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文界、史界的主力已隨西南聯合大學前往昆明。
自民國二十七年四月中旬始,一本名為「國史大綱的通史類著作在蒙自的寺野里開篇,至八月,第三編共十一章的內容已經完成。
這本尚未完成的著作,被中國的文人看作是兵戈戡亂下復興文脈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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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和錢先生是一樣的人。」
陳誠的目光咬著垂首的蘇父不放,他的聲音里夾帶著些期待,他作過調查,在民國19年之前,眼前這個含含糊糊的書生和錢賓四在同一所學校任教國文,倆人都在1930年被推薦至燕京大學擔任講師,但只有錢賓四真正走上了學壇。
「錢先生是大儒,他作之書、所行之文、所倡之舉、所揚之志我不傾佩贊同,無論是學識,亦或是那番家國之心,蘇某.……確難與之相比,陳長官過於抬舉我。」
蘇父強行擠出一抹笑容,這是對陳誠謙虛的回應。
剛剛的那份清單讓父女二人已經是有些毛骨悚然,他們第一時間情緒和思想被劈成了兩半,在為前線悲憫的同時,又在對組建中原台的事情謹慎打量。
「其實這也是石清的意思。」
陳誠把目光轉向蘇念茲,「實話講,留在武漢有影響力的學者、記者、作者不少,你的父親不是唯一的人選,同樣,在中央宣傳部管理處里負責一個小到不能再小駐台新聞組這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我更願意相信能幫到石清的人。」
其實陳誠的話里當然有另一層考量:
老蔣之所以同意張治中的申請,不惜從原本就捉襟見肘的電訊力量里撥出這麼一條專線,除了名義上是對前線官兵的體恤,更多的,他也需要在周佛海留下的廢墟上打開窗口。
換句話說,即便是周佛海把中央宣傳部建設的極好,此刻也需要對其進行全盤否定,推翻與標新是必須要進行的工作。
蘇父沒有猶豫,他本就沒有拒絕:「陳長官,我很樂意貢獻我的微薄之力,我才不及蔡錢,但也不想坐落在大院之中,空享國家之利,如能幫到石清,那更是蘇家之幸事。」
陳誠微微頷首:「蘇先生,事不宜遲,請跟我我來,蘇女士也一起吧,你寫的小詩石清還常拿給我看,如果不是戰亂,或許你們應該在鬱鬱蔥蔥的國學院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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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份急電!閣下。」
「第八份了!」
22日20:58PM,棟城鎮,日軍第11摩托化步兵聯隊前敵指揮部外,一份又一份的電文送呈到了中島和的手上,他扭曲的臉龐此刻死死盯著北面的臨泉。
身邊的副官迅速接下這些燙手山芋:「司令部命令我11聯隊火速北上,增援第3旅團,擊退發起攻擊的支那軍!必須.……」
「夠了!」
中島和厲聲打斷了副官的念述。
「真不知道司令部是如何想的,早些時候讓我們專心壓制胡宗南,現在寥寥數字就要我們返回臨泉防守,支那軍的兵力規模、攻擊意圖完全不得知!」
「到時候胡宗南17軍團因為這個間隙獲得了喘息補給之機,到時候這個責任又該誰來承擔?」
副官愣怔在原地:「裝甲車中隊已經出發了,他們攜帶了一部電台,閣下,我們還是不能直接和司令部對著幹,畢竟竹內長官目前還在上海。」
「我沒有要和他們對著幹,我只是在想是哪個蠢材作出的戰術布置!」
中島和長嘆一口氣,攥著望遠鏡的右手指甲深深嵌入到了防滑皮革里。
「支那軍28軍團消失已經整整一晝夜,我現在都擔心,他們會不會突然出現在我們的側翼!」
「報告!閣下,裝甲車中隊回報!」
中島和迅速掉過頭:「怎麼樣!?」
「臨泉,已經失守,支那軍將我們的屍體都扔到了護城河裡,可以確定,內外城已經全被他們控制。」機要員垂著腦袋匯報著。
中島和眯了眯眼:「前田旅團長呢?」
「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經玉碎。」
「哈依!」
副官在心底里默默複述了一遍命令,神經高度緊繃著剛要轉頭,第二個機要員迎了上來。
第九份電文??
