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是28軍團在掩護26集團軍南下?」
南京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內,河邊正三雙手抻著地圖桌,掃視左右的參謀們。
地圖桌正對側的情報參謀和機要秘書一左一右侍立著,均保持微微欠身的姿勢,他們對視一眼後,由情報參謀回復河邊正三的詢問:
「從第9旅團的前線反饋上來說,是這樣沒錯,當然,閣下,前提是我們完全信任武田旅團長的來報。」
旁邊的機要秘書抿著嘴補充道:「但的確是有前車之鑑,9旅團不久前就篤定來報,一定能在渦河殲滅29集團軍,但如今.……」
河邊正三吁了口氣:「武田旅團長應該還不至於把林子裡穿梭的野兔看成扛槍的支那士兵吧?」
周遭不語。
「這一次第9旅團的反饋我看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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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內隆介從旁邊的機要室轉悠出來,剛好聽見了河邊正三的問題,他面色如鐵地抵近地圖桌邊上,食指定在了線路脈絡上雙溝集北面的一個村子上方。
「負責追擊的109師團也來電,支那軍有成建制的反擊軍隊正在布防雙溝集,雖然我們現在無法立刻用航空偵察隊去核實,但仔細梳理這片戰場,能出現在這裡的,也就只有遁走的28軍團了。」
「所以.……」
竹內隆介自顧自的分析讓他想到了一些額外的內容,他的語氣放緩,瞳孔微縮,話堵在了嘴邊,隨即疑問出口,「臨泉的攻擊部隊到底在搞什麼,一座彈丸小縣居然還沒有傳回奪取的消息?如果後面被支那軍逃脫了,攻擊部隊就是罪人!當誅的罪人!」
周遭的參謀們一愣。
他們並不為這則軍情而驚詫,相反,他們本就時刻關注著臨泉戰事的情況,他們奇怪的是,竹內隆介是不是忘了負責主攻的就是他的親信中島和.……
河邊正三聞言抵近:「竹內君,先不要急躁,中島的部隊在洪河以北鏖戰許久,戰鬥力受影響也是……」
哐——
一聲悶響順著桌子而傳震到了河邊正三的心窩子裡,竹內隆介一巴掌叩擊到了桌面上:
「馬上給中島和發電!後半夜前必須拿下臨泉,打通上阜公路,拿下臨泉後,立刻與14師團組成攻擊群,向東撲殺阜陽,同時要封鎖住穎河南岸!」
機要秘書聽著竹內隆介的「咆哮」微微有些發愣,老實講,他還沒有見到這麼不紳士的竹內隆介。
他的餘光向河邊正三掃去。
「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裡?難道你的手指已經不能放到發報機上了麼?」竹內隆介的眼神像是淬火的利刃。
副參謀長鈴木宗作這時候扯了扯竹內隆介的袖子:
「竹內,冷靜些,今天畑俊司令官已經定下了基調,要以阜陽為黏鉤,把支那軍耗死在這裡,我們要一口一口地蠶食這一坨鮮美的肥肉,我們要勒緊繩索,讓支那軍29集團軍的事情不再上演。」
「早上說這番話的時候,竹內你也是在場的。」
竹內隆介的眼神掃向這位說話跟唱戲一樣的副參謀長,對於戰局的危機預警正在不斷突破他曾經「赤色伯爵的冷酷風格,在燈火忽明忽暗的司令部內,他變成了一個嚎叫的日本浪人:
「我要如何冷靜?鈴木閣下,你以為我們是垂釣者麼,你以為阜陽就是一塊不會漂動的大塊魚飼料麼,這場攻堅戰打得太久了,諸位,太久了,你們都忘記了阜陽不是支那軍必定要堅守的地方!」
「阜陽不是武漢,更不是重慶!」
「廖磊的21集團軍為什麼不動,是因為北面的部隊還沒有撤下來!如今26集團軍已經快要撤回穎河,試問對手還要再阜陽堅守什麼?守著那塊四方的發霉的城牆嗎?」
河邊正三的面色微變。
被冒犯的那一抹怨氣這時候已經消散無蹤,他從側目盯著竹內隆介在地圖上舞動的手勢,那條線路再清楚不過,指向上阜公路。
這條路從阜陽西出,經臨泉走平輿而抵達上蔡,進而匯入汝南縣,可在汝南中轉,南下至信陽。
這是在中村信太和土肥原鎖住淮河北岸的大優勢情況下中國軍隊唯一能選擇的回撤道路。
「張治中想在淮西鋪出一條路,搞同氣連枝……」
河邊正三端著下巴,和竹內隆介對視的時候,他確認的這個想法,但他依舊眉頭緊蹙,「四戰之地,沒可能承載大兵團戰鬥,且淮西各處都在加緊調動,支那軍如捲入此處,那就是瓮中捉鱉。」
「竹內,聽了你的說法,我甚至覺得應該把支那軍全部引入其中,我們在此進行聚殲更為方便,嗯?是不是哈哈。」
