲中,他喊著玉碎的狂言,最終被炮彈撕成了碎片,唯一一塊完整的血肉掉進了烈火,化為灰燼。

  一起進入墳墓的還有他即將當上聯隊長的野心。

  第11摩托化步兵聯隊,隕滅。

  50聯隊,隕滅。

  後半夜,孫立人的指揮車抵達了葦河,宋明陽也已經來到了這裡,倆人在葦河東岸站定,土地上覆蓋著青黑色的沙土,那是灰燼攢成的土。

  「你們來的太及時了,否則我這個榮譽師就算是交代在這裡了。」宋明陽沉吟一聲。

  孫立人晃了晃腦袋:「宋兄,感謝你們堅持到現在,如果不是你們,臨泉早就陷於敵手了——」

  宋明陽露出一抹笑容:「不,我還是感謝你,我知道,由你們承擔這一次的增援任務,註定意義不凡,要知道,無論是胡宗南軍團長,還是你孫總團長,過去都是劉總司令的直屬部下,或許,病床上的劉總此時正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不,不,宋兄,這話你說的不對。」孫立人很紳士地擺了擺手,「我孫立人從來不是誰的人,更不會是劉峙的人,我們吃的是財政部的軍餉,我們為這個國家而服務。」

  「也是,你們是宋子文的人。」宋明陽微微頷首。

  孫立人再度否決:「不是,宋部長只是財政部的管理者,財政部是中華民國的財政部,我孫立人替國家打仗,聽正確的指揮,我倒是很感謝竹長官給我這麼一個復仇的機會。」

  宋明陽抿著嘴:「未來,並肩作戰吧。」

  孫立人:「並肩作戰!」

  「弟兄們的遺體我已經收斂好了,等一會我們去看看。」孫立人補充一句。

  「感謝。」

  宋明陽沉重地點了點頭,淚水不自覺地外翻,但他仍然強顏歡笑,開著玩笑道,「我這次回去,真的好好敲詐竹石清一筆,這狗日的,我榮譽師打成這樣,必須給我們補充!必須!」

  孫立人笑了笑:「但這幾天你肯定找不到竹長官了,我出發前他告訴我,如果我們今晚守住了臨泉,他就會在拂曉前回武漢一趟。」

  宋明陽一怔:「這麼關鍵的時候,他回武漢?」

  「他說,臨泉熬過今晚,淮西的事情就算是解決了。」孫立人沉聲道,「我想,竹長官胸有成竹,按照他的部署,明天,所有的部隊都將從我們腳下這條公路向西,除了讓飛機轟炸這片土地,日本人將不會有任何辦法阻擋我們。」

  「他回武漢去?做什麼?」

  「據說是發表演講……」孫立人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或許,宋兄,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混沌的中原已經打了好幾個月,從夏天打到秋天,我們的政府幾經變故,我們的戰士已經換了好幾茬,還有我們的國民,我們的精神,我想,竹長官是為了這些回去的。」

  「我們這些前線的官兵,註定要給陰霾中的人們點亮哪怕一盞微弱的燈。」

  宋明陽沉沉嘆了口氣:「我們都會活著撤出中原。」

  「會的。」

  孫立人和宋明陽對視一眼,旋即回頭,在樹林的盡頭處,副城一側牆角之上,一抹紅光露了出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

  羅山。

  霍希軍車駛出司令部,竹石清再度啟程,目標:武漢!

  而在另一邊,等候徹夜的竹內隆介最終接到了臨泉的電報,電報上「攻擊失利」四個字猶如鋼刀一樣扎進了他的內心,大好的局面在此刻蕩然無存,他整個人站不住,險些栽倒,河邊正三接過電文,隨即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不行麼……」

  「這是人禍,這是人禍!」竹內隆介眼眶紅潤。

  河邊正三也比較無奈,事實上他還沒意識到臨泉的失守意味著什麼,他認為只是戰術上的失利,而竹內隆介口中的連鎖反應有些太過玄乎,他擺了擺手:「把竹內君帶下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肯定.……」

  勤務兵上來之前,竹內隆介閉著眼悶吼:

  「閣下,戰場的主動權,從現在開始,不在我們這裡了。」

  ——不在我們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