副官暗罵著司令部那幫狗日的真是瘋了!
他剎住車,如同前八次那樣接過電文,如果電文內容一樣,他就懶得扭頭再跟怒氣沖沖的中島和匯報了,但是,內容發生了變化:
11摩托化步兵聯隊,以一部主力攜炮兵徐徐向臨泉西南前進,封鎖敵西南退路,尤其以布防流鞍河、白廟鎮、龍王廟等地區,靜候14師團北上。
「閣下!」
副官急轉過頭,把電文直接塞到了中島和的手上,「電令有變!」
中島和接過電文:「看樣子,司令部已經清楚了臨泉的情況,但是,又留給支那軍喘息設防的時間.……意欲何為呢?」
副官搖頭:「以我聯隊的攻堅能力,現在出擊,還有可能奪回臨泉,至於為什麼要等14師團……我的確是沒想通。」
中島和攥著電文,蹙眉在路邊徘徊:
「我估計,派遣軍司令部現在也是六神無主,明天就要發起決定性攻勢,但今晚卻亂象頻出,臨泉、渦河.……命令我們封住西南通道,實際上是為維繫這張包圍網而作出妥協。」
「他們還得繼續找那個該死的28軍團,哦——原來是這樣,司令部擔心臨泉是支那軍設置的誘餌,如我軍反撲,28軍團潛伏在側,兩向出擊,哪裡是我們一個聯隊能兜住的?」
「到那個時候,洪河前線也將土崩瓦解,17軍團重獲新生!」
「但如果等到14師團上來,那就不一樣了,我們在淮西有足夠的決戰和阻擊力量,等到皖北的戰事結束,兩片戰場自然就連到一起。」
話至此處,中島和的思路串聯起來。
他這時候有種輕盈的快感,就好像是直溜地排泄完了大腸裡面所有的糞便,沒有一絲阻礙。
「是不是竹內長官回來了?這種感覺好久沒有了。」中島和扭過頭問。
副官笑了笑:「也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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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臨泉的是那支土匪軍,不是劉汝明的部隊,從騎兵旅團覆滅前的回覆看,主要攻擊火力來自南邊。」
「所以28軍團到底去哪了?」
南京派遣軍司令部仍在「破案」。
好在竹內隆介的車已經在南京穩穩噹噹地停下。
在河邊正三原定以第9旅團迅速北上聚殲川軍29集團軍的命令基礎上,針對淮西的變化,他的第一輪部署便是急調14師團北上,並讓中島和的部隊扯開安全距離,兜住淮西谷地。
這一命令沒有受到司令部的質疑。
畑俊六默默佇立在胸上掛著勳章的竹內隆介身後,沉聲道:
「竹內,我希望皖北的戰事能儘可能快的結束,這是我們總攻的第一戰場,也是後續淮西、平漢戰場的基礎,我需要這場大勝來向大本營表明我們的決心。」
「儘管放心,司令官閣下,28軍團絕不可能北上,甚至,我懷疑皖北戰事會結束的比您預想的更快些。」
竹內隆介把目光從沙盤上悠悠轉向畑俊六。
「以你看,28軍團在哪裡?是進阜陽了麼?」河邊正三抻著脖子在邊上問。
「不會。」
河邊正三端視過來:「為什麼?」
「參謀長閣下,昨日的電報上,王瓚緒的部隊主動過河進攻多達三次,一次比一次投入的兵力多,參謀部有沒有想過他們想幹什麼?竹石清總不可能蠢到要用川軍打穿我們的津浦鐵路吧。」
河邊正三笑了:「即便是他真的這麼想,也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那28軍團北上對他們有什麼意義,有哪個指揮官會把生力軍往絞肉機里塞的?」竹內隆介的右手食指在沙盤上挪動,一條清晰的線路被比劃了出來,「所以,28軍團最有可能是跑到淮西去了,目的也很簡單,竹石清在放棄,放棄皖北,亳縣附近的部隊,原則意義上就是斷後牽制部隊,我建議,催促第9旅團加快速度,圍殲戰打響的那一刻,一切都會見分曉的!」
畑俊六屏住呼吸。
他偏過頭,冷眼盯著站著的機要秘書:
「坂垣的部隊什麼時候能就位?」
機要秘書回話:「估算為12點。」