河邊正三說著說著靈光乍現,瞄著竹內隆介露出了笑容。
竹內隆介石化了。
「以我們現在在淮西的兵力,如果支那軍北面的26集團軍、28軍團,以及阜陽的21集團軍、第5集團軍這些部隊就在今明兩日,不顧一切向臨泉攻擊,我們後續的主力跟得上麼?據我所知,第7師團剛剛才抵達隴海線,南下的淮西,至少還需要三天。」
「我們應該派出哪支部隊去在淮西阻擋支那軍三天?」
「是折了第4旅團的第8師團?」
「還是讓剛剛慘敗西平走廊的第20師團?」
竹內隆介尖銳的眼色在每一個參謀的臉上掠過,作戰廳里鴉雀無聲,河邊正三和鈴木宗作抱臂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
「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希望儘快把臨泉搶下來,讓中島和和土肥原堵住這個口子。」
鈴木宗作蹙眉偏頭說道,他終於轉過彎來了,轉過彎來後,他的懵逼轉變為輕蔑,「這倒不是什麼難事,有你竹內的親兵,再加上土肥原的部隊,打下臨泉只是時間問題,這是九七式戰車和105mm鋼鐵巨炮帶給我們的自信!」
「但14師團只出動了一個聯隊.……」
河邊正三在豪情萬丈的鈴木宗作邊上小聲提醒一句。
第二個石化的人出現了。
「別誤會,竹內君,這不是否認你作為參謀部副部長的權威。」河邊正三對面色發黑的竹內隆介來了一通緊急心理疏導,「土肥原希望留出主力部隊囤積在阜南,這樣無論是阜陽圍殲戰發起,或者是要撲殺胡宗南軍團,他的機械化部隊都能第一時間抵達戰場。」
「都能第一時間分到戰功。」
竹內隆介搖了搖頭,當著所有人吐出一個長氣。
這句話一出,現場所有人都石化了,那些掩藏在皮膚之下的爛肉被他用最直白的語言血淋淋撕開,司令部的軍官們擰巴著臉,好像真的聞到了腐爛的氣味。
須臾,竹內隆介再度開口:
「參謀長閣下,請您下命令,讓14師團務必追加投入一個旅團的兵力,立刻增援臨泉,並釘在那裡,如果事後我們收穫了這場戰役的勝利,我竹內隆介所有的功勳章都是他的。」
河邊正三擺了擺手:「不要這麼說,我知道我該怎麼做。」
「希望還來得及.……」
竹內隆介暗自嘀咕,他的目光挪向了司令部外漆黑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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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幕之下,淮西三十里河北岸的雜草鋪出的道路上,一團黑色的巨物正在向西北前進,他們的速度並不算太快,儘管極力控制,但引擎仍然發出輕微的隆隆震喘。
萬國(ntnatnal)-2軍用指揮卡車居方陣2/3的位置處向前駛動著。
廂板上數名軍官正舉著望遠鏡向前窺視,站在最中間的那位正是稅警總團的總指揮孫立人。
這是稅警總團在淮西第一次由孫立人親自率部作戰。
在離開阜陽之前,孫立人將上一次戰役中突圍的部隊進行精簡與集中,最終,稅警總團從上萬人濃縮成了只有三千人的裝甲團。
一名報務員攜電台在板上靠車頭的角落悶頭接受電訊信號,他的腦袋和卡車的振幅同頻搖晃。
這支裝甲部隊在夜色里潛行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槍火絢爛的臨泉上空,沒人聽見那片林子的南端闖入了一支部隊。
兩輛美式M1A1裝甲偵察車(HT MT)並排向林子深處前進著,其軋過的地方形成清晰的輪軸印跡,作為最靈活的「警戒哨」,偵察車沒有在林子裡發現異常。
其背後與之保持大概八百米的是淞滬會戰倖存者的老朋友,維克斯A/B型中型主戰坦克。
這也是孫立人的第1裝甲營,轄36輛這樣的英國坦克,成為裝甲團前進突擊的主要力量。
第2裝甲營的18輛美制M2A4輕型坦克游離在第1營的左右,他們的炮口始終向兩個斜角瞄準。
環繞在孫立人左右兩側的是長相小巧可愛的「維克斯MK.兩棲坦克,這支裝甲第3營的任務聚焦渡河、登陸與水網作戰,除了兩棲坦克外,裝甲團還擁有四輛同底盤的維克兩棲工兵車,用以運輸大型鋼板,建橋器材等。
拖在尾部的是裝甲團近衛營,主力為12輛蘇聯的T26型坦克。
更遠的地方,約兩千戰士組成的摩托化部隊正在接踵向前。
在上一次被竹內隆介打了個突然襲擊之後,孫立人的性情大變,他不再追求所謂總團人數上的氣勢恢宏,分散優勢火力讓他那一仗如隔靴搔癢,他不需要全方面的壓制,他此刻要的是稅警總團對上的每一個敵人都會被他直接碾碎!
這和竹石清在徐州戰場上建設教導總隊本質上是一個思路。
用德國人的叫法,這是「骷髏部隊」。
而這張殺器,從劉峙退位後便抓在了竹石清的手裡。
……
方陣的速度慢了下來。
車載無線電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孫立人把耳機抵近:「這裡是指揮車,請講。」
「野狗-01向指揮部報告,我們已經抵達界南河。」
「指揮車收到,讓開河道區域。」
孫立人旋即接入第3裝甲營的線路:「江豚,留下兩棲工兵車,立刻擇水淺處搭建浮橋,其餘各營,以維克兩棲戰車為先頭部隊,第1營、第2營、近衛營隨後,迅速過河,運兵卡車以及輜重部隊在河畔等候,指揮車,居中渡河。」
「收到。」
命令完畢後,裝甲團迅速開始變陣,前方的部隊開始向兩側散開,分別涉水過河,兩棲戰車則更加直接,無需查探水深便可以快速涉過。
十分鐘後,孫立人跨過界南河。
此時,他距離最近的日軍,從俯瞰視角下只有不到20里路。
……
日本人並沒有警覺自己的背後。
沒有人中國軍隊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絞肉場,他們如是想。
他們更關注的是,怎麼能把那個叫宋明陽的傢伙抓起來碎屍萬段,他們必定要啟用最殘酷的方式逼得宋明陽跪下給他們磕頭。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順利占領臨泉城。
日軍的最後一輪衝鋒將戰線推進至臨泉城內河區域,毀掉橋體後,臨泉城內的戰場被對角切開,這時候雙方都付出了屍山血海的代價。
在黑暗的南城巷子裡,每一個日本兵踩下去,都無可判斷腳下的粘稠是泥漿還是血肉。
幾乎能摧毀人嗅覺的腥臭味在城內蔓延。
沒有時間轉移屍體,沒有時間處置戰場,為避免瘟疫,中島和下令在城南集中焚燒。
21:24PM。
一簇雄壯的「炬火」焚燒著城南的一切。
中島和站在遠端,他好像冷靜了一些,他的腳邊是榮譽師博福斯山炮崩飛出來的輪轂架。
「派遣軍司令部來電,後半夜前,必須要結束戰鬥,加藤,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下一次,就是殊死一搏。」中島和側目瞥向50聯隊長加藤正夫。
加藤不以為然道:「中島閣下,司令部的電報還命令,要從14師團抽調至少一個旅團增援臨泉地區,所謂殊死一搏,是指你的榮譽,而不是我。」
「你太過自信,包括你俯首帖耳的竹內長官,你們身上掛滿了功勳章,就覺得可以不把其他部隊放在眼裡,我們14師團早在帝國和俄國的戰爭中就立下功勳!」
中島和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扭過頭沉沉注目著這位口出狂言的聯隊長,他的聲音冰冷如鐵:
「日俄戰爭是什麼樣,與我們無關,半小時後,我會在西面發起攻擊,其他的,加藤你大可自便。」
言罷,中島和折身離開了現場,在副官和參謀的陪侍下向著城南臨時指揮部去。
雙方不歡而散。
加藤正夫決定從副城的右側向北迂迴,也就是自邢塘北上,這是一條與中島部隊相距最遠的進攻路線,這樣的作戰方案如果交由外人看,可能還會覺得這是一場默契的鉗形攻勢。
但熟知內幕的官兵很清楚這應該稱作一場「攻擊競賽。
雙方沒有合作的規劃,也沒有戰術溝通,唯一可預見的是,兩邊都會咬著牙打穿自己這條戰線,哪怕只是為了爭「那一口氣」。
21:49PM。
時間過去二十五分鐘。
昏黑而潮濕的城牆下,中島和正在端視腕錶上的指針。
「報告!除三浦大隊外,菊田大隊、橫山大隊,包括預備隊中川大隊都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隨時可以向前推進,只等閣下您的命令。」