「不行,十點前進入攻擊位置,十點半,總攻必須發起。」畑俊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催促令,「他們只需要把油門再踩下去一些,摁住方向盤,這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又不是讓他們用雙腳去跑!」
「各位長官,我補充一點。」
通信課課長福原慜人繃直身子向前跺了幾步,「我們目前已經鎖定了29集團軍司令部的電訊信號,這支川軍團可用的電台不多,所以強度很容易把控,一旦敵人分兵,通信課是可以獲取信息的。」
竹內隆介滿意地點點頭:「幹得好,福原。」
「而且規律已經很明顯,每一次川軍發起接觸性攻擊的時候,這股信號都會加強,剛剛竹內長官說的沒有任何問題,這一定是敵人指揮部授意所為。」
聞言,河邊正三食指輕敲桌面:「密切監視他們,不完整地吃掉他們,簡直是後患無窮。」
福原慜人:「哈依!」
「閣下,我是否可以打斷一下,似乎現在就有點情況。」
處於作戰廳角落檯燈桌下的機要員舉起了手,「我的意思是,29集團軍的信號出現了,很強烈,波頻就是前幾日咬住的那條。」
「馬上記錄!」
福原慜人大喜過望,他三步並兩步奔了上來,衝到了機要員的背後,「把代號寫下來,以上次的破譯經驗,內容我們很快就能掌握!」
這個時候,河邊正三領著作戰課課長渡邊秀一也靠了過來,打量著這一幕。
機要員專注而謹慎地抵著耳機,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畑俊六和竹內隆介雖然沒有直接過來,但餘光也時不時瞥向這邊,竹內瞄了一眼腕錶。
21:38PM。
「嗯……有點奇怪。」
機要員正準備書寫江山的手速度逐漸放緩,直到最後他將信將疑地抵著耳機,眉頭越擰越深。
明碼?
河邊正三看著他:「怎麼回事?」
機要員沒有想通,他如實回答:「閣下,敵人用明碼發電。」
「他們走投無路了?」
「是不是故意詐我們?」
「狗日的竹石清真是詭計多端!」
……
機要員搖了搖頭,隨後把內容寫下來,那是用日語拼出的中文語句:
「娘,李師長講,如果有想說的話,現在部隊會專門記錄,然後報給你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之前寫的信其實都燒毀在倉庫里,我親眼看見的,但我這次看見部隊裡的文員真的拿著筆在記,旁邊的電台滴滴答答的,或許真有可能在死之前跟你們說些什麼..呃.……我不知道說什麼,希望您老照顧好自己,希望小孩好好長大,不要當兵。」
……
「我是29集團軍後勤連的徐德貴,是樂山人,我家可能聽不起廣播,如果有鄰里鄉親啷個聽到了麻煩幫我傳達一哈,現在部隊的狀況很不好,據說我們四面八方都是鬼子兵,昨天炊事班也派上了戰場,我們肯定是沒得活了,不過,日本人打不進四川滴,我們在渦河都擋了他們兩個月!」
……
「一起出來的兄弟都死了,希望政府能把撫恤金髮給他們,他們在漢口的碼頭上當勞工。」
「嬢嬢,讓春妹改嫁,我回不去了。」
「媽,等打完這一仗,我把你們接到武漢去。」
「別信報紙,日本人難打哦,但也可以信,我們會贏的。」
「師長說讓我留下點什麼,但其實,我說家裡人都已經死絕了,死在了日本人轟炸武漢的.……其實你們不該跑到武漢來,這是個好地方,但現在不是,我記得部隊開拔的前一天,我們在江邊上吃了一碗餛飩,我說沒有四川的好吃,你們說要在武漢開一家四川餛飩,守著我回來,部隊裡很多人都哭鼻子,擔心再也不回不去了,我不太擔心,是不是死亡是最快見到你們的方式?愛你們,來世還做你們的兒子。」
……
「離漢以來,已經親手斃了三十一個鬼子。」
「我看到屍體堆滿了渦河的灘頭上,沒有人投降。」
「感謝武漢人民、全國人民的募捐。」
「好像打完這一仗,就可以回家了。」
「算了,讓我的孩子們也參軍,一定要把日本人徹底打出中國去!」
「要發起衝鋒了,我是先遣團,我叫林墨辭,如果活著,我會再來師里跟你們傳話的!」
……
「不要寫了。」
河邊正三眯著眼看著這些日文摹寫的中文句子,儘管詞義不能完全對上,但他已經知道這其中的含義了,竹內隆介和畑俊六也出現在了這個小小的方桌子後面。