中島和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這時候,一聲轟鳴激盪在臨泉上空。
在場的鬼子兵盡數一怔,他們循聲望去,偏東的方向有火光簇簇。
「加藤聯隊先進攻了,他們比我們早五分鐘!」
隨軍參謀指著遠方高聲喊道。
中島和的面部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這讓他的笑容有點詭異,他擺了擺手:「我們不與他們爭,按照原計劃,再過五分鐘,我部總攻,告訴我們的戰士,這一次,只許成功,不容失敗!」
「哈依!」
……
孫立人的裝甲團在前線槍炮聲的掩護下不斷向前。
隨著敵人戰線的前移,臨泉城南外的日軍行軍帳已人去樓空。
抵達長官店後,探路的偵察裝甲車停了下來。
裝甲團該換步兵向前。
暮色之下,每一個亮點都十分醒目,就好像是打開了辦公軟體手動添加了高亮顯示,距離離開這條南北走向的樹林只有不到幾里的距離,孫立人的指揮車陸續抵達居前的位置,坦克在指定位置停下,這時候,跟隨在指揮車左前方的戰士忽然停了下來。
「有情況……」
前哨部隊戛然而止。
孫立人:「出什麼事?」
那戰士蹲下身子,手在地上扒拉著:「地面上有屍體,這裡發生過激戰。」
「火。」
孫立人身手矯健地從指揮車上一躍而下,從副官的手上接過火把,隨即往地上一撇——
滋啦。
一尊尊面容出現在裝甲團的眸中,死去的中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林間,他們的屍體上爬滿了蒼蠅和其他蟲類,難聞的氣味越往前越濃郁。
孫立人看得渾身一怔。
這些血肉模糊已經快要和大地融為一體的軀體幾乎無法辨認,唯一能識別他們身份的就是衣前帶血的胸標。
但那記錄的是他們曾經的番號。
78師——
27軍102師——
……
「是榮譽師的弟兄們。」孫立人吃力地抿住嘴,他偏頭怒吼一聲,「余崢!」
「到了!」
「你留下一支部隊,收容弟兄們的遺體!其餘部隊,跟著我迅速向前。」
孫立人直視林子的盡頭處。
「我們去復仇。」
「是!」
吼叫聲無所顧忌地在林間迴蕩,裝甲團邁過這片林子後,他們不在乎是否暴露位置,孫立人將用炮火摧毀掉一切阻擋他們的敵人。
黑色的巨物開始快速前進。
穿梭在林間的坦克部隊爆發出轟鳴,接踵向前的編隊猶如移動的山峰一樣,引擎聲驟然提高,由「美式快馬」M2A4型輕坦率先殺出來林子。
暴露在單橋正面的是日軍第50聯隊加藤正夫的戰術預備隊——岡崎大隊。
這伙鬼子正在臨泉的城牆外邊站崗休息。
忽然,值勤的巡邏兵聽到了聲音,那鬼子立刻駐足,在鐵絲網的邊上站定:
「藤本,你沒有聽見什麼動靜?」
旁邊的藤本不以為然:「哪來的動靜?我只聽見聯隊長閣下前方震耳欲聾的槍炮聲。」
「不對,有汽車的聲音。」
「怎麼可.……」藤本剛想反駁,但下一秒,他也感覺到了這種震顫。
倆人對視一眼,他們迅速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是什麼東西?」
「肯定不是支那軍的增援部隊!」
藤本驚吼一聲,他的雙膝已經開始向下彎曲,這是一個掉頭就跑的預備動作,手中舉著的火把此時焰火的形狀隨風變化,那股噪音越來越大,逐漸吸引周遭的鬼子兵都卸下了步槍靠了過來。
噠噠噠噠噠——
下一秒,敏捷的M2輕坦沖了出來,和他同時抵達的是雙炮塔五挺車載機槍的恐怖火力,六輛這樣的坦克車以極快的速度拉開了正面的戰場寬度,火舌像油鞭一樣抽打在日軍的營地內。
「支那軍!支那軍!」
藤本還沒來得及回頭,十幾發子彈就射穿了他的大腿,一股劇痛讓腦袋直接短路,他癱坐在地面上,幾秒後,履帶軋過鐵絲網,隨後經過了他的腦袋。
這時候50聯隊指揮部內響起了尖銳的哨聲。
這是在提醒接敵!