「讓他繼續——」
竹內隆介沉聲揚了揚下巴。
他好像忘了自己反駁了河邊正三參謀長的命令。
機要員仍在唰唰不停地書寫著。
耳機里的電訊波頻信號愈發強烈,中國人不在乎不介意在雙向透明的語境裡闡明自己的心聲,向自己的父母、家人、摯愛、袍澤訴苦,明志,揚言、吹牛。
膽怯與無畏出現在同一句話里。
竹內隆介情不自禁回味著這些官兵電文里的這些「家話」,他沉沉出了一口氣,這些川軍讓他刮目相看,竹石清亦是,在最後的時刻,這位指揮官沒有把他們當成傷亡報告上冰冷的數字,而是用最後的手段把他們的聲音傳向了後方。
「這是他們在向我們挑釁。」
畑俊六隨手抄起幾張譯電,隨後狠狠把電文砸在了桌面上,「河邊君,竹內君,這是對我們華中派遣軍的挑釁!他以為他是誰?一個節節敗退的指揮官在這種時候怎麼敢表現的如此高傲?河邊君,再電坂垣,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必須要徹底打垮國民政府的,這幫農民的戰鬥意志!」
不知道這些內容觸動了畑俊六內心深處的哪根弦,他表現的極為狂躁,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他大口呼著氣。
竹內猜測,或許他遇見了一件帝國軍隊永遠無法達成的事情
——在國民面前承認愚昧和失敗。
這或許也是可憐的。
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這些已經發了瘋的軍魔要把任何融入進來的年輕血液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他們從此將帽檐遮住半面臉,露出陰狠的面容,在侵略的不斷深入下,即便是暴屍山野,他們也需要粉飾自己正在為了「大東亞共榮而獻身,而實際上,極少有人真正尋覓到自我之追求。
「沒了,長官,全在這裡了,對方的發報結束了。」
機要員看了眼腕錶,隨後向竹內隆介匯報。
竹內隆介低首。
22:00PM。
河邊正三拍打著機要員的肩膀:「再電坂垣,問問武田一夫的部隊抵達攻擊位置了沒有!」
竹內隆介依然翻閱著這些不用一線戰士執筆的「書信」。
他在想,竹石清究竟要幹什麼。
「參謀長閣下,我有些擔心。」
河邊正三正在低頭看圖,他沒聽清:「嗯?」
「我有些擔心,皖北的戰役並不能打垮中國軍隊的作戰意志。」
「坑殺十萬人,這在中國古代,放在一個小國身上,足以讓他們俯首乞降。」河邊正三冷聲道。
「這不像是絕筆書。」
竹內隆介攤開手中如票張一樣的電文,「閣下,這像是一則戰爭宣言。」
「戰爭宣言?」
「對。其實中國大部分的老百姓都不可能在那個恰好的時候聽到自己親人的口述,但他們能聽見其他人的,或者說,他們每一次守在廣播前,他們都能聽到每一個來自各地和他們同樣的家庭在過著怎麼樣的生活,面對著什麼樣的困境,這是一種精神的蔓延與銜接,它會像瘟疫一樣,它會在最快的速度動員民意,因為我們是在他們的國土上作戰。」
竹內隆介的目光稍稍有些許黯淡,他的聲音越發低沉,「這在蘇聯是極為流行的,我看見過民意爆發凝聚起的力量。」
河邊正三怔了怔:「司令官剛剛說的沒錯,這的確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這麼說的確沒錯。」
竹內隆介的目光瞥向沙盤上羅山那個位置。
「他知道我們一定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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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晚間十點。
並沒有做好萬全準備的「中原台正式調頻,跳過了繁瑣的新聞審核,省去了雜糅的行政協作,在武漢龜山的中廣處辦事所里,只有一個善作文章的老人、幾個嗓音條件不錯的播音女子,一個正在梳理材料的報務員和站在她邊上做著編輯工作的蘇念茲。