即將入睡的鬼子兵被血霧強行拉回了現實,步兵主力顧不得穿衣服,抓起步槍就往外走,他們在黑暗中看見黑影如黃鼠狼一樣從側翼溜過,站在帳口的剎那,涼風漸起,火光燎亮的戰場讓他們手足無措。
視野向南轉。
維克斯中型坦克呈楔形攻擊隊列步步逼近。
「天吶。」
大隊長岡崎整個人都開始生理性顫抖,他沒有任何猶豫,一頭鑽進指揮部,「快打電話!快打電話!」
「哈依。」
副官匆匆忙忙上去摸電話,所有的動作這時候都顯得戲謔而業務,話筒抵在耳邊,岡崎已經等不了了,他衝上去奪過話筒:
「莫西莫西!莫西莫西!」
「我是岡崎,聯隊長閣下,支那軍裝甲部隊打到我們後面來了!」
正在城內指揮哨的加藤正夫一怔:
「岡崎,你沒有吃錯藥吧?」
「聯隊長閣下!是裝甲部隊,我親眼所見,是成建制的裝甲部隊,我的部隊已經快要死光了!」
噠噠噠噠噠——
同一時刻,機槍的呼嘯聲在指揮部外響起。
「閣下.……」
岡崎的下一句話還沒說完,維克斯的一發坦克炮摧毀了指揮部,他瞬間被火焰吞沒,整個指揮帳被連根拔起,電話機的半截話筒砸在地上,隨後被經過的坦克履帶壓入土裡。
加藤正夫怔在原地,他愣愣地瞄了一眼南邊,他意識到出大事了,他立刻喊住了旁邊準備投入攻擊線的戰車中隊長遠山航。
「遠山!你的部隊,去南面增援城門處,有一股支那軍戰車部隊來增援了,你要負責堵住他們。」
加藤正夫彼時彼刻壓根沒時間判斷自己的命令是否合理。
他知道他必須第一時間去遏制支那軍的反撲。
遠山航沒有多想,領命之後帶著九輛九七式中戰車以及九五式戰車掉頭,形成一條長龍向單橋開進。
單橋已經成了一片屍海。
岡崎大隊在孫立人的交叉火力下壓根沒有抵抗的空間,這樣的野戰地形讓步兵擁有了最快死亡的特殊服務,他們甚至不需要經歷疼痛,因為彈幕的密度讓他們能在第二秒就徹底見到他們的日照大神。
「目標出現,大概兩里,九七式戰場九輛,九五式戰車十二輛,隊形,一字長蛇!」
早早進入副城的偵察裝甲車向孫立人的「移動指揮處」回傳著情報。
「九七式坦克是57mm短管炮,反步兵為主,500m內沒辦法有效擊穿維克斯,吩咐下去,裝甲第1營迅速入城,占據有利位置,準備和敵人搏殺!」
孫立人用無線電下達著命令。
得到回應後,他扭頭看向副團長余崢:
「這是50聯隊的戰車部隊,中島和也有一支更為龐大的裝甲力量沒錯吧?」
余崢點頭:「是這樣,據榮譽師的情報,他們的作戰地點在葦河附近,那裡地勢開闊,中島和是一個玩裝甲的指揮官,相對於我們面前這個要專業很多,但是,我敢保證,他們這一次絕不可能戰勝我們。」
「不必主動招惹他們。」孫立人的聲音冷峻,「臨泉的所有鬼子,我都不會讓他們見到明天的太陽,我們這邊打起來,他們肯定要來參戰,讓反坦克連把12門博福斯37mm戰車炮部署在林子裡,就對著正西的方向,還有那些厄利孔20mm高炮,我今天不需要他們當防空部隊掩護坦克,我要他們全部放平。」
「我們要把鬼子的鋼鐵撕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