從前線傳來的每一則訊息都顯得平淡而悲愴。
以至於辦事所里的人早已先行淚流。
22:01PM。
廣播開始播送。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這是一個夾在武漢台和中央台之間的頻段,人們在撥弄收音機旋鈕的時候或許才會無意間注意到這些聲音。
「這些全部念完,大概十二分鐘,蘇先生,還有沒有別的內容加入?」
臨時兼職的台長李嵩在蘇長福邊上細聲詢問著。
從言行舉止足以看出他的尊重,儘管你暫時沒辦法確定他尊重的是蘇家背後的權勢,還是知識分子的那份擔當。
「陳誠長官給的那份名單,很長,念的時候,儘量慢一些。」
蘇長福點燃一根煙。
他其實已經很長時間不抽了,因為蘇念茲老念叨他,蘇念茲在邊上注視著,眼睛裡擠著淚水。
播報持續著。
武漢在這一晚安靜了下來。
這次廣播沒有放送「勝利捷報」,每一則留言都詮釋著前線戰爭的殘酷,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前線的戰火紛飛和後方的波詭雲譎嚴格意義上是不能混為一談的,那些在槍林彈雨下摸爬滾打的年輕戰士是不知道武漢的情況的,他們只知道他們在保護那個可能去都沒去過的地方,他們知道那個地方的人民正在搞「萬人募捐」。
而那些獨特的稱呼是無法作假的。
在中國,自幼而大的相處習慣是解鎖親情最萬能的鑰匙。
「阜陽保衛戰,第131師,犧牲六千人,第138師,犧牲九千人,失蹤兩千人。」
「穎河戰役,176師區壽年部,全軍覆沒。」
「西平戰役,52軍新編部隊,犧牲一萬四千人。」
「截止民國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日寇已經突破阜南,威逼阜陽,淮北也已經失守,北面,三個師團正在向皖北施壓,平漢路上,尚有二十萬軍隊被困於日軍重圍,我國民革命軍之主力正在迅速北上,無論戰局如何,皆與敵死戰,與袍澤同葬,大別山將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
帶著哽咽聲的廣播持續到了22:25。
珞珈山的老蔣也在椅子上聽著,他面容嚴肅,全程沒有說話,也不許人打擾。
李嵩沖蘇長福投去目光:
「蘇先生,今天的任務結束了。」
蘇長福吁了口氣道:「一般來說,行文的最後,需要有一個落筆。」
蘇念茲緩緩上前,把早已寫好的結語交給李嵩。
李嵩攤開那張紙,他瞥了眼這位年輕女子,他知道,她一定是以她的未婚夫和父親為藍本寫下這段話。
「——內斂且堅韌的中國人民在面對困難時總是屹立不倒,在悲歌面前,我們深知,對於一個民族而言,樹立榜樣比活著更重要,每一個中國人都堅信,我們會贏,哪怕用上十年,百年。」
這是屬於中國人的戰爭宣言,從八月開始。
……
22:30PM。
坂垣師團之9旅團正在進行最後的戰爭準備,他們距離攻擊位置只有不到十里,十幾分鐘後,他們就將撲上去撕咬29集團軍。
這時候,他們聽見了槍響。
十五分鐘後,在做好準備後的第一時間,武田一夫下達了總攻命令,但令他驚訝的是,這片陣地上除了空蕩蕩的彈藥箱,沒有任何東西,包括人。
23:00PM。
南京派遣軍司令部。
機要員接到前線回電,他迅速向河邊正三報告。
「如果還是遺書的話就別說了,我不感興趣。」河邊正三道。
「不是,29集團軍.……他們向東突圍,撕開了一個口子,他們衝著津浦路腹地去了!!」
「什麼!?!」河邊正三猶如雷擊,他領著竹內隆介迅速回到那個位置。
竹內隆介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他掏出數十份電文中的其中一則,上面寫著「即將衝鋒」。
難道說,29集團軍真正的進攻方向,就是向敵後轉進麼!?
竹內隆介捂著眼睛,他無話可說了,他念叨著那個名字:「竹石清……竹石清.……」
……
23日,01:48AM。
中原台「家書專線再度傳回信號,依舊是明碼:
老林犧牲了,下面是由我來跟你們嘮嗑,我死了,還有其他人。